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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又见金陵 入学前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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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南京的天气还有些炎热,阳光透过机场的玻璃洒在带着耳机的少年身上,纯白色的短袖将少年的脖颈衬得干净利落,外搭是一件浅灰色轻薄羽织,把少年体格拉的修长挺拔,清瘦又略宽大的手握着一个黑色行李箱。
感受到室内的冷气扑在躯干上,沈东篱深深吸了一口气。
拖着行李箱走出闸机,沈东篱的目光下意识在攒动的人群里搜寻着。
“这里!”
人群中,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早早等在显眼处朝着这个方向挥手,她身段窈窕,妆容精致淡雅。肩头挎着质感矜贵的名牌皮包,包身线条利落,皮革肌理细腻,低调又透着从容的贵气。一袭简约得体的装束,长发打理得柔顺服帖,气质温婉又干练。
“好久不见了,姐。”
走到女人身边,沈东篱明显放松下来,把行李箱立好后对着女人展开笑颜。
“哟,还记得你这个姐呢?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姓沈了呢。”
摘下墨镜女人翻了个白眼,随手把墨镜塞进皮包。
“走吧,我先送你回去,赶紧把老爹应付好了,咱们一家好好吃顿饭,下午我带你去看一下房,你今天住一晚试试看然后明天老老实实给我去报道,听见没有?”
沈楠楠伸出手,抬起食指戳了戳沈东篱的脑袋。
“收到!”
说完后,沈东篱装模作样,敬了个礼,把沈楠楠逗的笑的花枝乱颤。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前往停车场。
……
车子平稳驶离机场,汇入南京初秋的车流里。道路两旁的梧桐枝叶繁茂,阳光透过叶隙碎成斑驳的光点,落在车窗上,又缓缓滑过。
沈东篱靠在副驾驶上,卸下了一路的疲惫,抬手扯了扯浅灰色羽织的领口,眉眼间少了几分在外游历的随性,多了些归家的松弛。他侧头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街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比起江西那个闭塞破败的小山村,全然是另一个世界。
“在想什么?”沈楠楠握着方向盘,余光瞥了眼身旁的弟弟,语气放缓,“还在生爸的气?他那天跟我聊起你,嘴上骂你不懂事,转头就拐着弯问我你在外头吃没吃饱、有没有受委屈,嘴硬心软罢了。”
沈东篱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声音轻淡:“我从没有生气,就是觉得,他从来没问过我想要什么。”从小到大,按部就班的学习、严苛的礼仪教养、注定好的未来路,他活成了所有人眼中完美的沈家长子,却从没做过自己想做的事。更加可悲的是,他自己也没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
沈楠楠叹了口气,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我曾经也和你一样,当初我半夜厮混酒吧把爸气的半死,他一直想把我培养成富家千金。其实你没选择的那条路未必就好,父亲安排好的路也未必就差,我现在不还是还好的?实在不行你先回家服个软,别让爸再揪心,他年龄大了,经不起折腾。”
沈东篱点点头,不再言语,目光重新落回窗外。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高楼大厦他早已看腻,再难在心里掀起什么波澜,但此刻他脑海里却莫名闪过江西山村那个清冷的身影——玄色旧道袍,眉眼淡漠,唇角带着伤。
何南山……
他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还是莫名觉得有些蹊跷。那道士明明看着年轻,却懂诸多偏门事理,给孩子喝的符水看似荒唐,最后竟真的见效,还一语成谶让他进了派出所,最后又分文不取地转身离开。难道世界上真有什么命数之说?
“一个奇怪的人。”沈东篱低声呢喃了一句。
“嗯?你说什么奇怪的人?”沈楠楠疑惑转头。
“没什么。”沈东篱回过神,扯出一抹笑,把那些杂乱的思绪压了下去,左右不过是旅途中的一场偶遇,以后大概再也不会遇见了。
车子一路驶入别墅区,停在一栋气派的独栋别墅前。沈东篱看着熟悉的家门,深吸一口气,跟着沈楠楠走了进去。
一旁的保姆正端着一盘水果,看见沈东篱的那一刻瞳孔猛的一缩,惊喜地喊着:
“老爷,少爷回来了!”
客厅里,沈父端坐在沙发上手上掐着半根未熄灭的烟蒂,一身正装,神情依旧严肃,只是看向沈东篱的眼神里,少了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两人对视后沉默了一会儿,沈东篱主动开口,声音平静:“爸,我回来了。”
沈父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随即沉声应了句“嗯。”
中午时分,沈东篱,沈楠楠以及沈父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大概是因为各自怀着各自的心思,这顿饭吃得极为安静,只有沈楠楠不停地给沈父和沈东篱夹菜。
“这个对心脏好,爸你多吃点。”
“这个吃了人聪明,东篱你多吃点,明天就要上大学了可要好好体验大学生活。”
……..
沈家的规矩很严,在沈父没有起身之前谁都不能离开饭桌,也不能玩手机。
简单吃了一些,沈父擦了擦嘴,起身对沈东篱说:“等会吃完了来我书房一趟。”
沈东篱正低头夹菜,也没抬眼看沈父,只是点了点头。
等到沈父离开饭桌,压抑的氛围少了好许,沈楠楠对着沈东篱挤眉弄眼,低声说:“你可要好好哄着你爸一点,反正开学他也管不了你了,你就假意答应一下就可以了。”
“你可真是爸的贴心小棉袄。”
吐槽完,沈东篱随便扒拉了两口饭菜,就起身前往了书房。
……..
大概过了三十分钟,沈东篱从书房出来,面色平静。
沈楠楠没有多问他和父亲在书房里聊了些什么,只是示意沈东篱跟自己离开。她总能把握住一些恰到好处的分寸,这也是在这个家她可以不那么守规矩的原因。
下午,沈楠楠带着沈东篱前往学校附近的公寓。那是一套装修简约精致的两居室,采光极好,家电一应俱全,淳朴简约的装修完全是按照沈东篱的喜好布置的。
“喜欢吗?特意让人弄的,离学校近,上下课方便,也不用住宿舍受约束。”沈楠楠靠在门边,笑着问道。
沈东篱四处看了看,心底泛起暖意,点头道:“喜欢,谢谢姐。”
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沈东篱送走沈楠楠,独自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南京的夜景,晚风带着初秋的微凉拂来,吹起他羽织的衣摆。
他拿出手机,看着即将开学的通知,心里对大学生活多了几分期待。
而此刻,南京火车站,一身洗得发白的玄色道袍、背着破旧帆布包袱的何南山,正格格不入地站在人流中,抬头望着指路牌,墨黑的眼眸里,难得泛起一丝波澜。
他抬手扶正头顶的方巾,随着人群向出站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