《邻家女孩想当道士》柒十玥

4、消失的灵 只是这消失

　　午后，李明昭回到分局办公室，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等陈岳回来。

　　她从背包里取出一叠黄纸、一支毛笔，和一小瓶从玄法部同事那借来的朱砂水，倒在一个小盏里，准备画些符纸打发时间。
　　镇邪符不好画。她先画了一张平安符找找感觉，举起来看了看，放到一边，又接着画下一张。
　　说起来，老爹第一次教她的也是平安符。

　　那时，陈岳胆小，村子闹鬼就躲在房间里，任凭她怎么喊都不出来。她夺门而出，叫嚷着去找老爹学画符。
　　老爹一开始没答应，说她成天上蹿下跳，跟个猴似的，静不下心。奈何她拽着老爹的胳膊一个劲地晃，只好服软。
　　“那就先从平安符开始吧。” 老爹轻叹一口气。

　　几个时辰后，她举着画好的符，飞奔上了陈岳家二楼。
　　看他还缩着，李明昭一把掀开被子，把画好的符拍在他的床头上。

　　“有这个你就不用怕了。”

　　一滴墨从笔尖落在黄纸上，晕开一点朱红，把她的思绪拉回。她瞟了一眼，抬手把黄纸揉成一团，丢在一边。

　　“李道长。”

　　她抬头。
　　是陈岳回来了。“在干什么呢？”

　　她拿了几张一旁叠好的符给他，“在画镇邪符。”

　　陈岳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接过符纸看了好几眼，挑了一下眉头。

　　“怎么了？”

　　他举着一张符纸，手指点了点，说：“这几笔怎么看着像是平安符的。”

　　李明昭往前一探，从他手里夺过符纸，远远近近看了好几遍，脸刷得一沉，反手就把符纸塞进他怀里，“送你了。”

　　陈岳笑了笑，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红木匣，把符纸一张一张往里放。

　　“你一个搞物理的，怎么还有这个？”
　　她眉头一压，伸手接过陈岳递过来的木匣子，打开盖子，手就停在那了。

　　里面存满了平安符。她认出了小时候画的，好几笔都歪歪扭扭的。

　　李明昭匆匆合上木匣，推还给他。

　　“那个，我问你要的家伙呢？” 她双手扶在桌子上，翘起椅子晃了晃，坐正。
　　他从一旁的背包里取出来一个方盒子放在桌上，说：“这个叫量子态定位仪...”

　　“太难记了吧。叫它‘寻灵宝’，怎么样？是不是可爱多了？” 她嘴角上扬，把桌子上的笔和纸推到一边，“快教我怎么用。”
　　陈岳挪了一下椅子，把设备摆在她眼前，“先拨开这个，然后按这个按键，最后输一个数字，按这个”。

　　她一指按在太阳穴上，眉头一紧，像是要裂了一样。
　　陈岳别过头去，哼出一口气，差点笑出声。

　　他停顿了几秒，回过头说：“这样吧。我重新改一下，晚点给你拿过来。到时你按一下这个按钮就行。”
　　李明昭点了点头，嘴角勾成一道月牙。

　　“陈工。” 一个穿着正装的男人从办公室门口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黄局。您怎么来了？” 陈岳站起身，迎了上去。

　　“去你办公室找你。门锁着，就想说来这边看看。”
　　“这位是...？” 男人看见李明昭，似有思虑地问道。

　　“这位是刚来局里的新同事，李明昭李道长。”

　　男人像是记起了什么，抬手点了点，说： “小昭？李守正的女儿，对吧！”

　　“您认识老爹？” 李明昭从椅子上站起身，眉头微皱，有些不解。

　　“我和你爸爸也算是老相识了。记得你两岁那年我还抱过你呢。” 男人开怀一笑，把公文包搁在桌子上，“对了。陈工，有要紧事找你。” 他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了陈岳，“你先看看。”
　　陈岳翻看了几页，眼神一时有些凝重，只是浅浅地说了句：“明白了，黄局。这样，我后天去一趟局里，当面聊。”

　　男人点了点头，提起公文包，朝着他们又招了几下手，就转身走了。

　　李明昭拉了一下陈岳的衣服，问：“刚刚那位是谁啊？你都没介绍。”

　　“龙脉管理局的局长，姓黄。” 陈岳推了一下镜框，拉回椅子坐下。

　　“龙脉管理局又是什么？你还在外面打黑工？” 李明昭拽了一下他的衣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人缘好没办法。” 他捂了一下嘴角，把设备收回背包里，“晚点再来找你。你给我留的作业还不少。”

