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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端×美少年×互助会 我在友克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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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友克鑫市生活的四年换了三个兼职,原因无他,这里的高薪工作都充满危险性,而我有没有足够的时间做全职工作,因此,我只能挑地方打工。
刚来这里的第一年我就去了俱乐部做侍应生,忽视掉地面上的干涸的暗红与黏腻的透白色,就姑且当它是红酒和牛奶吧,为了拿到如此高昂的时薪我亲眼目睹一个人在我眼前被开瓢。总之,为了我的心理健康着想,我火速申请了辞工寻找下一个更加安全的岗位。
最终,虽然时薪低了不少,但咖啡馆的兼职还算安逸,我学得很快,只有一个周末拉花就非常流畅熟练,服务室外顾客时偶尔需要等待街边的鸣笛车辆驶过,我的排班在下午,老板和同事都非常好说话。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穿着黑衬衫的少年来到我打工的咖啡店。他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加糖加奶,又要了一块巧克力蛋糕。我问还需要点什么吗,他微微颔首,像是和世界不在一个次元。
矜贵且优雅。
是个很喜爱甜食的客人,但是在刚刚说话的时候,他露出的牙齿洁白整齐。穿着讲究的有钱人,牙齿一定是完美无瑕的。
将准备好的餐食和饮品放入托盘,我端着托盘走向落座于窗前的他,:“请慢用。”
“啊,谢谢。”
他很有礼貌地伸手,“我可以和您聊聊吗?”
虽然很想在这里坐下来和如此美少年进行一番沟通,但那边主管的视线可不容忽视。
“抱歉啊,”我摆了摆手,“现在还是工作时间。”
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那么,您什么时候要下班呢?”
“晚上七点交班,之后我就完全空闲啦。”
“好的,我会等到那个时候。”
回到吧台,同事尼拉朝我挤眉弄眼,八卦不管在哪里都是人的本能。
“他可真漂亮!”她窃窃私语也掩盖不住逐渐拔高的赞叹,所幸我们离话题中心的人有一段距离。
我点了点头,带着点被美少年邀约的春风得意,话飘得像是在炫耀:“他约我下班后的时间。”
“哇~那祝你们约会愉快。”尼拉的目光明显带着艳羡和揶揄,“能吃上这么美味的男孩。”
话说太满,但X我已经装了。
这一天的工作量并不多,毕竟是工作日的下午,能来这里喝咖啡的多是老头老太之辈,有一位颇有情调的常客会在这里定期举办读书分享会,正好是今天,他们围坐在一起,聊最近看过的书籍。
这种聚会平和而无害,我们咖啡厅自然是非常支持的,有时,主管会赠送一份饼干。
我带着订单本走上前记录他们的需要。
“我需要一份巴斯克蛋糕,嗯,再要一个布丁,一杯柠檬茶。好了,就这些,麻烦您了。”当最后一个人对我说完,他回过头,颤颤巍巍地手摸向今天圆桌上摆着的提纲。
多数情况下,那份提纲本应该是他们要讨论的书籍内容才对。
互助小组吗?
我扫了一眼上面的标题。
“那么,就让我们来开始今天的交流吧。”那个经常来店里组织活动的老人白眉毛都要垂到桌下,“我们今天的议题是,忏悔,那么,都来分享自己需要忏悔的错误吧。”
这些东西不是我这个服务生该听的,我赶忙怀抱点菜单准备离开,距离我最近的,那个点了柠檬茶的客人突然拉住我的衣角,我看过去,她微笑着,脸上的褶皱层层堆叠像树皮,接着,树皮开口说话了:
“小姐,您有想要忏悔的事情吗?”
