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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夜班医院,听诊判死 失重感如同 ...

  •   失重感如同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五脏六腑,猛地向下一扯。前一秒还弥漫在鼻腔里的泡面腐臭与老油腥气瞬间被剥离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刺鼻、直冲颅顶的味道——消毒水、福尔马林、发霉的棉布、干涸的血迹,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皮肉腐烂的腥气。
      众人重重摔落在冰凉坚硬的瓷砖地面上,骨头被磕得生疼,却没人敢发出痛呼。眼前的光线从食堂惨白闪烁的日光,变成了更加阴冷、黯淡、带着幽幽绿光的应急灯灯光,整条走廊一眼望不到头,两侧是紧闭的病房门,门上玻璃蒙着灰雾,隐约能看见里面鼓胀的轮廓,像一具具停放在床上的尸体。
      这里是医院。
      却不是任何一座活人能够安心就医的医院。
      天花板上的管道滴滴答答渗着冷水,落在脖颈里,刺骨冰凉。地面铺着泛黄的防滑瓷砖,缝隙里积着黑褐色的污垢,凑近了看,才发现那是层层叠叠渗透进去的血迹,不知积攒了多少年,早已与瓷砖长为一体。两侧墙壁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墙体,偶尔能看见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指甲印记深深刻进水泥里,透着绝望与疯狂。
      长长的走廊寂静得可怕,只有头顶应急电源发出微弱的电流滋啦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器械碰撞的轻响,像是有人推着停尸车,在走廊尽头缓缓来回。
      陈默撑着地面站起身,左手腕微微发烫。原本刻印在皮肤上的数字【1】已经彻底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更加清晰、带着灼烧刺痛感的金色数字——【2】。
      两点。
      凌晨两点。
      人体阳气最弱、阴气最盛的时辰。
      也是这座死亡医院,正式开始“接诊”的时刻。
      他快速扫过一圈,原本九人在食堂关卡活下来的队伍,此刻依旧全员到齐,只是每个人的状态都跌至谷底。许念蜷缩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连哭都不敢哭出声,身体控制不住地轻微发抖,食堂里接连三人被拖入后厨的画面,已经彻底碾碎了她的心理防线。
      苏晚身上还穿着那身护士服,此刻却显得格外讽刺。她曾是见惯伤病与死亡的医护人员,可眼前这座医院带来的恐惧,远超任何急诊与手术。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双手下意识攥紧衣角,职业本能让她保持着表面镇定,可指尖早已冰凉发白,微微颤抖。
      陆燃肌肉紧绷,浑身处于戒备状态,眼神凶狠地扫视着两侧病房门,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怪物冲出来。可即便是他这样体格强壮、胆大包天的人,眼底也藏着难以掩饰的忌惮——这里的恐惧不是直面厮杀的血腥,而是无处不在的压抑、未知与死亡宣判。
      顾深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幽幽绿光,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观察环境、标记危险区域、分析每个人的心理状态,如同一台冰冷的机器,计算着生存概率。钱晓则不动声色地往人群中间靠了靠,既不想落在最后成为靶子,也不愿走在前面充当探路石,会计的本能让她永远在规避风险,算计得失。
      剩下的几名玩家要么脸色僵硬,要么眼神涣散,全都被接连降临的地狱关卡压得喘不过气。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轻举妄动,整座医院走廊里,只剩下众人压抑而急促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叮”的一声,缓缓打开。
      没有任何人按下按钮,电梯自行运行,冰冷的金属门向内敞开,里面一片漆黑,如同一张巨兽的嘴。一股更加阴冷的气息从电梯井里涌出来,混杂着浓重的福尔马林味,让人头皮发麻。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电梯黑暗里缓缓走了出来。
      依旧是那副让人毛骨悚然的模样,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片灰败模糊的皮肉,狭长的嘴缝开合间,发出沙哑干涩的声音。只是这一次,它脱下了食堂那身沾满油污的围裙,换上了一件白大褂,白大褂上同样布满深褐色的斑块,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油渍,而是大片大片干涸发黑的血迹,领口、袖口、衣襟上随处可见,甚至还沾着细碎的皮肉与毛发。
      它的手中,不再拿着食堂的汤勺与漏勺,而是握着一柄银色的听诊器。听诊器胶管发黑发硬,听头冰冷发亮,上面沾着暗红的血渍,随着它的走动,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是老狼。
      从午夜食堂的厨师,变成了夜班医院的医生。
      它一步步走来,脚步声在空旷走廊里回荡:“嗒……嗒……嗒……”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脏上,压得人喘不过气。它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缓缓走到走廊中央,停下脚步,抬起握着听诊器的手,听头在指尖轻轻转动,冰冷的金属光泽,映着应急灯的绿光,透着死亡的气息。
      “现在,几点了?”
