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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差生逆袭好难 一中和二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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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56,老刘就捧着他那只掉了漆的保温杯走进教室。这个班,不但学生不积极,老师也不积极,老刘能踩着七点前到岗,就算尽职尽责了。
“行了行了,嘴里的咽下去,手里的收一收,别弄得满屋子味儿,一会儿科任老师又得念叨我。”老刘刚到教室就开始念叨。不过他也就嘴上说说,并不真的去管。
孙家宁翻开课表,今天有两节文科课,政治和地理。
因为不是主课,又赶进度,从老师到学生,态度都极其敷衍。但老师们到底还是负责的,政治课上,老师明知道底下没几个人听,还是把考试可能涉及的知识点,带着大家复习了一遍。
孙家宁听得格外认真,跟着老师的进度不停写画。因为她发现文科知识,虽说自个儿背也行,但有老师带着梳理,效率就是高很多。
这也提醒了孙家宁,她其实完全没必要彻底放弃数学,可以在课上跟住老师,然后把老师讲过的卷子背下来,没准儿歪打正着,也能拿到几分。剩下的就等寒假时间充裕了再慢慢啃,当务之急是先熬过期末。
既然抱了这个打算,她上课时就更专注了。老师讲课时,她把听懂的和没听懂的都记在笔记本上,左边记会的,右边记不会的。课后她就照着笔记一道道做。
做着做着,她也琢磨出点门道儿。
物理没数学那么抽象,各章之间关联也不算大。一套模拟卷,前面几道基础题,把概念背熟了往里套,也能做个差不离。
她心里一盘算,单项选择十道题,起码能做对前四道。六个填空题,前两道也不难。还有大题的前两道,至少能做上一道半。
拼一拼凑一凑,150分的卷子,六十分好像也够得着。
这个发现让孙家宁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整个人都神采奕奕起来。
临下课的时候,教室里已经闹哄哄一片,物理杜老师性格偏温和控不住场子,提醒了两遍,看没啥效果,也就随他们去了。
他看着讲台下众人,目光却落到了孙家宁身上。这孩子今天好像有点儿不一样啊?转而他又再次叹息着摇了摇头。
学校里没有秘密,孙家宁昨天跟主任打赌的事,不到一节课的工夫,就在办公室里传开了。
不过没一个人当真。都是多年的老教师,阅人无数,这孩子有没有出息,一打眼就看出来了。
要是发个誓就能学好,那就不会有差生了。
差生为啥学好难,因为只有动力,没有能力,又总想一分钟创造奇迹。
可学习是个慢工出细活的事儿,脑子里没东西,就算补课,也是补了这个,却发现上一个也不会。把上一个再补上,又扯出新的不会。
辛辛苦苦折腾大半天,看不出一点儿进步。
这种状态不用多,只需要三天,学生就打回原形了。
然而一个礼拜过去,孙家宁却始终如此,这便让所有人都觉得意外。
其实杜老师当时脑海里想的这些,孙家宁都经历过一遍。要不是多了几十年的阅历撑着,她可能真的就在第三天崩溃了。
尤其是熬到第三天的时候,她焦虑得使劲儿薅自己的眉毛,照镜子发现缺了一小撮,这才后怕起来。还好没拔光,这要以后没有眉毛,得有多丑啊!
