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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第七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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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终极对决
第二天早上,林深醒来的时候,程砚洲已经穿好了西装。
黑色的,白衬衫,深蓝色领带。和平时一样。但林深觉得,今天的程砚洲不一样。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冷静的光,不是锐利的光,而是一种更沉、更重、更坚定的光。像是海底的暗涌,表面平静,下面有千钧之力。
林深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他面前,帮他整了整领带。手指碰到他喉结的时候,程砚洲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紧张吗?”林深问。
“不紧张。”
“你骗人。”
程砚洲的嘴角弯了一下。“有一点。”
“就一点?”
“就一点。”
林深笑了。他踮起脚尖,吻了吻程砚洲的嘴唇。很短,很轻,但林深故意多停留了一秒——嘴唇贴着嘴唇,感受着程砚洲的温度,和他说“不紧张”时嘴唇微微的颤抖。
“走吧。”林深松开他,“我陪你。”
法院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郑志远案的关注度很高——一个退休法官被指控二十年前枉法裁判,受害者是另一个法官。法律界的很多人都来了,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了法院的大门。
程砚洲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闪光灯亮成一片。他没有看镜头,径直走进了法院。林深跟在他身后,脚步很快,心跳也很快。
法庭里坐满了人。旁听席上,有律师协会的代表,有媒体的记者,有法律界的学者,还有程砚洲律所的同事——温宁、苏城、甚至赵宏声都来了。他看到程砚洲走进来,点了点头。程砚洲也点了点头。
郑志远坐在被告席上。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从容。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即将被审判的人,像一个来参加会议的高管。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深深的、快要溢出来的恐惧。
他看到程砚洲的时候,目光躲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他又恢复了那种从容的表情。
程砚洲在申请人席坐下。林深坐在他旁边,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程砚洲的手指反握住了林深的,很紧。
九点整,法官敲响法槌。
“程志远案再审,现在开庭。”
庭审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郑志远的律师做了充分的准备。他质疑周明远证词的真实性,质疑孙德茂证言的可靠性,质疑陈国良鉴定记录的合法性。每一个论点都有对应的法律依据,每一个质疑都精准而尖锐。
但程砚洲的准备更充分。他不仅回应了每一个质疑,还提供了更多的证据——周明远备忘录的原件、孙德茂当年的工作日志、陈国良鉴定记录的司法鉴定报告。每一样证据都经过公证,每一样证据都有完整的来源说明。
最精彩的是周明远的视频作证环节。
当周明远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法庭里安静了。他坐在温哥华的家中,身后是一面白墙。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是周明远。原中级法院审判员。程志远案的主审法官。”他停顿了一下,“我要为二十年前的错判负责。”
郑志远的脸色变了。
周明远一字一句地讲述了当年的事情——谁给他打了电话,说了什么话,他如何指示郑志远“从严处理”,如何看着一份伪造的证据被采纳,如何在一份错误的判决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程志远是无辜的。”周明远说,声音发抖,“我知道他是无辜的。但我还是判了他有罪。因为我不敢得罪那个人。因为我有老婆,有孩子,我怕。”
法庭里鸦雀无声。
“这二十年,我没有一天睡好觉。”周明远的眼眶红了,“每天晚上,我都会梦到程志远。梦到他在监狱里,梦到他看着我说‘周法官,我是冤枉的’。我欠他一条命。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郑志远的律师站起来反对,但法官没有理会。
程砚洲坐在申请人席上,一动不动。林深看着他,看到他放在桌下的手在发抖。林深握紧了他的手,一根一根地插进他的指缝里。程砚洲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反握住了林深的。
庭审最后,程砚洲站起来做最后陈述。
他走到法庭中央,面对着法官,面对着郑志远,面对着旁听席上所有的人。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审判长、审判员,我父亲程志远,二十二年前被冤枉入狱。他在监狱里关了三年,出来的时候,身体已经不行了。一年后,他去世了。死之前,他对我说了一句话——‘砚洲,爸爸没有做错事。你要相信法律。’”
程砚洲的声音发抖了,但还在继续。
“我相信法律。所以我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来找回真相。今天,真相终于在这里了。周明远的证词,孙德茂的证言,陈国良的鉴定记录——每一样证据都证明,我父亲是无辜的。”
他转过身,看着郑志远。
“郑志远,你毁了我父亲的一生。你让一个无辜的人在监狱里关了三年,让一个孩子在十二岁的时候失去了父亲。你可以否认,可以狡辩,可以请最好的律师来为你辩护。但真相就在这里。你躲不掉的。”
郑志远的脸白了。他没有说话。他的律师站起来想说什么,但法官敲响了法槌。
“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的时候,程砚洲没有看任何人。他径直走出了法院大门,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林深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程砚洲转过身,看着林深。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
“林深。”
“嗯。”
“我做到了。”
林深的眼泪掉了下来。“你做到了。”
程砚洲伸出手,把林深拉进怀里,抱住了他。在法院门口,在人来人往的台阶上,在媒体的镜头前,程砚洲抱住了林深。抱得很紧很紧。
林深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和咖啡,还有一点点汗水。他想,这就是程砚洲的味道。一个把自己关了太多年的人,终于走出来了。
“程砚洲。”
“嗯。”
“我们回家。”
“好。”
程砚洲松开他,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他们走下台阶,穿过人群,走进阳光里。
没有人追上来。没有人拍照。没有人说话。
只有两个人,牵着手,走在秋天的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