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午夜食堂,过期泡面 意识是在一 ...
-
意识是在一片冰冷的黏腻中醒来的。
不是床,不是地面,是坚硬、油腻、带着常年不洗的污垢感的塑料餐桌。鼻尖先一步被刺激得发紧——一股混合了陈年老油、发霉面粉、泔水与淡淡铁锈的味道,像一张湿冷的布,牢牢捂住口鼻。
陈默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惨白闪烁的日光灯管,发出持续不断的“嗡——”的低频噪音,刺得人脑仁发疼。四周是一排排一模一样的连体餐桌椅,深绿色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锈迹,桌面上凝固着不知多久以前的油污、汤渍、咬剩的骨头渣,甚至还有几缕干枯卷曲的黑发,嵌在缝隙里。
空无一人。
死寂一片。
除了灯管的嗡鸣,再无任何声音。
他不是在自己的床上。
前一秒还在熬夜赶方案,电脑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下一秒便天旋地转,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进深渊。
“呃……”
身旁传来压抑的呻吟。
陈默侧头,陆燃正捂着后脑勺坐起来,肌肉线条紧绷,眼神里带着被强行唤醒的暴躁。他是这群人里体格最壮的一个,运动外套下藏着常年锻炼的线条,一看便极具攻击性。
再远一点,穿护士服的苏晚脸色惨白,双手下意识攥紧衣角,职业本能让她在混乱中仍保持着一丝镇定,但指尖已经发白。
戴眼镜的顾深坐在斜对角,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大脑显然已在高速计算环境信息。
还有缩在角落、浑身发抖的许念,眼神涣散,快要哭出来;会计出身的钱晓,则在不动声色地观察每个人的表情,像在评估风险。
陆燃环顾一圈,粗声骂了一句:“什么鬼地方?绑架?”
没人回答。
所有人都在同一刻注意到——
自己的左手腕上,多了一道淡金色的、像烫痕一样的数字。
【1】
像是被烙铁烫上去的,不疼,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灼热感。
数字下面,是一根极细的、如同时针一般的纹路,静静停在整点位置。
就在这时,食堂最深处,那扇常年紧闭的后厨铁门,“吱呀——”一声,缓缓向内敞开。
没有风。
没有人碰。
它自己开了。
一股更冷、更腥、更闷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
一个人影从黑暗里走出来。
很高,很瘦,穿着洗得发黄发白的食堂围裙,上面布满深褐色斑块,不知是油渍、血渍,还是早已干涸的某种人体组织。头上戴着一顶老旧的白色厨帽,脸完全埋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下颌线僵硬紧绷,双手戴着一双发黑的橡胶手套。
它走得很慢,脚步声在空旷食堂里格外清晰:
“嗒……嗒……嗒……”
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所有人瞬间噤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人影走到食堂正中央的打饭窗口前,停下,转过身,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没有五官。
只有一片模糊的、灰败的、仿佛融化又凝固的皮肉。
只有一张嘴,裂开一道狭长的缝,发出沙哑、干涩、如同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
“现在,几点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像一根冰针,扎进耳膜。
没人敢答。
陆燃握紧拳头,刚想开口呵斥,眼前突然凭空浮现出一行行漆黑的文字,如同直接刻印在视网膜上,避无可避:
【关卡:1点·午夜食堂】
【当前存活人数:12】
【关卡规则】
1.限时10分钟,每人必须吃完面前的一碗面。
2.每碗面中,有且仅有一根“特殊发丝”,必须完整挑出,放在桌面。
3.不准打翻,不准不吃,不准偷偷吐掉,不准替换他人的面。
4.超时未吃完、未挑出发丝、面内残留发丝者,直接送入后厨处理。
5.后厨处理,不可逆转。
【倒计时:00:10:00】
文字出现的瞬间,每个人面前的餐桌上,凭空“啪嗒”一声,落下一只红色桶装泡面。
包装鼓胀、褪色、生产日期模糊不清,一看就是过期多年的劣质货。
一股令人作呕的油腥味扑面而来。
许念终于忍不住,捂住嘴干呕了一声。
那道人影——所有人在心底默默称之为“老狼”——缓缓抬起戴黑手套的手,指向第一排的一个年轻男生。
“你,先答。”
男生吓得浑身一颤,牙齿打颤:“一、一点了……”
“呵。”
老狼发出一声不像笑声的笑声,沉闷、阴冷。
“面,泡好了。”
它抬手一挥。
十二桶泡面同时自动掀开盖子。
没有热水,没有冲泡。
桶内却盛满暗红发黑的汤汁,油花漂浮,一根根软烂、发黄、扭曲的面条泡在里面,散发出一股类似腐肉与变质油脂混合的怪味。
最恐怖的是——
每一碗面里,都静静漂浮着一根乌黑发亮、带着完整毛囊的长发。
不是假发,不是纤维,是活生生从人头上脱落的头发。
长发在粘稠的汤汁里微微浮动,像一条细小的黑蛇。
“呕——!”