      沙哑的声音响起,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直直钻入每个人的耳膜,让浑身血液都近乎冻结。
      众人喉咙发紧,片刻后,才有人颤抖着开口,声音整齐却虚弱:
      “两点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行行漆黑的文字再次凭空浮现,直接刻印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避无可避,逃无可逃。每一个字都冰冷刺骨,清晰地宣告着这一关的死亡规则:

      【关卡:2点·夜班医院】
      【当前存活人数:9】
      【关卡规则】
      1.限时15分钟,全员必须依次进入三间病房,对病床上的“患者”进行听诊。
      2.听诊后需立刻判断患者生死,只许回答“活着”或“已死”。
      3.听诊时不准触碰患者身体,不准掀开被褥,不准发出任何多余声响。
      4.判断错误、违规操作、超时未完成者,将被留院“治疗”,治疗过程不可逆。
      5.留院者,永久消失,视为死亡。
      【倒计时:00:15:00】

      文字刚一浮现,走廊两侧三间紧闭的病房门,“吱呀”一声,同时自动向内打开。
      门后一片昏暗,只有微弱的光线透出来,恰好能看清病房中央的病床上,躺着鼓鼓囊囊的人形轮廓,盖着厚厚的白色被褥,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一动不动,连一丝起伏都看不见。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明白,所谓的“患者”,根本不可能是活人。这座弥漫着尸臭与血腥的死亡医院里,躺着的只会是尸体,是亡魂,是上一轮闯关失败、被留院治疗的玩家。
      可规则没有给他们任何选择的余地。
      不进去,是死;
      进去听诊判断错误,也是死;
      稍有违规,依旧是死。
      老狼缓缓抬起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众人,狭长的嘴缝轻轻开合:“第一间,先开始。谁先来?”
      没有人动。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每个人的腿脚,让他们寸步难行。
      许念浑身抖得更厉害了,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衣袖,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连见血都会害怕,如今要去给一具不知模样的尸体听诊,光是想象,就让她近乎崩溃。
      “一群废物!”陆燃低吼一声,打破了死寂。他最受不了这种压抑的等待,与其在这里被恐惧活活吓死,不如主动上前。他迈开大步,朝着第一间病房走去,每一步都很重,鞋底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走廊里格外显眼。
      走到病房门口,他停下脚步,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被褥鼓鼓囊囊,形状僵硬,透着一股冰冷的死气。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老狼递过来的听诊器。听诊器入手冰凉,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福尔马林味,黏腻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不准碰被褥,不准出声,只听诊,只判断。”老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冰冷而刻薄,“选错了,你就留下来,陪它躺一辈子。”
      陆燃咬着牙,将听诊器的耳塞塞进耳朵,缓缓伸出手,把听头对准被褥下方的胸腔位置。没有触碰,只是隔着一层薄薄的被褥,试图捕捉心跳的声音。
      一秒,两秒,三秒……
      耳朵里一片死寂。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只有一片冰冷的空寂,以及一丝微弱的、类似皮肉腐烂的细微声响。
      陆燃额头渗出冷汗,心脏狂跳,他几乎可以确定,下面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可越是确定,他越是害怕,害怕自己判断失误,害怕被留院治疗,害怕像食堂里的人一样,被拖入黑暗,彻底消失。
      “判断。”老狼冷冷催促,倒计时已经走到00:13:42。
      “已死!”陆燃几乎是吼出这两个字,猛地摘下听诊器,后退几步,脸色依旧紧绷。
      老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答案。
      众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又立刻提了起来。第一间尚且如此,第二间、第三间只会更加恐怖。
      苏晚深吸一口气,主动走上前。她是护士,对听诊器最为熟悉,或许能比其他人更准确地判断。她接过听诊器,手指微微颤抖,却还是熟练地将耳塞塞入耳朵,走进第二间病房。
      病床上的轮廓比第一间更加扭曲,被褥高高隆起,形状怪异,不像是正常人体的轮廓,反而像是被揉碎、扭曲后塞进被子里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比走廊更浓重的腐臭味,呛得她喉咙发紧。
      她强忍着不适,将听头对准被褥下方的胸腔位置。
      这一次,耳朵里不再是死寂。
      而是传来一阵微弱、缓慢、极其诡异的跳动声。不是正常的心跳,节奏混乱,断断续续,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又像是腐肉在蠕动,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苏晚脸色骤变。
      是活的?还是某种诡异的亡魂假象?
