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个香客 龙虎山学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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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后山的方向，有一棵老槐树。撑开的树冠像一柄巨伞，遮了半边天。枝叶压得低，天到这里也要矮半截。几条树根从土里拱出来，缠在一起，又稳稳扎进土里。村里老人说，它从爷爷的爷爷那会就一直守在这了。
树荫底下，站着一个女孩。她仰着头，像在等风来，又像在等一片叶子落下。
六岁那年，她举着一根随手捡来的树枝，在这棵树下，对着一个男孩说，自己要当道士。那个男孩没听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风吹过，一片叶子落在她的发间。他伸手取下，放在手心。
“送你了，但你得当我的第一个香客。” 她说。
又是一阵风吹过，女孩伸手放在老槐树上。一片叶子落下，停在她肩上。她侧过头，拾起这片金色的叶子，对着洒下的光举到眼前。
“我回来了。”她嘴角轻轻扬起。
树叶的沙沙声响了一会。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一脚深一脚浅的。她转身。是一个高个子男生，低着头往这边走来，手里拿着一个插着几根线的黑方盒子。
女孩捏着叶子的手朝他点了点，“小眼镜？”
他或许是没听见，手在黑方盒子上敲了两下。
“小眼镜！” 她喊出了声。
男生低着的头一沉，立马抬起。愣了一会，才说：“……李小昭？”
女孩皱了皱眉，拖着行李箱，三步并作两步朝他走去，“李明昭，不是李小昭。还叫我小名。”
“你还不是叫我小眼镜。我叫陈岳，记住了。” 他扶了一下镜框，嘴角轻轻一挑。
两人相视一笑。
李明昭看了一眼老槐树，问道：“话说你怎么在这？”
陈岳的视线在她身后停了一秒。
“一点私事。” 他肩膀一松卸下背包，把黑盒子收进包里，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几天前下的山。” 她弯腰捡起一根散落的树枝，比划了几下， ”老爹说他要去云游了，就赶回来了。”
“你要来这边的龙虎山分局？” 陈岳挥手拍掉戳过来的树枝，重新背好包。
“对啊。” 她看了一眼被拍掉的树枝，一时没了兴致，随手丢到一边，“今天就要去报道。”
“那我开车送你？我正好也有事要去一趟。”
“我要先去老宅子拿个东西。”
没等他回应，李明昭先一步走了。
她没走多远，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陈岳追了上来。李明昭回头，瞟见他手上握着那根像剑一样的树枝，脚步一顿，拖着箱子，拔腿就跑。
从老宅子里出来，李明昭的手里多了一把法器。
“喏。老爹叫我先收着。” 她举着刚拿到的法器在陈岳眼前一晃，顺势打去。
陈岳吃痛挨上一击，打了个踉跄，匆忙躲开第二次攻击，径直往村口跑去。
这回轮到他逃了。
一路上你追我赶的，李明昭也没忘了和路过的村民打招呼。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从村口走来，抬头看见李明昭，脚步一顿。
“小昭回来...啦。” 他话还没说完，没忍住，捂着嘴咳了几声。
“刘叔！” 李明昭把法器收回腰间，快步上前。
男人眼睛一弯，朝着她抬了抬手。
“刘叔。都多少年了，你这咳嗽怎么还没好啊。”
他笑了笑，又轻咳了几声，“没事。老婆子等我回去做饭来着。下次再聚。”
说完就走了。
咳嗽声渐渐远去。李明昭回头看了一眼，就又往村口跑去。
李明昭站在路边，双手搭在行李箱上，缓了一口气。不远处，停着一辆越野车，黑灰色的，看着很结实。车灯闪了几下。陈岳把车钥匙收回兜里。
“这车你的？什么时候买的？” 李明昭走近，打量了一番。
“有几年了。” 他走过来，随手接过她的行李箱。
李明昭跟着来到车后方，“怎么想到要买越野车的？”
“不挑路况，又能放很多东西。适合我。”他打开后备箱，腾出一个空位，抬手把行李箱放了进去。
李明昭凑近了看，满满一箱子都是没见过的东西，但看上去都是些电子设备。
她想再问，陈岳扣上盖子，拍了拍手，“不急。我和你慢慢说。”
他走到前面，打开副驾驶的门，手搭在门上，看了她一眼。
李明昭会意，走过来坐了进去。门关上，“嘭”的一声，有些沉闷。
陈岳绕到另一侧，开门进来，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又看了一眼副驾驶，脚点油门，往市区开去。
到市区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光斜着打进来，路边的树影在窗外一个一个闪过。
“还记得我十二岁去龙虎山前，你送了我一把槐木剑的事吗？” 李明昭随手掐了一个剑诀，在空中比划了两下。
“记得。怎么了？” 陈岳侧了一下头。
“在山上的这些年，我一直带着。”
陈岳看了一眼后视镜，“猜我当初花了多久做的？”
她手肘靠在窗沿上，摇了摇头。
“三天。幸好赶上了，大小也合适。”
李明昭嘴角一扬，别过头去，看向窗外。
那把剑陪了她这么多年，剑刃一侧是歪的，但她从没提过。
道路逐渐变宽，路边停了几辆装着各样蔬果的小卡车。李明昭扶着下巴，望着窗外，听着外头传来的一声又一声吆喝声，有些亲切。
“听老爹说，你大学去了武当山？”
“一个合作项目。” 陈岳换了个挡，“物理系，灵异对策方向。”