我连连摇头:“我还在工作,您继续。”
不知道为什么,在离开那一桌后,我隐约觉得今天不对。女人的第六感总是很准的,我的右眼皮一直在跳,那片区域总给我不好的氛围。
不知何时,那个黑衬衫的男孩也和他们交流起来。
店里没什么活,尼拉正在清算账本。主管说,让我去盯着那一桌。那边人多,也许我在旁边他们会有临时的需求,又能增加一些营业额。
“你来了,镜小姐。”那位组织者向我点了点头,“那就一起来参与讨论吧。”
说着,他从隔壁桌拉来了一把椅子。
“现在轮到谁了?我们继续吧。”
大家忏悔的内容和我想象的相同。欺骗,出轨,赌博,酗酒,这些都应该是出现在这种活动里的话题,人们真的需要一个分享的出口。所以,这些人坐在这里,分享他们的过去,分享他们如何从错误里走出来,很显然,有的人并没有走出来。
我相信人做错了事就会受到惩罚,就如同这里坐着的人们,都因为自己的错误,或是失去了家庭,或是损失了金钱,更有甚者几乎摧毁过他的生活。
直到有人忏悔的内容有关杀人。那个拿不稳拐杖的老太太眼睛都是浑浊的黄色,她说,她曾经杀死了邻居的孩子,只因为她认为对方过得比自己幸福。那个孩子被埋葬在她家的庭院,她移栽了非常稀有的花,因此,第二年她就有了充满芬芳和童话气息的花圃,甚至成了旅客的非常喜欢的景点之一。
她说,她最初也是过了一段惶恐不安的日子,那时,她会在梦里被那个死去的孩子缠着,她从来不回应,醒来后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到后来,她真的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了那段事,于是安然生活在那个拥有美丽花园的房子里直到老去。
至于她的邻居,早在事故发生后不久因孩子失踪,悲痛的阴云笼罩着这个家庭,后来,她的邻居去世了,她也没有需要道歉的人,这件事就只能分享在这里让我们倾听。
比之前的那恶劣太多,至少我无法接受她杀人的动机。要知道她所做的事情对于对方的家庭来说是无妄之灾,况且,她真的想要赎罪吗?现在在这里分享,难道不是怀抱着一种,现在已经无需道歉的,洋洋得意的心情吗?
她已经脱罪了。
意识到这一点,我感到略微不适。也许是我的表情太过明显,坐在我身边的少年递过来我当时给他倒的清水。
因为她开了个头把尺度打开,接下来的人要忏悔的事情都朝着那个方向发展。
有人曾经生活在不能堕胎的国度,意外怀孕后,她跑去了另一个地区的黑诊所药物流掉了那个孩子。她说,当她意识到那一滩血本应生长成一个和她一样能说能动的人时,罪恶感萦绕在那时的她身上。她恨不得当即去死,但她不能,她还有太多的牵挂,还有不得不继续面对的事情。那个孩子并不是她的全部,所以,当她后来进入婚姻,她的第一个孩子用了当年她有设想过的,属于那个孩子的姓名。
轮到了那个少年,他说,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忏悔的事情。
这个互助会的组织者眯起眼睛。你一定杀过人,他说。
是的,我做过这样的事情。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是,为什么要忏悔呢,我有需要杀人的理由。”
像是思索了一会儿,他补充道:“好吧,我确实有一些小爱好。”
一定要分享吗?
也可以选择不。
那就不分享了吧,这个没什么意思,而且我也不打算忏悔。
接着,所有人的目光来到我身上。
“小姐,你有什么要忏悔的事情吗?”
这是第二次被问到这个问题,比起最初我想要逃离,也许是因为大家在分享让我产生了安全感,我竟然生出一种微妙的倾诉欲。不过,相对于他们的故事,我将要分享的东西太过模糊以至于平平无奇。
“我嘛,我连过去发生的事情都记不清了,也许很重要,但是我忘记了。”
“忘记了的事情?”
“嗯,应该很重要。我依稀记得和我的家人有关,在我仅能想起来的碎片里,我应该是过了一段时间幸福美满的日子。我的家乡应该在一个有信仰的古老国度,也许有一个神像,我记得是个女人,我见过的,总而言之,后续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我去了很多地方,流浪了一段时间,后来我被福利院收养,到处打工。”
也许是因为这段故事过于无聊,很快,下一个人开始了他的分享。
他说,他曾经为卡金国的一位王子工作,那位王子是个收藏家,迷恋火红色的眼睛。那种眼睛只会在一个种族的人身上出现。
有人打断了他——窟卢塔族。
是的。他点了点头,继续说:“我寻找到了那个村落的聚集地,作为前来探访的民俗学者,我受到了他们的招待。和他们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我将那里的信息尽可能记录下来。最后,我将这个坐标分享回卡金国。”
“所以,窟卢塔的灭族和您也有关吗?”有人惊呼道,“可是,您……”
“我是目前仅有的,研究窟卢塔族民族文化的学者,日后人们想要了解他们只能通过我的论文,总而言之,不会再有人于这个方向超越我。”
我听不下去,借口有工作就起身离开。也许是我阴沉的脸太过吓人,尼拉犹豫半天也没敢主动问发生了什么。
“镜,你在生气,你为什么生气呢?”
我摇了摇头,收拾桌面的手停下,茫然的情绪萦绕胸腔。
我在气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