又有人忍不住反胃。
顾深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极低,快速分析:“规则没有武力威胁,但强制执行。后厨处理大概率是死亡,10分钟很短,优先执行。”
陈默点头,目光扫过所有人。
十二个人,有学生、白领、工人、护士、会计、健身教练……彼此陌生,却被一同拽进这场诡异的死亡游戏。
倒计时已经开始跳动:00:09:17。
“妈的,拼了!”
陆燃抓起泡面,捏着鼻子就想往嘴里塞。
“等等。”陈默低声拦住他,“必须先挑头发。留在里面一起吃,也算失败。”
老狼站在窗口一动不动,如同雕塑,只有那张嘴偶尔开合:“别耍小聪明。规则看得懂吗?”
没人怀疑它的威慑力。
第一个动手的是苏晚。
她强迫自己冷静,用一次性叉子轻轻拨开面条,小心翼翼挑起那根长发。发丝滑腻、冰冷,触感真实得可怕,她指尖一颤,还是稳稳放在桌面边缘。
然后她低头,开始吃面。
汤汁入口的瞬间,她脸色骤白。
不是咸,不是辣,是一种诡异的腥甜,混合着金属味,像在喝半凝固的血。面条软烂如棉,一抿就碎,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腐臭。
她强忍着呕吐,一口一口往下咽。
有人效仿。
有人崩溃。
一个戴耳钉的男生抓着泡面,浑身发抖,迟迟不敢下口:“这不是面……这是……”
他话没说完,老狼的目光缓缓转向他。
“倒计时,00:07:32。”
耳钉男猛地把泡面一推:“我不吃!这根本不是人吃的东西!你们疯了——”
话音未落。
他身后的空气突然扭曲。
两只发黑、枯瘦、指甲尖长的手,凭空从虚空里伸出来,一把扣住他的肩膀。
“啊——!!”
耳钉男惨叫一声,身体被硬生生向后拖拽。
他拼命挣扎,手脚乱蹬,抓住桌腿嘶吼:“救我!救救我!!”
离他最近的一个女生吓得尖叫,本能地伸手想拉,却被顾深猛地拽回来:“别碰!违规会牵连!”
女生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耳钉男被拖向那扇敞开的后厨铁门。
铁门内一片漆黑,仿佛一张巨口。
拖拽声、惨叫声、指甲抓挠地面的刺耳声,混在一起。
下一秒,声音戛然而止。
铁门“哐当”一声,自动关上。
世界重新恢复死寂。
桌面上,那碗被打翻的泡面,汤汁流淌,那根黑发在油污里缓缓卷曲,仿佛在呼吸。
【当前存活人数:11】
一行小字,无声地在所有人眼前闪过。
剩下的十一人浑身冰冷,血液几乎凝固。
真的会死。
不是恶作剧,不是幻觉,是实实在在的死亡。
许念彻底崩溃,趴在桌上失声痛哭,却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只能压抑地抽噎。
“哭有屁用!吃!”陆燃低吼,大口吞咽着恶心的面条,额头上青筋暴起,“不吃就被拖进去!”