　　没等李明昭再吐槽一句，他挎起背包，转身走了。

　　***

　　又是从叽喳声中醒来的一天，李明昭整理好房间，早早得就拎着背包赶往北城区的公寓楼。
　　门外，李明昭怎么敲门都没有人应答。

　　她查了一下任务笔记，约定的时间确实是早上九点。她手指划过一行小字，才想起来张叔提过，是暂定九点，还没联系上。她估计是兴奋过头了，一时没记起来。

　　她急忙给张叔打去电话。所幸张叔说，刚联系上住户，但赶过来需要点时间。

　　她愣是等了三个多小时，过了中午，才有人来开门。

　　来的是一个短发姐姐，看起来有三十多岁。她揣着手，眉头一直蹙着，时不时嘟囔两句：“小姑娘看起来才二十出头吧？这么年轻。之前来过好几个道长都没搞明白。你能行吗？”

　　李明昭有些尴尬得笑了笑，跟着进到房里。

　　住户姐姐拉开窗帘，拍了拍沙发上的灰尘，双手交叉着坐下，翘着二郎腿，来来回回地看她。

　　李明昭移开视线，开始四下打量房间里的边边角角。和张叔说的一样，从进来开始就没有感受到任何灵的气息。或许真的是会藏匿身形的灵，像南郊工厂的那个一样。

　　餐桌边的柜子上只有一侧摆着花瓶，另一侧有一个圆形水印。估计是之前提过的那个，自己摔碎的花瓶放过的地方。
　　她随即掐诀起势，调动灵觉，尝试感知柜子上残留的痕迹。她皱了皱眉，又调整了一下站立的位置，再次尝试，一次又一次。等她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的眉间已然有些酸胀。
　　她翻了翻背包，拿出一个小法坛和几根香，想起张叔提过，招灵科仪没什么用处，又收了回去。

　　“啧。又是一个没用的。” 身后传来一声啧嘴。

　　她循着声音看去。沙发上，住户姐姐已经错开视线，看向窗外。

　　她胸口一紧，好不容易挤出一口气，握紧的拳头一松，从背包里拿出陈岳给她的设备。

　　“寻灵宝。好宝宝。只能靠你了。” 李明昭轻声嘱咐了一句，随即打开设备，找准按钮，摁了下去。屏幕上有数字在跳动，还有一个波动的图标。

　　李明昭看不懂，但是她记得陈岳说过，如果定位到了灵体，会有“哔哔哔”的声音响起。她捏紧了设备，开始在房间里来回探查。

　　寻灵宝的声响迟迟不来，房间里只有一阵起一阵停的脚步声。她翻开笔记，看了两眼，又关掉设备，打开摁下按钮。心跳声有些烦人，她忍不住踢了一脚门框。

　　“你在干嘛？！” 住户姐姐喊了一声，踱步过来。

　　她单手叉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指了指手机屏幕，“都过了多久了，都快到晚饭时间了。” 她放下手机，又往回走了几步，“你们龙虎山是不是没人了。都来了几个了。没一个行的。这么下去这房子住也住不了，卖也卖不出去。”

　　李明昭一时没捏紧设备，“当”的一声滑落在地。她匆忙弯下腰，捡起设备，又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声响。

　　她长出一口气，伸手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强压下躁动的心跳。但那一句“你们龙虎山是不是没人了”像是住进了脑子里，依旧挥之不去。

　　余光瞟见左脚的鞋带散了。她弯下腰，把设备放在地上，系鞋带，却怎么也系不好。一遍又一遍，终于系好了。耳边传来几声“哔哔哔”，她眼底一亮，伸手拿起躺在一旁的设备。

　　“终于找到了。” 她长出一口气，刚缓过神，“哔哔哔”的声音又消失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鼻子一酸，又敲了两下设备，攥紧了右手。

　　住户姐姐又瞥了她一眼，抽出一只手挥了挥，说：“行吧行吧。算我倒霉，这房子算是赔进去了。每次你们一来就啥事没有，一走就各种鸡飞狗跳。一个花瓶就是上次你们走后自己摔碎的。晦气。走吧走吧。”

　　李明昭没去看住户姐姐的眼睛，手里的设备一时有些沉。她挎起背包，朝着住户躬身致歉，随即转身推门离去。

　　晚高峰的地铁里挤满了人，她的肩膀撞到了人，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脑子里的嗡鸣声盖过了来往人群的喧嚣，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了又停，响了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