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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又见老厕所 从小学校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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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专心，时间就过得飞快，晚自习不知不觉就结束了。
等孙家宁抬起头，教室里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人。
李欣宇收拾好书包，见她还愣着，推了她一下：“走啊，回宿舍睡觉了。”
孙家宁整个人晕乎乎的，被李欣宇一推，就稀里糊涂跟出了教室。
李欣宇看她呆头鹅似的，忍不住调侃：“你今天是不是受啥刺激了，咋跟丢了魂似的！”
受的刺激大了，可没法说啊，孙家宁心里想。
刚走出教学楼，冷风就又跟刀子似的刮过来，孙家宁两条腿瞬间冻麻了。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单薄的裤腿，真能作啊，零下35度的天气，为了臭美，居然只穿了一条单裤。
她看着足球场对面那遥远的寝室，忍不住发出喟叹，“可真远啊！”
一中的学校布局，寝室楼和教学楼之间隔着个巨大的操场，足有两个并排的足球场那么大。夏天暖和，操场周围又都是树，闻着花香走回去，确实很享受。可冬天不行，这一路走回去，漫长得让人煎熬。
现在说啥都没用，孙家宁只能拢紧羽绒服，冲刺着向寝室方向奔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必须穿羽绒裤！
李欣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疯跑带懵了，气得直嚷嚷“你抽什么疯！”也跟着跑了起来。
夜里风大，冻头冻耳朵，俩人只能双手死死捂着脸和耳朵，半弯着腰，三步并做两步，哆哆嗦嗦冲到寝室楼门口。
到了门口，两人累得弯腰用手撑着腿喘气。再瞅一眼对方的狼狈，忍不住就都笑出了声儿，然后往寝室方向走去。
女生寝室，一个大铁门把楼分成东西两半，孙家宁和李欣宇都在东半边最顶头儿的位置。
李欣宇在东边的倒数第二间，房门朝南。孙家宁在东北角的倒数第一间，房门朝北。
到了李欣宇的寝室门口，俩人分手，孙家宁继续走几步，就到了自己的寝室，推门进去。
她俩是同班，按理该住一个屋，但李欣宇有个当官的三姑，所以在这个人情社会，她理所当然地就被调到了朝南的房间。
孙家宁对这个北屋实在没啥好印象，终年晒不着太阳，白天进去都阴森森的。到了春天，还返着一股霉味儿。被子永远潮乎乎的，每晚钻进被窝，凉冰冰的激得人浑身一哆嗦。
八人的寝室，算上她，全到齐了。大家擦脸的、看小说的、聊天的，干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一个学习的。
没人问她白天找老师的结果，因为这对十班的学生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孙家宁见怪不怪，因为以前的孙家宁也是她们中间的一员，闹腾得很。
她也没打算解释，熟练地从床下拖出洗脸盆，去了洗漱间。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冻得她一个激灵，这才想起忘拿暖壶了。她停下动作，想回去取一趟，可转念一想，脸都湿了，还折腾啥，索性就着凉水又胡乱抹了两把完事。
回到寝室，室友们都已躺下，恰好熄灯铃响了。
孙家宁的床头守着开关，她抬手把灯熄了。寝室楼里规矩多，晚熄灯会被寝室老师骂的。
然后把脸盆塞回床底，扯开被子躺了进去。
这一天经历了太多事，她以为自己肯定睡不着，没想到头一沾枕头，人就没了意识。
周玉琴从女儿学校回来，一进屋就躺到炕上，身子冲着墙，谁也不理。
孙连青跟进屋，看见媳妇这副模样，连忙过去推了推：“咋了？事儿没办成？”
这一推，周玉琴猛地坐起来，憋了一天的委屈全涌了上来，脸上挂着泪。把孙连青吓了一跳：“这是咋了？”
“孙连青，你这个混蛋！这么丢脸的事儿，你自己不去，你知道我今天在教导主任面前有多低三下四吗？”周玉琴愤怒地发泄着。
周玉琴平时是个温和的人，但是气到头上，也就顾不得那些。
而且她和孙连青少年夫妻，这么多年感情一直很好，所以说话做事也就不用顾忌很多。
孙连青被骂得直挠脑袋，不用猜也知道，这是媳妇在学校受了气，也不敢拱火，只能小声哄着，“这不是咱家你当家嘛。”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话，周玉琴更生气了，她狠劲推了孙连青一把，下了地：“我要跟你离婚！”
孙连青见周玉琴是真的急了，连忙又哄又扯，“别生气，我错了我错了。”
周玉琴挣了几下没挣脱，只好又坐回炕上，捂着脸痛哭起来。
她是真的难受，这一天，心里憋了太多事儿没处发泄。
哭了好一会儿，心里才顺畅了过来。
“连青，你说咱们大丫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她小时候那么听话，学习也好，现在跟换了个人似的。天天要钱，嘴里还没一句真话。”周玉琴说这话的时候，眼圈又红了，她是真的伤心。