他等了几秒，说：“两年前刚毕业就回来了，现在在弈仙的街道办。”
车子缓缓减速，在前方的红灯亮起前停住。她别过头去，手指在车窗上轻轻一划。
街道办？李明昭眉头紧锁，寻思了半天，怎么都没想通，一个物理系高材生放着研究所不去，怎么跑街道办来了。
他嘴角一挑，握了一下方向盘。
“你笑什么笑！” 李明昭扭头瞪了他一眼。
陈岳挪了一下手，还是没压住嘴角，笑出了声。
几幢不高的大楼缓缓拉近，在矮墙砖瓦间添了一笔城市的气息。车子从一个白墙院落前经过，在不远处拐角的巷口停下。
“我们到了。” 他打开车门，一脚迈出。
李明昭也下了车，拎着背包，跟着陈岳往回走。
白墙院落的门口站着一个白胡子老道长，正朝着他们招手。
陈岳对她说：“这位就是弈仙的龙虎山分局局长。”
李明昭点了点头，快步跟上。
陈岳走到门口和局长打过招呼，又闲聊了几句。
她走近了才发现，院落大门外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弈仙市街道办事处”。
还真是街道办。
李明昭快步上前，朝局长拱手行礼后，就和陈岳一起，随着局长进到局里。
局长一路连连称赞，说李明昭是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
陈岳在旁补了一句，说她从小就天资过人，常吓唬他说哪哪哪有个无头小鬼正盯着他。
李明昭脚步一顿，抬手上去就是一巴掌，呼在陈岳后肩上，打得他捂着肩膀叫出了声。
拐进走廊，走到办公室。
门半掩着，里面空间大，少说也有七八个工位。
听到局长的声音，有三个穿着便服的人相继起身，朝着李明昭拱手行礼。
李明昭愣是等陈岳戳了她一下才反应过来，急忙左手抱住右手，拱手回礼。
李明昭拎着背包，跟着局长来到自己的工位。
“方才那三位也是龙虎山的。” 局长抬手指了指，转身捋了一下胡子，“还有一个茅山的出去办事，没回来。”
她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几样常用品，摆在桌上。
局长两三句介绍完办公室的情况，说自己有事要先走，让陈岳帮忙带她去领一下宿舍钥匙。
出门往里走，陈岳敲门进了一个小办公室。李明昭跟着进来。
里面坐着一个长发飘飘的大姐姐，看起来很文气，正在一台笔记本电脑上写着什么，时不时翻一下旁边的文件。
“刘姐。”陈岳轻轻喊了一声，“新同事，领宿舍钥匙。”
刘姐抬起头，笑了一下，低头拉开抽屉，拿出一串钥匙，一把一把的看了好一会。她取下一把递了上去，说了一声“欢迎”。
李明昭接过钥匙，点头谢过。把钥匙收进包里，随口问了一句：“小眼镜，你的办公室呢？”
陈岳眉头一皱，几步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就走了。
李明昭又和刘姐说了声谢谢，就转身出去了。
走廊里，陈岳已经走远了。她一路小跑着追了过去。
走廊到头，拐个弯。
陈岳站在一个关着门的办公室前，刚掏出钥匙。
他转头看了一眼，开门进去。
门没关。李明昭推开门，办公桌上堆了好多东西。几个铁疙瘩，有圆的也有方的。
桌上的工位牌上写着“技术顾问”。
陈岳坐在大椅子上，手肘立在办公桌上，双手交叠，半握拳。
李明昭走近，把背包搁在桌上，坐在他对面。
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停了一下。
“咚咚咚”，有人敲门。
“进来吧。”
李明昭回头看去。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道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小道士先朝李明昭拱手行了一个礼，说：“这位应该就是李道长吧。我是茅山的郑友志。方才在外办事，没来迎接，失礼了。”
李明昭握拳回礼后，小道士这才递上文件。
陈岳接过文件，翻看了几眼，说了一声“知道了”，小道士便微微躬身，后退两步，转身出去了。
小道士前脚刚走，李明昭就凑了过来，“什么东西啊？”
陈岳嘴角一勾，把文件递给她，“正好。南郊最近煞气浓度异常，局里想派人去调查。怎么样？李道长。有没有兴趣？”
她接过文件，翻了几下。是一份报告。第一页的数据和图表她是一点也看不明白。后面这几页的照片，看得出来是几处废弃的工厂和工地。
她把报告往桌子上一拍，嘴角扬起，“去啊。什么时候？”
“就明天。”
“你也一起吗？”
“明天你就知道了。” 陈岳嘴角一挑，拿起桌上的东西摆弄了几下，抬头看了她一眼，说：“宿舍就在分局对街。回去好好休息。”
她点了点头，挎着背包起身，往门口走去。
“李明昭。”
她回头，一个东西朝她飞来，她本能地伸手接住，摊开手心一看。
是一颗奶糖。
“这是...”
没等她说完，陈岳从大椅子上站起身，说：“还是我送你过去吧。”
“嗯。” 她把奶糖攥在手里，跟着出去了。
路边的矮墙砖瓦依旧亲切熟悉。
李明昭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她收起叠好的糖纸，轻轻捏了一下鼻子。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轻呼出一口气，几步上前，朝陈岳跑去，又是一巴掌呼在他的后背上。
陈岳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她动了一下嘴里的糖，摊开手心伸到他眼前，就这么翘着嘴角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个香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