      她曾听过无数心跳声,健康的、虚弱的、急促的、缓慢的,却从未听过如此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跳动。她不敢确定,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听诊器都险些滑落。
      “还有12分钟。”老狼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催促,也带着威胁。
      苏晚咬紧牙关,凭借职业本能与直觉,艰难地开口:“活……活着。”
      话音落下,病床上的被褥,突然轻轻动了一下。
      苏晚浑身一僵,汗毛倒竖,几乎魂飞魄散,猛地转身跑出病房,脸色惨白如纸,扶着墙壁大口喘气,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老狼依旧没有表态,只是将目光投向第三间病房,示意下一个人上前。
      队伍里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生,双腿发软,被身边的人推了一把,踉跄着走到病房门口。他是所有人里最胆小、最容易紧张的一个,食堂里的死亡画面还在脑海里盘旋,如今面对第三间病房,他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他哆哆嗦嗦接过听诊器,手抖得连耳塞都塞不进耳朵,费了好大力气才做好准备,颤巍巍地将听头对准被褥下方。
      耳朵里一片死寂,比第一间病房更加死寂,甚至连一丝细微的声响都没有,只有彻骨的冰冷,仿佛听头贴在了一块寒冰上。
      他心里清楚,这一定是尸体。
      可极度的恐惧让他大脑一片空白,舌头打结,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快判断。”老狼的声音冰冷刺骨,“倒计时,00:10:01。”
      男生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他张了张嘴,却因为过度紧张,声音扭曲,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活……活……”
      判断错误。
      空气瞬间凝固。
      老狼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透出一丝冰冷的笑意,狭长的嘴缝缓缓开合:“判断错误,留院治疗。”
      男生脸色瞬间惨白,瞳孔骤缩,疯狂摇头:“不!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我重新判断!求求你,放过我!”
      没有人会放过他。
      规则面前,没有求饶的余地。
      病房里的被褥,猛地掀开。
      里面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团扭曲腐烂的血肉,黏连着碎骨与毛发,黑洞洞的眼窝对着男生,发出无声的嘶吼。两只发黑枯瘦的手从病床伸出,一把抓住男生的胳膊,用力往病房里拖拽。
      “啊——!!救我!救救我!!”男生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挣扎,手脚乱蹬,试图挣脱。
      可那双手的力量大得惊人,根本无法反抗。
      众人站在原地,浑身冰冷,眼睁睁看着他被拖进病房,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施救。食堂里的教训还历历在目,违规牵连,只会一起死。人性在死亡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同情与善良,早已被恐惧碾碎。
      顾深推了推眼镜,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波澜。在他眼里,这个男生本就是心理素质最差、生存概率最低的人,他的死亡,不过是减少了队伍的累赘,提高了其他人的存活可能。
      钱晓微微后退一步,避开飞溅过来的血点,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庆幸,庆幸被拖走的不是自己。
      病房门“哐当”一声,自动关上,隔绝了里面的惨叫与挣扎。很快,声音彻底消失,归于死寂。
      【当前存活人数:8】
      黑色小字在眼前一闪而过,冰冷而残酷。
      剩下的八人浑身一颤,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失。这里没有怜悯,没有例外,只要违背规则、判断失误,就只有死路一条。
      老狼不再废话,示意众人继续完成听诊。剩余的玩家一个个硬着头皮上前,走进三间病房,颤抖着听诊,艰难地做出判断。有人侥幸答对,浑身冷汗地退出来;有人紧张失误,步了男生的后尘,被拖进病房,彻底消失。
      倒计时一分一秒流逝,走廊里的惨叫接连响起,又接连消失。存活人数不断减少,从8人,变成7人,再变成6人。
      许念是最后几个上前的人,她几乎是被吓瘫在地上,被陈默轻轻扶起。陈默看着她近乎崩溃的模样,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冷静,听清楚,再判断。在这里,只有自己能救自己。”
      许念含着泪,点了点头,哆哆嗦嗦地接过听诊器,走进病房。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忽略腐臭与恐惧,仔细捕捉声音,最终颤抖着说出正确答案,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却又立刻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
      陈默是最后一个完成听诊的人。他冷静、沉稳,没有丝毫慌乱,准确判断出患者状态,平静地走出病房,将听诊器还给老狼。自始至终,他的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习惯了这场死亡游戏,习惯了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
      终于,最后一人完成判断。
      倒计时定格在00:01:23,关卡任务完成。
      存活下来的,只剩下六人。
      短短十五分钟,三人永远消失在这座夜班医院里,成为病房里的“患者”,成为下一轮玩家的听诊对象。
      活下来的人,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麻木、冰冷与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们身上沾染了医院的消毒水与血腥气,心底的人性又被磨去一层,只剩下活下去的执念。
      老狼缓缓收起听诊器,白大褂上的血迹愈发浓重。它转过身,对着六人,沙哑的声音响起,宣告着下一场地狱的降临:
      “第二关,过了。”
      “你们比我想象的,要耐死一点。”
      “但十二时辰的轮回,才刚刚开始。”
      “下一关,三点,深夜图书馆。”
      “在那里,你们会亲眼看见,自己的死亡时间,被一笔一划,写在古籍之上。”
      话音落下。
      强烈的失重感再次袭来。
      医院走廊、应急绿光、病房、血迹、听诊器……一切景象迅速扭曲、崩塌、消散。
      消毒水与尸臭味被一股陈旧、腐朽、带着纸张霉味与淡淡血腥味的气息取代。
      众人身体一轻,重重摔落在冰冷坚硬的木地板上。
      四周是高耸入黑暗的巨型书架,密密麻麻的泛黄古籍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化不开的霉味与死气。
      陈默落地瞬间,左手腕微微发烫。
      数字【2】淡去。
      数字【3】,缓缓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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