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无力感 林翊不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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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逐渐聚焦，慢慢变得清明，深处却一直藏着化不尽的阴霾，但她不能继续浑噩下去，她还有那么多的事没有办完，迷雾中，藏着连她都查不到的人，可怕如斯。
“林翊，你还好吗？”见林翊状态不对，范阙担忧问出口。
林翊从床上坐起身朝她淡淡一笑，声音沙哑，因着发烧的缘故“我没事……”再次见到活生生的范阙在自己眼前，明明该庆幸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过往，可是……范阙当初真的死在自己怀里。
啪嗒——
连林翊都不知道，原来她刚说出口的没事，这么快就打脸了，泪水瞬间冲出眼眶，断了线的珍珠，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病房里还有林翙，简颜，范如守着，林翊那么快就醒了，虽然神智还不太清明，但还是该值得高兴……原来，林翊也是会哭的，清清冷冷，无欲无求的人也会哭啊。
范阙本就心疼林翊在鬼门关里走一遭，此刻见她呆滞的流泪，一颗心都攥了起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林翊……”范阙颤抖着伸出手抚上她布满泪痕的脸颊，心疼的皱起眉。
“我……怎么哭了？”林翊呆呆的问自己，随着范阙抬手摸上自己脸颊，已经是一片湿滑，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
她为什么哭了？林翊在心底问自己，当着他们的面，好像有点尴尬，很快林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后知后觉的，细细密密的心疼，如潮水将她倾覆。
“没事的林翊，想哭就哭，不要忍着。”范阙轻柔捧起她的脸，泪水拭不完一样沾湿了她的手指。
“我没有，我也不知道……”林翊确实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哭，心口很疼，但她自己有意识，她最会忍耐，不会当着他们的面哭。
前不久在手术台上心脏停止跳动，回忆到的前世画面并不觉得有多痛苦难受，因为那时，她没有心，感受不到心痛。
此刻，心脏再次跳动，曾经的心痛再一次将她淹没，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的痛心，泪水不再经由大脑思考，一如她那日，撕心裂肺的哭喊。
太丢人了，林翊伸手将离她最近的范阙抱住脸颊埋在他肚腹那块的衣料上，压抑的小声啜泣。
偏偏病房里此刻静的出奇，林翙平时嘻嘻哈哈大嘴巴现在半句话都憋不出来。
病房里只闻林翊闷闷的抽泣声，苍树和林啁已经来了病房有一段时间，看着这情形，这尴尬的气氛整个人一下子就懵了。
范阙想安慰她，但又顾及病房里人太多，不好意思说，最后弄得一整个病房里的人都尴尬。
范阙没有办法，转过头对着四个大人一个同龄的林翙无声的做了个口型:“出去。”又抬手指了指林翊。
希望他们能懂吧。
看到四个大人同款的疑惑表情，范阙顿觉是自己高估了他们，最后，还是林翙自信抬起手对她比了一个“OK！”
林翙不愧为她从小到大十几年的闺蜜，一下就看懂了她的口型，猜到了她的心思。
还没等她庆幸太久，从林翙眼里看到她毫不掩饰的狡黠，嘴角也扬起了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范阙忍着没当众给她一个白眼。
林翙很快就将她的讯号传达给四个大人，几乎是推着她父母出去的，悄无声息，林翙关上病房门，通过上方的透明玻璃，留给了范阙一个笑弯的眉眼，还没等接受到范阙的白眼，就飞快离开了那里。
范阙抱紧她，才发觉，林翊的脊背是那样的瘦削，宽大的病号服下的身体，手指触摸的后背，并不柔软，甚至是硌手。
“没事了，他们走了。”范阙心口顿时一疼，抱她的力道都轻了不少。
林翊没松开她，那日的痛苦始终在一点一点将她侵蚀，抱着范阙更紧了，竟勒得范阙有些难受。
“你右手不要用力，还在打点滴。”被她勒的难受，又不免为她担心，她看不到林翊的右手，不知道回血了没有，只能这么提醒她。
林翊这才缓了会神，猜测自己力气是否太大了些，该是要勒疼范阙了。
很快，范阙感受到她左侧腰身上的力道卸了不少，至少范阙不难受了，就一直保持了这个姿势抱着对方。
病房门外的走廊上，几人面对面刚看着。
林啁和苍树两个“局外人”对刚才病房里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头雾水，忙拉着林翙问“翊儿怎么回事？怎么哭了？”
林翙也是一脸懵“我不知道啊，她一醒来没一会儿就哭了，叔叔婶婶也都看到了。”
两个人越发头疼了，他们的小女儿是不怎么会哭的人，才觉得他们对林翊是一点的不了解。
对她的喜好，一点都不了解，反而是一直养在身边的林翙，更加了解。
“阿啁……”范如知道他受了不小的打击，声音略沉了沉，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人既然救回来了，孩子还小，好好弥补。”
林啁垂着头轻叹出一口浊气，感觉到前所未有疲累，他是不是……把翊儿逼得太紧了，她还那么小，才十几岁，他还年轻，是不是应该慢慢来，不该那么急。