孙连青坐在炕沿上给周玉琴顺着后背，“怪我，当初就不该信了一中老师的话，刚小学毕业就把大丫送去赵县，孩子太小，又没大人管着，可不就容易长歪了。”
“可现在说啥都晚了。”孙连青重重地叹了口气。
周玉琴沉默着，此刻两口子想到一块儿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孙连青看周玉琴的气消得差不多了，才从脸盆架上扯了条毛巾递给她，小声地问：“到底咋样了？孩子没跟着回来，应该问题不大吧？”
周玉琴刚才闹了一通，心里的气已经散了大半，就把上午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孙家宁在教导主任面前做的保证。
“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能不能留下，就看期末考试了。”
说完，她的心里忍不住又报了一丝希望，可是又一点底都没有。
周玉琴求助地望向孙连青，“你说，这次大丫，真能学好了吧？”
孙连青无言地望着周玉琴，也给不出一个准话儿。
……
第二天，孙家宁醒得格外早。
睁眼先看见头顶那块逼仄的上铺床板，她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那床板，粗糙的木纹上面还带着刺，扎得人手疼。
谢天谢地，这一切还都是真的。
孙家宁立刻坐起来，无声给自己打气：“加油！”然后轻手轻脚地下床，把被子叠好，悄悄出了门。
楼道里黑黢黢的，只有洗手间的灯亮着。她就着凉水抹了把脸，顿时就清醒了。
到了楼门口，铁门还锁着。孙家宁借着电子表微弱的夜光看了一眼，五点20。出来早了，宿管阿姨要六点才开门。
现在回去，吵醒屋里的人，会遭怨的。
孙家宁索性站在原地，从羽绒服兜里掏出一沓叠好的纸，上面写满了单词。又摸出书包里的手电筒打开，坐在书包上，一个词一个词地背了起来。
五十个单词背完一遍，宿管阿姨出来了。
“哎哟，这冷的天，你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阿姨认识她，被吓了一跳。
“醒得早了。”孙家宁脸上露出个笑。
阿姨一边开锁一边乐呵呵地说：“知道努力是好事儿，这有啥不好意思的。”阿姨天天看着寝室里这群女生，大家的底细，她多多少少都清楚。
孙家宁笑着应了一声，道了谢，出了门。
她今天吸取了昨天的教训，穿上了妈给织的羊毛裤，甚至脖子上还围了条大围巾。
黑省冬天的清晨六点，跟深夜没什么区别，四下望去黑漆漆一片。若不是路上已经有了零星的人，一个人走在院子里，还真挺瘆人的。
远远看见食堂的灯亮着，孙家宁打算趁人少把早饭买了。
路过厕所，她停住脚，犹豫了一下。
一中的校园布局有些奇怪，女生宿舍在院子东北角，男生宿舍在中间，食堂在西北角，食堂和男生宿舍楼之间夹着一间公共厕所。
这间公厕是全校师生共用的，98年的一中，教学楼里是没有厕所的，学生想方便，都得穿过半个操场。所以为图省事，大家课间在校园里转悠，看见厕所不管用不用，都习惯进去一趟。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孙家宁进去了，进去就后悔了。
从小学校里的旱厕就是她的噩梦，北方的厕所都是旱厕，靠里一侧是两米深的大坑，黑黢黢的望不到底。深坑上方用水泥板隔出半身高的格子间，中间挖个长方形的洞就是蹲位。
这会儿大家都还没起，厕所里空落落的，昏黄的灯，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亮着，照着脚下那一点儿地方，其余的地方黑洞洞的，特别像个鬼屋。再联想到这里没盖楼之前是乱坟岗，还有学生之间的那些传说，孙家宁觉得后背都发麻。
她也不敢往里走，直接挨着进门边有灯的位置站住，双手扶着石板墙，小心翼翼踩着踏板蹲下去。
冷风夹着臭味从坑口往上灌，又臭又冷，孙家宁赶紧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完生理问题，生怕慢一会儿，屁股就被冻麻了。
出来后，她快走两步奔到食堂，老板娘果然已经开门了。
一中的早饭也很是不咋样，但至少比午饭好点儿。起码有鸡蛋和包子，运气好还能抢到兑了水的豆浆。
孙家宁到的时候，早餐刚端上来。她二话不说，先买了两个肉包和两个茶叶蛋。
去教室的路上，其他班的灯都亮了，只有十班还黑着。然后她推门进来，按下开关，成了第一个到教室的人。
把一份早餐搁在李欣宇桌上，剩下的一份留给自己。
孙家宁就开始一边啃着包子，一边背古文。
昨天课间她翻了翻上次的月考题，尤其是阅读理解，隔了这么多年再做，发现还挺顺手。感谢那些年不务正业的自己，给语文打下了这么扎实的基础。
这段时间再把基础知识捡一捡，课文背一背，孙家宁觉得语文考个110应该不成问题，这么一想，心里就有了底。
一篇课文背完，也就十来分钟，教室里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六点半，早自习铃声一响，李欣宇就踩着点儿冲了进来。
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包子和茶叶蛋，不用问就知道，这一定是孙家宁提前帮她买好的。
李欣宇瞄了眼门口，老刘还没来。她对着包子狠狠咬了一大口，立刻眉开眼笑：“谢了啊同桌！”
吃了两口，垫下了那股饿劲儿，她就开始吐槽，“这包子，真是一股臭脚丫子味儿。”
噗，孙家宁正低头做语文卷子上的选择题，听到这句，忍不住笑出了声儿。
嗯，她也是这么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