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翻风遍地秋》》张行绿

15、礼物 ……

　　接着她说:“时候不早了，我要休息了，你回去吧。”

　　我僵在那里，动不了，可能是真的动不了，也可能是我不想动。

　　我还要向银杏确认好，银杏到底接不接受我，银杏已经接受我了吧，因为一开始她就已经做了假设了，假设我们在一起之后。银杏现在说的这些，就是在修正答案，得到最满意的数据。

　　可是银杏好喜欢不直接回答，我猜不到银杏的心思，我不敢妄自下定论，可是银杏，银杏不是已经......

　　“我接受了。”银杏说。

　　“那你也是喜欢我的吧。”我不是在问银杏，我是在向银杏确定，我要听银杏亲口说出来。

　　银杏拧好瓶盖，把水瓶放到茶几上。我的视线随着银杏的动作转移。我看到银杏站起身来，朝我走过来，她的脸好像也红了，她没有看我，但是她的步伐一步一步朝我迈进。银杏要对我做什么，无论银杏对我做什么我都接受。

　　我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下一秒，银杏抱住了我。她的侧脸贴着我的胸口，双手环住我的腰，慢慢地，紧紧地，银杏使了力气，用力地抱住我，银杏的胸部贴着我的身体。我浑身的肌肉都已经紧绷着，我的身体像是雕塑被破坏前的原状维持，好束缚，好坚硬。银杏的身体是软的，柔软的，我从未感受过的软。

　　银杏在回应我那天的请求。我不能再保持僵硬了，但我好难受，我试图调整站姿，让自己更体面一些，但我没法再管这么多了，我要回应银杏，同样的，我也要紧紧地抱住她，告诉她我的身体。

　　银杏的呼吸吹在我的衣服上，吹在我的心口，熨平十年来的涟漪。

　　我一只手环住银杏的腰，紧紧地，让银杏感受到我的力量，一只手轻轻地抚上银杏的额头，一下一下，“沙沙”，我的手感觉好酥麻。

　　我感觉好痛苦......甜蜜的负担。银杏一定知道吧，可是银杏还是没有放开我，银杏需要我，我可以给她依靠，她愿意靠在我的怀里。

　　我也没有放开银杏。如果我先放开了，银杏会怎么想，就算是我真的有难言之隐，银杏也会明白的，但我也不会先放开。

　　可是真的已经很热了，阴雨天闷闷的热，好热，我好想脱衣服，我要受不了了。但我要是现在告诉银杏我想要脱衣服，银杏会直接把我赶出去的吧，她觉得我在对她耍流氓，可是我真的想脱衣服，不只只是因为热。

　　但我还不能这么做。要是让银杏误会我不是处男了怎么办，我该怎么解释，让银杏直接来检查也可以，但我想银杏不会检查的，至少说不会像我以为的那种方式检查。

　　我难受得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扭动起来，然后我听到银杏说:“不要乱动。”那个声音，穿过我的衣服布料，到我的皮肤，感觉像在喷喷雾，让我变得潮湿。

　　“银杏......”我只好诚实地告诉银杏，“银杏，我好热，我好难受......”

　　“忍着。”我听见银杏说，“不然你就现在走。”

　　银杏好坏，可是我喜欢。银杏怎么变成这样的银杏了，难道......不。银杏只可以对我这样，而不能对别人这样，而别人更不可能能这样对银杏，银杏不会允许的。

　　银杏把我揽地更紧，那种柔软的进攻，好猛烈。我该怎么办，银杏为什么要这么做，虽然我还没有做过那种事，可是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可能没想过呢。银杏当然也知道，也想过。

　　银杏在故意吗？

　　银杏......

　　我不会走的。

　　我已经浑身是汗了。我艰涩地仰着头，努力调整呼吸。

　　“银杏，我想脱衣服......我好热......”我已经难受地想哼出来。但我没有，而是哭了出来。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哭，在这样的情况下。是因为终于被选择吗？我的眼泪一路滚下去，和我的汗一起令我备受煎熬。

　　我感受到银杏的手缓慢地蹭过我的腰侧而离开，继而抚上我的脖子，她的手撑在我的锁骨上面，大拇指摩挲着我的脸颊，像是要看看我流了多少汗。我低下头去看银杏，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错愕我为什么哭了。她又用手轻轻地擦我的眼泪。我用脸追随着她的手，像那天的雨夜一样，银杏的手，好温暖。

　　银杏的耳朵红了，我看到了。银杏推开了我，看着我，撩了下头发，指着一扇房门说:“这是卫生间，你洗把脸再走吧。”

　　我在银杏的注视下，快步走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我打开水龙头，水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我的脑中就像是酝酿了一场风暴一样，盥洗池像是汪洋大海，我想一头扎进去。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但看到的却是银杏的脸。银杏的脸，冷漠，遥远，陌生，逐渐模糊，随着水流的漩涡急剧退场，我已经回到我的家中，安静地缩在地板一角。

　　银杏给我的礼物我已经拆开来了。

　　“好好刷牙，牙齿要竖着刷，不要横着刷。”

　　“红手绳，有保平安的寓意，你习惯戴的话就戴上。”

