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翻风遍地秋》》张行绿

18、第十八章 ……

　　他给我发来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奋笔疾书写东西，并不想因此断了思绪。第二天我很早就已经醒了，我感到一阵闷热，是被热醒的，那种热像是很多只小猫咪趴在我身上睡觉一样。小猫咪身上的味道，又臭又香的，还有点奶味，可爱得很。

　　昨晚他回去之后，我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许久，就坐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挑选电视节目挑了很久，像是要将奶油抹到面包上一样，我要把这种焦虑，羞耻，兴奋，后悔等等非常复杂的情绪的混合涂抹均匀。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我，对于性这件事情。我喜欢看失控前的爆发，这种爆发有力又无力。这种要硬不硬，要软不软的状态僵持，好像可以让我觉得有一种心安的感觉。难不成我是个变态？我真是不禁要怀疑。

　　电话那头毛茸茸的声音传来:“银杏，我发烧了，好难受......”

　　昨晚干什么了，突然发烧？不会被刺激到了吧，我只不过是问了一些必要的问题而已。

　　“吃过饭了吗？”我在手机上划拉着外卖界面，寻思着中午吃什么。

　　“吃过了，银杏你吃什么？”

　　“啧，”我说，“我不是说让你不要叫我银杏吗？”

　　对面瞬时安静了几秒钟，那种不安分的噪音都轻了。

　　和之前的回答不同，他问:“为什么不可以这么叫......”

　　我为什么不准许他这么叫我的名字呢，身边的人其实都叫我银杏，很亲切，我也很喜欢这个昵称，尤其是惜琳，她也很喜欢银杏银杏地这样叫我，我都不回应，我知道她就是喜欢叫我的名字而已。惜琳这么叫我我不会害羞或者怎么样，但是他这么叫我我就会很不好意思，但我也不可能“湛秋”这么叫他的，一个是真的叫不出口，二个是这个一点都不朗朗上口，不好叫。我其实很喜欢听他这么叫我，还挺可爱，但是我总觉得他把我的名字当成“姐姐”来叫，这就相当于一个成年男人成天对着自己叫姐姐，姐姐，我有些受不了。

　　“那你给我一个特别的称呼，只有我可以叫的。”他说。

　　我只听说过酒壮怂人胆的，没听说过病壮怂人胆的。我只好说:“你就连名带姓叫就好了。”

　　“我不要。”他拒绝地干脆。

　　“为什么？”我决定今天中午吃麻辣烫。

　　“我喊你全名，就像那次一样，像在怪罪你，我讨厌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叫那个人的全名。”

　　今天的券力度不太够，只优惠几块钱，我最终付了二十七块八，太贵了，心疼，我想起我曾经下夜班没饭吃，跑到对面商场去找饭吃，只剩下一家麻辣烫店，最终含泪吃了三十块钱，还不好吃。

　　“那你那个时候就是在讨厌我喽？”我问，还在心疼我的钱。

　　“没有......”按照他的理论，是我抛弃他了。抛弃这个词太重了，我没有抛弃，因为我根本没有拥有。

　　“那你就叫我银杏吧。”我妥协了。我拒绝“宝宝”一类的称呼，我小的时候都没有人这样叫过我，我长大了就更没必要，更何况还是比我小的人这样叫我，太诡异了。再加上现在语言膨胀得太厉害，这些称呼已经有些失效了。

　　说实话，我确实不喜欢别人喊我全名，因为我小的时候，我爸就喊我全名，他每次一喊我，就是要怪罪我，无论是不是我的错。我本来就没错。他教训我弟的时候，也要顺带教训我，跟我又有什么关系。简直无理取闹。长大之后，他依然喊我全名，反正我从来没有听过他亲切地喊过我一句闺女。

　　但这也没什么所谓了。

　　电话那头哼哼唧唧的。我真的感觉自己要变态了。

　　我不说话，就等着他一直哼哼。感觉他好像还窝在被窝里，不断地有窸窸窣窣的皮肤和布料摩擦的声音。我看了一眼我的床，突然也好想去床上躺着，今天天气特别好，窝被窝这种事，是大晴天做舒服，下雨天做也舒服，总而言之就没有不舒服的时候。

　　“那你也给我一个称呼啊。”他在那头喊。

　　“你要我叫你什么？”我躺到床上去，真的感觉有点困了，可能真的是今天早上起床太早了。

　　“你有什么小名吗？”我问。我小时候还希望过自己有小名，因为感觉这样很特别。小学的时候有同学说家里人都喊自己的小名，自己的小名叫某某某，我没有小名，我默认银杏就是我的小名。或者有的时候也没有小名，但是家长都会喊他们丫头，乖乖，大宝二宝这一类的，总之我是没有被这样叫过的，偶尔我妈会喊我家里老大，我弟就是家里老二。

　　“好像没有，家里人就叫我儿子。”他说。

　　“那我叫你什么呢？”我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我感觉自己变得好幼稚，好像在玩弱智小游戏一样。