于是再做题,她手里就攥一个笔盖,着急的时候就咬上两口,也能缓解一下。
到了第五天,那些莫名的躁动才被压了下去。
硬着头皮扛过一周后,孙家宁渐渐顺手了。最初那种慌乱感也消失了,她开始享受这种被学习填满的充实感。
她甚至在学习的过程中有了新的收获,比如物理上的错题,起初一道错题要写上三四遍才能弄懂。但是写多了之后,忽然就明白了这个公式到底该怎么用了。
为了验证这点,她甚至会去练习册上专门找这个类型的题来练,练得多了,好像连这一小块儿的知识也掌握了。
所以现在她最大的乐趣,就是每次老师讲完卷子后,她专门翻到错题那部分,对着答案一点点抠原因。
她把自己这个行为说给李欣宇听的时候,李欣宇像看鬼一样看着她,说同桌魔障了。
这段时间,为了多学一会儿,她甚至把闹钟定在了五点二十,起床后,悄悄摸去洗手间一边背课文,一边等宿管阿姨开门。
阿姨见她天天都守在这儿,也体谅这些农村孩子读书不易,便把钥匙搁在值班室窗台上,让她早上自己拿,开门后记得放回去。
孙家宁感激地跟阿姨道了谢。
这天物理课,杜老师在讲完题后,照例把时间留给大家。孙家宁也趁着空档改自己的错题。
她正对着老师的答案埋头苦想,没留意身后何时多了个人。直到一只手拿起她的笔记翻看,又把本子放回她面前,手指点着其中一道题,她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那道题是老师课上没讲的,她照着辅导书上的例题自己改的。
“这里公式带错了。”杜老师指了指那道题。
孙家宁一脸困惑。
杜老师便耐着性子,把步骤拆开又细细讲了一遍。
下课铃响后,杜老师走出教室。
孙家宁看了眼卷子上还画着星号的几道错题,一咬牙追了出去:“老师,我还有两道题……”
杜老师低头看了眼她递来的卷子,略感意外。这还是他教这个班以来,孙家宁第一次主动找老师问题。
这两道题其实一点都不难,只可惜这孩子底子太薄,自己理解不了。不过杜老师还是耐着性子给她讲到上课铃响才离开。
看孙家宁还有问题想问,杜老师想了想告诉她,自习课时可以去办公室,一般没课的时候,老师们都在。
孙家宁忙不迭地点头。
她其实也不是非要逮着老师问,可班上那几个学习好的为了升班都各怀心思,生怕别人超过自己。孙家宁被敷衍着拒绝了几次之后,也就死了向同学求助的心。
终于熬到了午休,从五点爬起来到现在,她的脑细胞算是彻底耗干了。
“吃饭去?”李欣宇照例问。
孙家宁点点头,跟着出了门。她这会儿啥食欲都没有,只想赶紧趴着睡一觉。
可还没走到食堂,那股熟悉的酸菜汤味儿就飘了过来。连吃三天食堂的俩人,脸色都不大好看,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大门口走。
在煎饼摊前,孙家宁就着冷风,狼吞虎咽地啃完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土豆丝卷饼,才算缓过点劲儿来。
等第二张饼的时候,她的目光不自觉飘向马路对面。
她现在站的地方在赵县最西边,再往西走一公里,就是望不到头的农田。
一中和二中就坐落在这里,一条宽宽的柏油路横贯东西,把两个学校隔开,也像隔成了两个世界。路南的二中,是所有赵县孩子的梦。路北的一中,是失败者的归宿。
她刚上初一那会儿,也曾有过那样的梦,后来不知道怎么着,就丢了。
孙家宁嘴里嚼着饼,拼命回想,却怎么也抓不住那段记忆。
她此时依旧会有些遗憾,但人要向前看,既然错过了上一个路口,那就努力向前跑,争取在高中的赛道上,追上那些早早把她甩下的人。
第二个煎饼下肚后,俩人都吃饱了,李欣宇又奔去了她心爱的小书屋。
孙家宁其实也想去外头转转,回来到现在,她出校门最远的距离也就是这个煎饼摊。可一想到只剩下一周多的期末考,那长草的心也就恢复了平静。
回到教室后,孙家宁就再没踏出过校门。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距离期末考试就只剩下两天。
这段时间,她已经养成了固定的习惯。每天五点二十起床,在洗漱间背书到五点四十,再去宿管阿姨窗台摸出钥匙出门。
她现在已经爱上了清晨的这片黑暗。寝室楼和操场都笼罩在墨色里,几盏路灯发出微弱的光,勉强照亮脚下一小块地方。
她会在这昏黄的光线下活动几下筋骨,然后踩着甬道上的积雪,绕着巨大的操场慢慢跑上一圈。
刚起跑时,冷风一吹,浑身都透着寒气,跑上五分钟,热气就一点点涌了上来。
她一边跑,一边大声背书。这是她无意中发现的法子,人在运动时,头脑格外清醒,记性也出奇地好。
为了利用这个时间,她会用随身听把第二天要背的内容录下来,跑步时,边听边背。
这一刻,她特别地放松,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她自己的。黑暗的掩护下,也没人会觉得她的行为怪异。
两圈下来,整正好二十分钟。身上暖和了,该背的东西背完了,食堂也正好开门了。她再去买上两份早餐,慢悠悠晃进教室,开始一天的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