陈默默默挑起自己碗里的长发。
发丝冰凉,放在桌面上时,竟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犹豫,低头吃面。
汤汁滑入喉咙,腥甜直冲脑海,他胃里剧烈翻腾,却强行压下,一口接一口,速度稳定而冷静。
他注意到,钱晓一边吃面,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每个人,尤其盯着那些犹豫、崩溃、动作慢的人。
会计的本能,让她习惯在危机中寻找“可牺牲者”。
顾深吃得极快,几乎是机械性吞咽,大脑仍在不停计算:
?进食速度排名
?心理崩溃概率
?老狼的行动规律
?下一轮可能出现的规则漏洞
苏晚吃完半桶,脸色已经白得像纸,捂住嘴强忍呕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坚持。
又过了几分钟。
一个中年男人实在撑不住,吃到一半猛地弯腰,剧烈呕吐起来,胃里的酸水混合着黑色汤汁喷在地上。
“对、对不起……我实在吃不下去……”
他抬起头,满脸泪水与绝望。
老狼的目光再次移动。
“倒计时,00:02:11。”
无形的手再次出现。
中年男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拖入虚空,朝着后厨方向拉扯。
这次没人再想救人。
所有人都低着头,疯狂吃面,仿佛那不是腐臭的汤汁,而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人性在死亡面前,薄得像一张纸。
陈默吃完最后一口面条,桶底干干净净,那根黑发完整摆在桌面。
他放下叉子,静静等待。
苏晚紧随其后,吃完最后一口,身体晃了晃,扶住桌面才站稳。
陆燃、顾深、钱晓、许念……陆续有人完成。
倒计时进入最后三十秒。
仍有两个人没有吃完。
一个是脸色蜡黄的上班族,桶里还剩小半,手抖得根本拿不稳叉子。
另一个是年轻女孩,吃到一半干呕多次,面汤洒了一身,发丝还泡在桶里。
“00:00:10。”
“9……”
“8……”
老狼平静地倒数。
上班族绝望地把面往嘴里塞,却呛得剧烈咳嗽,面条喷了一脸。
女孩彻底放弃,瘫坐在椅子上,泪流满面:“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3……”
“2……”
“1……”
“时间到。”
虚空之手同时出现。
两人同时被拽起,凄厉的惨叫声在食堂里回荡。
“不——!!”
“救命!!谁来救我——!!”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十一个人,十一张麻木、惨白、恐惧的脸,静静看着两人被拖入后厨。
铁门关上。
死寂。
【当前存活人数:9】
陈默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没有多余情绪。
从这一刻起,善良、同情、犹豫,都是致死的弱点。
老狼缓缓走出打饭窗口,黑手套拍了拍,仿佛在清理灰尘。
它那道狭长的嘴再次开合:
“第一关,过了。”
“你们很乖。”
“但这里不是慈善堂。”
“十二时辰,一轮回。”
“现在,去第二关。”
“两点,夜班医院。”
“在那里,你们会学会……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话音落下。
一股强烈的失重感骤然袭来。
灯管、餐桌、油污、泡面、铁门……一切景象迅速扭曲、模糊、崩塌。
刺鼻的油腥腐臭味被另一股更冰冷、更刺鼻的味道取代——
消毒水、福尔马林、铁锈、以及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
众人身体一轻,重重摔落在冰冷坚硬的瓷砖地面上。
黑暗中,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空洞、令人毛骨悚然的器械碰撞声。
像是……推车轮子滚动的声音。
陈默落地瞬间,手腕上的烫痕微微一热。
数字【1】淡去。
数字【2】,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