　　“2018/06/30”一张照片的背后。这张照片已经泛着岁月的痕迹了。也就是说，银杏早就已经打印出来这张照片了。银杏早就已经在乎我了。银杏太胆小了。照片的正面是我正在翻高考前我和朋友们拍的照片，脸上挂着最惬意的笑容，独属于高考毕业生的解脱与肆意。

　　我记得那是银杏刚放假没几天，她要请我吃饭，庆祝我高考结束。24号出分那天晚上我第一时间就告诉银杏我的分数，银杏也很为我高兴，说回来要请我吃大餐。那天她还陪我去了公园，我们在那荡秋千。

　　银杏让我感到一切安好。夕阳西下，我们荡啊荡，感受最纯真的快乐。银杏笑得很灿烂，很可爱，她真心地为我感到高兴，我也没有辜负她和家长老师的期待。我舍不得那样的时光，但是世上没有阻止世间流逝的方法，随之而来的是与我想象中完全背道而驰的分别。

　　那个夏天我找了份辅导班的兼职，想要亲自送银杏一样礼物，我本想将它和我准备好的告白一起展示给银杏，希望银杏给我一个确切的回应。但银杏似乎已经看穿了我的心思，她的意思是，她目前有别的事情要准备，暂时不会考虑感情的事，以后再说。我当时真的以为是以后再说，这段时间给银杏时间，也给我自己变成熟的时间，后来在大学里的某一天，我突然反应过来，银杏的意思是，她不会考虑我，我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她的以后里没有我。后来我想银杏自己都把这些搪塞我的话给忘记了吧。我伤心了很久。

　　现在她接受了我的喜欢，给与了我拥抱，我们紧紧相拥，我们真的可以开始未来的版图，在十年之后。

　　我洗完澡，认认真真地按照银杏教的方法和银杏送我的电动牙刷刷了牙，我好像确实一直都是横向刷牙的。这个牙刷是蓝色的，蓝，湛蓝的蓝。我将那条黄金红手绳放在我的枕头底下，一颗颗小圆黄金，亮亮的，灿灿的。但我现在还不戴，我要让银杏亲自为我戴上。我准备睡觉了，我原以为我会好好地睡个好觉，在银杏的祝愿下，结果半夜里我还没睡着，我感觉自己好像发烧了。好突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赶紧把红手绳从我睡的那个枕头底下抽出去，放到另一个枕头底下。银杏说这个是保平安的，现在出了点小差错，但这肯定不是手绳的问题，也不是银杏的问题，银杏说了这个是保平安的，那就是保平安的，我又把手绳放回来。我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了困意，或许是没力气了，我昏昏沉沉地就睡去了，

　　早上闹铃响起来，把我叫醒，但我的头很疼，身上都是热热的，我伸手去摸手机，想找银杏，我想给银杏打电话，不知道银杏有没有起床。我给银杏发消息。

　　“银杏，你在吗？”

　　没有回复。

　　我起床去烧水吃药，再等银杏的消息。

　　我吃完了药之后还没有回复。

　　我又继续等，一边眯着觉一边等，把声音调到最大。直到我睡了一觉醒来了，还是没有等到银杏的消息。

　　我感到好失落，难道银杏反悔了？她反悔了吗？不可能，银杏不会这样对我的，如果她真的反悔了，她不应该会告诉我吗？是的，她一定会说的，而不是不回我。

　　可是都到了中午要吃午饭的时候，银杏还是没有回复我。我不想做饭了，点了一份粥和一份饼，我一边吃一边等，犹豫着要不要给银杏打电话过去，可能银杏还没有起床吧。

　　但我犹豫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犹豫。如果银杏真的反悔了，我该怎么办？银杏总是可以这样抛弃我，这对于银杏来说好像无关紧要，我对她来说也没什么重要的。

　　不重要......都不重要......

　　我吃过饭之后，还是感觉浑身没力气，精神不振，什都不想干，银杏也不回我点消息，我伤心地不得了，明明银杏就是在乎我的，可是为什么拥抱过之后，银杏却不回复我了。

　　难道是她怀疑我骗她了？我怎么会骗她呢，我真的是处男啊，我要怎么证明呢，她嫌弃我了吗？可是我真的很热，真的很难受，我什么都不能做。可是那是正常的反应，我没有冒犯银杏。

　　就在我胡思乱想，伤心欲绝的时候，银杏回我了。嘿嘿。

　　银杏说:“我在呢，怎么了？”银杏还是很爱我的，很在乎，很关心我的。

　　“哼。”怎么这么久才回，干嘛去了。但我只在内心小小地吐槽了一下。

　　结果下一秒银杏就给我打来电话了。银杏心里就是有我，就是时刻惦念着我的。

　　我故意等了一会才接电话。

　　“我昨晚回来发烧了，到现在还好难受。”我故意沉着嗓子说话，虽然我喉咙确实有些疼。

　　“怎么发烧了？是不是一冷一热的刺激到了还是什么？”毕竟我当时一直喊热啊热的。银杏会不会觉得我太不行了，可是正常反应就是热啊。

　　“嗯......可能是吧......银杏......”

　　“吃过药没有？”银杏听起来很着急。

　　“今天早上吃的，昨晚半夜烧的，我没有力气。”

　　“多喝点热水，知道吗？”银杏说话好温柔，和昨天一点也不一样，但是我都好喜欢。

　　“嗯......”我哼唧着，“你能不能陪陪我？”

　　“好，我一直在这陪你。”我的病一下子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