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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叉与白卷的命运交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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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擦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混着教室里此起彼伏的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窸窣声，构成了市一中高二（1）班最寻常的午后。
陆寻把刚发下来的数学周测试卷往桌角一扔，红色的“147”分在满是草稿纸的桌面上格外刺眼。他皱了皱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试卷边缘，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斜前方的座位。
那里坐着谢清然。
少年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正低头对着一张同样的数学周测试卷演算。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纤长的手指上，握着笔的手腕微微转动，笔尖在草稿纸上落下一行行工整到近乎印刷体的步骤。他的试卷顶端，红色的“148”分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了陆寻的视线里。
“呵。”陆寻低低嗤笑一声，收回目光，拿起笔在自己的试卷上圈出最后一道压轴题的解题步骤。
全校都知道，陆寻和谢清然是高二（1）班乃至整个年级的“双煞”——不是说两人凶神恶煞，而是他们俩永远霸占着年级排名的前两位，像两座遥遥相对的高峰，谁也不肯让谁半步。
从高一开学第一天的分班考开始，这股较劲就没停过。
第一次月考，陆寻以0.5分的优势险胜谢清然，拿着年级第一的奖状站在领奖台上时，余光瞥见谢清然垂在身侧的手指攥得发白，连领奖状时的嘴角都抿得比平时更紧。第二次期中考试，谢清然反超0.3分，站在陆寻旁边时，淡淡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平静，比直接的嘲讽更让陆寻觉得膈应。
往后的大大小小考试，两人的分数就像被设定了精准的天平，忽高忽低，差得永远不过一分。不仅是成绩，就连课堂上回答问题的速度、运动会上短跑的名次、甚至是食堂打饭时排队的先后，陆寻和谢清然都要争个高下。
“陆寻，发什么呆呢？”后桌的林浩戳了戳他的胳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谢清然，“又跟谢清然较上劲了？我说你们俩也真是，天天比来比去的，不累啊？”
陆寻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不累。”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赢他，挺有意思的。”
林浩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他跟陆寻从初中就是同学，太清楚这两人的孽缘了。明明是势均力敌的两个人，偏偏看对方哪儿都不顺眼，可偏偏又总在各种场合被绑在一起。
比如现在，班主任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陆寻和谢清然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敲了敲讲台，“跟大家说个事，下周开始，我们班实行新的座位调整方案——同桌互换，而且是一对一搭配，成绩排名相邻的同学坐在一起。”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大家交头接耳，猜测着自己的新同桌会是谁。陆寻的手指顿了顿，心里莫名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目光再次投向谢清然。
少年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视线与陆寻在空中相撞。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半秒。
谢清然的眼神很淡，像秋日里结了薄冰的湖面，没有温度，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而陆寻的目光则带着几分挑衅，像是盯着猎物的豹子，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两人同时移开视线，一个低头继续演算，一个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随意画着线条，谁都没有再说话。
班主任显然早就料到了这一幕，等教室里安静下来后，才慢悠悠地拿出一张座位表：“我知道大家可能有自己的想法，但这次安排是经过综合考虑的。现在我念新的同桌搭配，念到的同学下课就换座位。”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名字：“第一组，张宇和李萌；第二组，王悦和赵凯……”
一个个名字念下来，教室里的气氛渐渐变得微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最后那两组“重头戏”的搭配。
“倒数第二组，陆寻——”
班主任的声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窃笑。林浩更是直接趴在桌子上，肩膀抖得厉害。
陆寻的指尖猛地收紧，握着笔的手骨节泛白。他抬眼看向班主任，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抗拒。
班主任却像是没看见他的反应，继续念出下一个名字，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教室：“——谢清然。”
“轰——”
教室里的窃笑瞬间变成了哄堂大笑，连几个平时不苟言笑的老师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陆寻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全是同学们的笑声，还有谢清然那边传来的、极轻的一声嗤笑。
他猛地转头，看向谢清然。
少年正微微侧着头，看向窗外的梧桐树，耳尖却悄悄泛红。察觉到陆寻的目光，他缓缓转回头，对上陆寻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
“怎么，陆大学霸，不愿意跟我同桌？”
他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陆寻听见，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慢，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在陆寻的痒处，又带着尖锐的刺痛。
陆寻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盯着谢清然，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冰：“求之不得。”
说完，他拿起自己的书包和试卷，大步走向教室后排的空位。
谢清然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淡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试卷上的“148”分，心里竟也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的躁动。
他不是不愿意跟陆寻同桌，只是……一想到以后每天都要跟这个处处跟自己作对的人坐在一起，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就像……心里堵了一团棉花，不上不下的。
下课铃很快响起，同学们纷纷起身帮忙换座位。陆寻把自己的东西一股脑搬到最后一组的空位上，动作粗鲁，引得周围的同学又是一阵哄笑。
谢清然也慢悠悠地收拾着东西，他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书包、一摞课本和一个精致的笔袋。他走到陆寻旁边的空位，放下东西，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靠在桌沿上，看着陆寻。
陆寻正低头整理课本，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瞪他：“看什么？”
“看你能不能把这张桌子坐塌。”谢清然挑眉，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陆寻把课本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响：“谢清然，你故意的吧？”
“不然呢？”谢清然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能闻到陆寻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是他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而陆寻也能闻到谢清然身上清冽的皂角香，干净得像少年本身。
距离太近，近到陆寻能看清谢清然长长的睫毛，能看清他眼底清晰的自己的倒影。
他莫名有些慌乱，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离我远点。”
谢清然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转身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拿起笔开始整理新的课表。
陆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烦躁更甚。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因为跟谢清然同桌这件事，变得这么沉不住气。明明以前不管怎么较劲，他都能保持冷静的。
也许是因为……太在意输赢了。
陆寻这样告诉自己，重新坐回座位，拿起数学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随风飘落，阳光透过叶隙洒在桌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新的同桌关系，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陆寻和谢清然的心里，都激起了层层涟漪。
而他们都不知道，这场从高一就开始的、针锋相对的较量，会因为这张同桌的课桌，变得更加纠缠，更加深刻。
放学铃声响起时，陆寻收拾东西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他拿起书包，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走出了教室。
谢清然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他拿起陆寻落在桌角的一张草稿纸，上面画着几道杂乱的线条，还有一个小小的、被圈起来的“147”。
谢清然看着那个数字，轻轻笑了笑，把草稿纸叠好，放进了自己的笔袋里。
也许，跟陆寻做同桌，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
至少……以后每天都能看到他，每天都能跟他较劲，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夜色渐浓，市一中的教学楼渐渐亮起了灯。陆寻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攥着书包带，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下午谢清然的脸，还有两人近距离对视时，那一瞬间的心跳加速。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奇怪的念头甩掉。
“谢清然……”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我绝对不会输的。”
而此时的谢清然，也正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机里还存着下午陆寻瞪着他的照片。他看着照片里少年泛红的耳尖，轻轻点开了备注为“年级第一竞争者”的聊天框，输入了一行字：
【明天的英语小测，我会赢你。】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谢清然收起手机，脚步轻快了几分。
他不知道，这行带着挑衅的文字，会成为两人新的较量的开端，也不知道，这场较量，会从最初的针锋相对，慢慢变成藏在心底的、最隐秘的心动。
九月的风还在吹，吹过少年们的青春，吹起了红叉与白卷交织的宿命，也吹开了两颗原本相互敌视的心，慢慢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