　　“你......就叫我的全名就行。”

　　“徐湛秋？”我下意识喊了一遍。我不喜欢被别人喊全名，他倒是喜欢别人喊全名。

　　“嗯。”他听着很满足的样子。

　　“你喜欢别人喊你全名吗？”

　　“嗯，因为我在家里很少被念名字，就是我刚刚说的，他们都叫我儿子啊，儿子啊什么的。”

　　我们俩还是拼图式，情侣？

　　一般来说，无论是朋友还是恋人，亲密关系的结合都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双方性格习性一致，处得来；一种是双方习性相差很大，但是互补。我和我的朋友大概是五五分，五分前者，五分后者。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嘴唇嗫嚅，想问出那个问题，也是对昨晚的一个试探。

　　“你昨晚......”我没有说完，我想他应该知道我的意思。我如此诸言不讳地问他是不是处男，脸上没有带一丝表情，我从来没有那么跟他说过话，他对我并没有很了解，而我貌似也才开始了解到我自己。我不是很想记录那天晚上我的所言所行，倒不是因为羞耻，而是我一写就要写很长很久，我懒得写了。反正我是不会忘记那天晚上的。

　　“我没有啊。”他说。

　　“没有？”我拧眉道，“那你喊什么，又是热又是难受的。”

　　“因为银杏你抱着我啊，我身上难受......”

　　“银杏你昨晚为什么抱我？”我正要说话，他又问我。

　　什么叫为什么抱他，当时那个情景，我想抱就抱了，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那是我家，我的私人领域，我说了算。

　　但我确实也问不出来那种类似调情的话，故意说道:“不行？”

　　“行的，行的。”他说，“和你抱着好舒服。”

　　“那你到底难受还是舒服？”我又追问。

　　我当然知道他到底哪里舒服，哪里难受，但我就是要那样问他，我不知道为什么，这让我感到一阵奇异的快乐。

　　其实我现在的精神世界已经开始乱码了，调情，克制，矛盾，道德，全部在乱舞中。好像调戏他，是我本来就会的事情，并且我以此为乐，我难以描述这种感觉，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形。我不禁要问自己，让他生理上不舒服，就可以让我自己心理上舒服，这二者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我并不是想看他不舒服，也不是故意要让他被欲望和激素支配而强撑着，但是这样的场景我期待于让它发生，我想看一看对方究竟会怎么样处理自己。

　　小说我也看过不少，这一类的情节也是永生难忘，不过大多都是在写男主如何处理自己，直接自己动手解决还是冲个冷水澡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几乎没有看到过女主是如何处理自己的描写。她们的欲望好像是可有可无的，永远都是被动的，男主壁咚她，强吻她，渴望她，她也许也渴望，也可能是被强迫。她们的意愿也只能随着男主的决定沉或浮，最后表示，她并没有那么想。女主的意愿和意识呢？为什么主动权默认不在她们的手上。她们掌握着主动权的唯一地方就是，她们处于种种原因，如缓解矛盾，面对催生，便“主动”取悦男主。

　　首先我不得不承认，我很喜欢看那种男主隐忍克制，女主也隐忍克制，最终两人都克制不住天雷勾地火的情节，这部分我也算是阅文无数。但这终究是虚构作品，存在部分失真的情况。

　　我想在讨论性魅力，性价值的同时，也许还可以再增加一个讨论标签，那就是性主动或者是性意愿。性主动的人是否丧失性魅力或者是增加性魅力？在我们的社会文化中，如果掌握性主动的是男性，那么往往会被认为这很有性魅力，男性荷尔蒙爆棚；但如果掌握性主动的是女性，她们则会被认为大胆，放荡，不自爱。这太双标了，简直难以评价。在亲密关系里，我认为，谁有欲望，谁就掌握性主动，这无关性魅力，除非有人出轨了，这个人开始比较对方哪一个在床上能够更取悦自己。我初中时候的生物老师在给我们讲解生殖那一单元的知识点的时候，她说，动物嘛，就是先发育，发育成熟之后就要繁衍，这就是一个规律。我想，对于没有建立亲密关系的单身人士，尊重和正确处理自己的生理需求不是一件成长的重要课题吗，即便是没有人授课教学的东西，正是因为没有人教，大家都闭口不谈，那不更要重视好了吗，万一误入歧途了就再也没有回头之路了。而对于已经建立亲密关系的人，尊重自我的生理需求以及尊重对方的生理需求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这种事情除了愉悦不更要协调吗？不协调如何愉悦，当然还有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节制。

　　这些事情的突破都是需要一定的过程的，这个过程很可能相当缓慢，社会文化和社会环境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那么反抗和破解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完成的。

　　而我貌似从那天开始脑子里就一直在想着这种事情，尽管我知道这很正常，但好像觉得自己思想确实太污浊，更何况，我发现自己喜欢对方撒娇，喜欢对方在自己面前表露难色。

　　这是我要审视自我的地方，但我是对他的审视还没有结束，我打算一起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