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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仓促别离 林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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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棠这几日为查父母旧案,整日在外东奔西跑,核对卷宗、寻访证人,常常忙到天擦黑才歇脚。
江禹舟心疼她,一早便吩咐袁哲备车,要带她去城郊清溪畔游玩,他则在府中温好了她爱喝的蜜茶等着。
城西旧书铺里,林知棠正低头翻着泛黄卷宗,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死死盯着每一行与旧案相关的线索。日头慢慢西斜,风卷着落叶扫过窗棂,她刚从纸堆里揪出一点蛛丝马迹,指尖刚捏住那页纸,门外就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是周时玥安插的暗卫,玄衣沾着灰,额角全是冷汗,冲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发颤:“郡主!加急密信!陛下出事了,十万火急,召您立刻回京!”
“哐当”一声,林知棠手里的茶盏砸在桌上,茶水泼湿卷宗,她浑然不觉,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她一把夺过密信,指尖抖得撕不开封皮,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发麻,也压不住心头的乱。
拆开信,寥寥几行字刺得她眼睛生疼:陛下寅时中奇毒,人事不省,太医束手,朝中大乱,速归!
“阿姐……”林知棠声音碎在喉咙里,浑身血液瞬间冻住。林清焰是她的亲姐姐,如今命悬一线,大昼朝堂乱成一锅粥,她这个隐姓埋名的郡主,怎么能不回?
眼泪猛地涌上来,她死死咬着下唇,才没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信纸被攥成一团。她抬眼看向暗卫,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备马!最快的马!现在就走!”
她不敢回世子府。她太了解江禹舟,只要见一面,他必定要追问到底,以他的性子,就算前路是刀山火海,也会跟着她去。可她是大昼郡主,此次回去,面对的是朝堂厮杀,她不能再把他牵扯进来。
慌乱和愧疚缠在一起,她连桌上的卷宗都没顾,转身就冲出书铺,衣角带风,撞得门框晃了晃。
街口处,袁哲牵着马站在树下,马背上备着软垫,是来接她回府的。见她头发乱着,眼眶通红,脸色惨白,跑起来连步子都不稳,袁哲心头一沉,连忙拦住:“姑娘!公子在府中等您,蜜茶温着,画舫也备好了,您这是要去哪?”
“袁哲!”林知棠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冰凉,力道大得捏皱布料,眼泪砸在他袖子上,声音抖得厉害:“我家中有紧急的事!刻不容缓,必须马上走,来不及回府见阿舟了!你替我转告他,我处理完家里的事,一定回来找他!”
她怕再多说一句,就会忍不住回头。周时玥的接应人早已在巷口备好快马,她翻身上马时踉跄了一下,缰绳一扬,狠狠抽在马背上。骏马长嘶,踏着尘土狂奔,背影瞬间消失在拐角,连头都没回。
袁哲站在原地,看着空巷,心里沉甸甸的。他翻身上马,快马加鞭赶回世子府,连气都喘不匀。
江禹舟正坐在院石凳上,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石桌上的蜜茶温了一遍又一遍,桂花糕摆得整整齐齐,茶烟袅袅,却没等来那个身影。听见马蹄声,他立刻起身,眼里满是期待,可看清只有袁哲,且神色凝重,那点期待瞬间碎了,心头猛地一沉:“怎么只有你?阿棠呢?”
袁哲躬身,把林知棠的话一字不差转告,连她慌乱的样子也一并说了:“公子,姑娘突然接到家里急信,当时脸色惨白,眼眶通红,急得话都说不完整,来不及回府道别,就直接走了。她让属下一定转告您,照顾好自己,她处理完家事,定会回来寻您。”
江禹舟的身形猛地僵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只剩一片惨白。他怔怔看着袁哲,喉头发紧,声音沙哑:“她怎么走得这般急?”
他想起昨日苏颜希闹府,苏颜希指着林知棠骂“江湖女子不配进江家大门”,想起当时林知棠垂在身侧的手,想起她眼底的黯淡。他当时只当是苏颜希胡搅,如今想来,那点黯淡像根刺,扎得他心口疼。
“公子,姑娘定是有急事,别多想。”袁哲连忙劝。
“我能不多想吗?”江禹舟声音陡然拔高,又瞬间压低,带着难掩的失落,“她向来从容,今日却慌成这样,连回府见我一面都不肯……是不是苏颜希的话伤了她?”