病房里，低低抽泣的声音不知在病房里响起来多久，林翊的声音才止住了，松开范阙，范阙垂头看她，眼睛哭得通红，像只可怜兮兮的红眼兔子。
范阙瞧得心疼，手指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竟然没在她衣服上蹭干。
她脸上又凉又湿，眼尾还有未干的泪珠坠着，将掉未掉，被范阙轻柔擦掉。
“哭够了？”范阙声音从所未有的轻柔，没有任何嘲笑的意味。
林翊抬起红彤彤的眼睛，唇瓣不自在的抿成一条线。
“都不是外人，不丢人的。”范阙看出了她的不自在，轻笑着抚慰。
“好了，今天折腾的有点晚了，躺下好好睡一觉，明早……”
范阙正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躺下去睡，面上是轻缓温润的笑颜，措不及防被林翊握住了手腕，从她肩膀处拿开了，清秀的眉眼顿时疑惑的蹙起。
“我不住院。”林翊声音哭得沙哑。
“可是你的身体……”范阙担忧道。
“我的身体无碍，不用住院。”林翊淡声打断她，她自己的身体，她最是清楚。
林翊拔掉手上针头，任鲜血从针孔流出，一把掀起被子从床上翻身下来，动作迅捷，看不出一点刚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样子。
范阙连忙找棉签，因为林翊手上的流血量着实吓人，小小的针孔，竟流了一手的血，病房雪白的地板上也画上了几朵红梅。
范阙扣着她手腕不让她动，拿着棉签按在她手上的针孔上，虽然，她已经看不出针孔在哪。
就这么按了一会儿，范阙才放开她，血好像确实止住了，丢了棉签，范阙就只是和林翊一起，木桩子一样，立在那。
范阙也不劝她，反正也劝不住。
林翊瞥眼瞧她，清秀的脸上表情闷闷的，不咋好看，腮帮子还气闷的微微鼓起来，像只小仓鼠。
“范阙……”林翊突然出言唤她。
范阙从自己的思绪里回神，偏过头看她，表情也是懵的，被林翊突然的一声低唤喊懵了“啊？”
“你不用担心，我只是不喜欢医院的味道，我的身体没大碍。”林翊轻声说，似乎为了更有信服力，又道“你也看到了，我刚才下床时动作不慢，你见过有哪个大病初愈的病人能有我这样的身手，嗯？”浅勾唇角，歪头对她轻轻一笑。
范阙被她看的有些耳热，掩饰的不满道“哼，谁知道你是不是装的。”偏过头，不去看她。
明明笑起来能迷死人，偏偏就不爱笑。俊美的脸上晕着浅笑，似微风吹拂，挠着范阙心痒。
两人也没怎么说笑了，林翊趿拉着拖鞋，范阙跟在身边，打开病房门。
门一打开，门外五双眼睛齐齐看了过来，林翊被盯得不自在，她眼睛还是红的，刚才在病房里尴尬的气氛不知为何，将她团团笼罩。
“翊儿，怎么起来了，手是怎么回事？”苍树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担忧道，牵过她的手细细查看。
“我不想住院。”林翊淡声说，眸子微微垂下看着苍树轻柔擦拭自己手上的血渍。
听到她的话，几人都愣了会，苍树声音这一次难掩的轻颤“你的身体不要紧吗？”
“不要紧，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体，你们不用担心。”声线平淡，如一潭无波无澜的死水。
只有失去了一次才知道珍惜，才知道她对他们是那么的重要不可缺失。
后怕依然在，又不好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来，苍树一向温润自持，很少失态。
“好，出院手续我给你办，哪里不舒服要说，别一个人憋着。”
“嗯。”
林啁跟着苍树一起去给林翊办出院手续，其余人在医院外的商务车里等着两人。
林翊身上还是宽大的病号服，面色红润，的确不像生病的人，林翙瞧着也放心了不少。
“翊儿，你怎么会突然就……”林翙不知道怎么形容当时林翊的情况。
林翊正仰头看着车窗外，眼神虚空，大脑放空，想了很多，但又什么也没想，在发呆。
林翊显然是没听到，一点反应也没有，坐在那跟个木头一样。
“翊儿！”林翙声音提高，不悦的喊道。
林翊脑中思绪断了线，呆滞的眸子聚焦，眼眸往她那处瞥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生个病脑子坏了？”林翙无语笑笑。“我是问你，你当时是怎么了，怎么会那么……额……”林翙想了想措辞“痛苦！”
“大概是我不能喝酒的缘故吧，我也不知道自己不能喝酒。”林翊自嘲笑笑，话里真假掺半。
不过，这样就可以了，他们不会去深究。
车门打开，两人进来，车内气氛有点不正常，似乎他们进来后，车内变得异常的安静。
“刚刚在聊什么？”苍树笑问。
“聊翊儿，不过也没什么好说的。”林翙撇撇嘴，闷声道。
“翊儿惹到你了？这表情。”苍树被她气闷的表情逗笑了。都这么大了，还是不知道成熟一点。
林翊不说话，看着窗外变动的房屋，眼睛里的灯光一一晃过，眼底情绪不明。
林翊吐出一口浊气，想不明白，为什么天要如此作弄她，相爱不能相守，空有一身驱鬼本领又有什么用，保护不了家人，爱人，还是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死在自己眼前，而她，什么也做不了。
车内暖光下，林翊看起来越发孤独，暖黄车灯在她身上投下一片光芒，墨玉般的眼眸深处，是看不清情绪的黯淡。
一路上，林翊只是看着车窗外的车流，房屋，店铺通通一闪而过，不置一言。
“车停一下。”林翊突然道，声音是难掩的激动。
车上一众人都不明所以，林啁好歹是听了她的话将车靠边停下，车门锁也开了，林翊便开了车门下去，明明街道路灯光亮昏暗，林翊一只手还扶着车门，身子都在暗处，范阙和车上的人却看到她暗处的眸子竟然有了点光亮。
“怎么了？”范阙本就是在她身侧坐着，离她最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