他目光飘向院门外,空荡荡的巷子,连一丝她的气息都没有,心底的猜忌疯长:“她是不是觉得委屈了?终究是我没护好她,她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一句句自问,像刀子一样割心。他不知道她的家在哪,不知道她要面对什么,连她走的方向都一无所知。他只知道,她走得太急,太决绝,连一句解释都没留。
风卷着海棠花瓣簌簌落下,飘在蜜茶里,茶水彻底凉透,糕点的甜香也被风吹散。江禹舟站在空庭院里,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腰间的玉佩暖着心口,却暖不了心底的寒凉。
他一遍遍默念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阿棠,你到底去哪了?你遇到了什么事?你真的会回来吗?
官道上,林知棠泪流满面,眼泪被风吹得贴在脸上,冰凉刺骨。她攥紧缰绳,骏马狂奔,耳边只有呼呼风声和马蹄声。
她心里一遍遍祈祷:姐姐,撑住,我马上回来。阿舟,对不起,等我,等我处理完大昼的事,一定回去找你。
她不知道,这一别,前路是火海刀山,朝堂波诡云谲;更不知道,再次相见时,两人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山海,还有两国的使命,与对立的身份。
三昼夜不眠不休的疾驰,林知棠一身风尘仆仆,粗布衣衫上沾着尘土与汗渍,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唯有一双眼睛,燃着焦灼又坚定的火。马蹄踏碎大昼都城的晨雾,守城军士见来人是郡主,立刻躬身放行,任由她策马直奔皇宫永安宫。
越靠近宫苑,浓重的药味便越刺鼻,混着压抑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永安宫内外,宫娥太监皆垂首敛声,面色惶恐,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殿内跪满了太医院的医官,个个面色灰败,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大气都不敢出。
而殿外廊下,立着一位身着墨色锦袍、腰佩玄铁令牌的男子,身姿挺拔如苍松,眉眼凌厉,周身带着边关将士独有的凛冽气场,正是刚从边关回京的镇北侯李砚珩。他是李家独子,与林知棠儿时一同在边关摸爬滚打,是一同经历过风沙战火的青梅竹马,听闻女帝病危、郡主将归,他一回京便直奔皇宫,日夜守在永安宫外,寸步不离。
见林知棠策马而来,李砚珩眼底的焦灼瞬间化作惊喜与心疼,快步上前,伸手便要扶她下马,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切:“阿棠,你总算回来了!一路奔波,累坏了吧。”
林知棠匆匆颔首,来不及与他多言,翻身下马,踉跄着便要往寝殿冲。李砚珩眼疾手快,稳稳扶住她的手臂,力道轻柔却稳妥,沉声道:“慢点,我陪你。”
林知棠踉跄着冲入寝殿,目光直直落在床榻上,心口骤然剧痛。
昔日雍容沉稳、执掌大昼朝政的女帝林清焰,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唇瓣泛着不正常的青黑,呼吸微弱得似有若无,瘦得几乎脱了形,全然没了往日临朝听政的威仪。她静静躺在锦被之中,任凭殿内药炉沸腾、金针施脉,始终毫无知觉。
“阿姐!”林知棠扑到榻前,一把攥住姐姐冰凉僵硬的手,泪水瞬间决堤,声音哽咽发颤,“我回来了,你睁开眼看看我……”
她的指尖抚过姐姐毫无血色的脸颊,心底的恐慌几乎将她吞噬,可她深知,此刻不是沉溺悲伤的时候,姐姐命悬一线,大昼朝局动荡,她身为郡主,绝不能倒下。
一旁的李砚珩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心头揪紧,默默站在她身侧,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无声安抚,周身的气场愈发冷冽,已然做好了为她保驾护航的准备。
为首的老太医听到声音,抬头见是归来的林知棠,连忙带着众太医叩首请罪,声音里满是愧疚与绝望:“郡主,臣等医术浅薄,用尽良方,也只能以温性汤药为陛下吊着一丝生机,稳住心脉。此毒太过诡异,无药可解,若是七日内寻不到解药,陛下便回天乏术,臣等万死难辞其咎!”
“七日……”林知棠闭了闭眼,强压下喉间的哽咽,指尖死死攥紧,指甲嵌进掌心也浑然不觉。
她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的慌乱已褪去大半,只剩属于郡主的冷静与威仪,“都起来吧,你们继续为陛下施针护脉,解药之事,我来想办法。”
太医们如蒙大赦,连忙起身退至一旁,专心守着药炉,不敢再有丝毫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