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闻不如一见》摸一嗷

3、半生不熟

　　预备铃响后，班主任专门来教室强调了晚自习的纪律安排。
　　一中生源很好，晚自习不需要老师进班也能保持学习氛围。每个班只需要自行安排班干部轮值坐在讲台上维持纪律，偶尔会有级部主任或者值班老师在走廊里检查。
　　马老师安排男班长赵懿泽作为第一个值班的班干部，简单交代一番后便离开了。
　　第一天上课其实没什么作业，只用了一节晚自习林久闻就把作业都写完了。
　　第二节晚自习开始后她实在不知道干什么，但又觉得自己不能闲着，索性预习了一下明天上课的内容，然后又找出自己买的教辅刷了刷题。可今天学的内容实在是基础中的基础，哪怕是教辅也不过翻过来覆过去那么几类题型。
　　等到第三节晚自习的时候林久闻彻底无聊了，甚至连白天在她耳朵边上叽叽喳喳的谢槿初都把耳机放进袖子里开始听歌发呆。
　　林久闻本想看看其他人在干什么好让自己参考一下，结果张望了一番后她发现除了两三桌在窃窃私语，其他人几乎都在看书或者做题。
　　第一天就这么用功，不愧是学霸云集的一中。
　　转头看看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在她眼前的不是小区里对面楼的阳台，而是隔壁外国语已经熄灯的教学楼。楼下小吃街也没几个人路过，商户们都陆陆续续拉上卷帘门回家了。
　　教室里大家都在忙着做自己的事情，只剩下写字和翻页的声音。林久闻忽然觉得很安心，这是一种因为能感受到自己存在而产生的安心。
　　于是她从书包最底层掏出自己新买的随笔本，想要写点什么。
　　林久闻是初三开始写随笔的，以前她尝试过写日记但总是坚持不下来，写的时间久了就感觉每天似乎都是流水账。后来她索性不写日记了，什么时候想写点东西了再随笔记录。
　　就这样，发会呆写会随笔，林久闻终于等到了第三节晚自习的下课铃。
　　“久久，一起走吧。你可以坐我后座，我给你送回去。”谢槿初妈妈本来提议每天开车来接她，但她觉得上学放学的时候开车太堵了，还不如自己骑小电驴来得快。
　　“不用啦，咱俩都不在一个方向上。而且我和我小区里一个邻居约好了一起走，你后座上也驮不了两个人呀。”
　　“好吧，那我痛失和美女一起兜风的机会了。”
　　“没事，日子还长着呢，总有机会的啊！”林久闻挽着谢槿初的胳膊走出教室，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地下了楼。
　　“那我就去车棚了久久，你路上慢点啊。”
　　“好，你也注意安全。拜拜！”
　　和谢槿初道别后，林久闻往路灯的方向看去，陆知远正站在路灯下和另一个男生聊天。
　　不好意思让陆知远等太久，林久闻加快了脚步。
　　“嗨，等了很久吗？”林久闻抬手轻轻点了一下陆知远的后背，旁边的人听见声音也向她看过来。
　　陆知远转过身来，看着手表故作思考地说：“也没有很久，就七八分钟吧。”
　　“你怎么还吓唬人家？明明咱俩也刚下来两分钟。”男生笑着拍了下陆知远的肩，“你好，我是陆知远的同桌，我叫吴彦周，人称高二七班吴彦祖。”
　　陆知远听完拿胳膊杵了吴彦周一下：“你得了吧，就你还吴彦祖，你自封的吧。”
　　林久闻听完也被逗笑了，拘谨感顿时少了一半：“你好，我是高一十三班林久闻，陆知远的邻居。”
　　“行了，走吧。”陆知远对着林久闻说，“他一会不和咱们一块走，他家在南湖那边。”
　　“好，走吧。”林久闻点了点头。三人一起朝着校门口走去。
　　“学妹，今天第一天开学感觉如何呀？”还没走出去几步，吴彦周先开了口。
　　“还行，但也没什么感觉，反正都是上课嘛。”
　　“没事儿，以后你就知道了，你可一定要珍惜现在轻松的日子呀。”
　　“有这么可怕吗？”林久闻真的很好奇。
　　“是啊，我现在做梦都想回到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太轻松了。不像现在，一到课间睡倒一大片。”
　　“所以说到了高二就会很累吗？”
　　“也不能这么说，反正慢慢慢慢地强度就上来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对，我是觉得高一也挺累的，因为要九门课一起学，对我这种文科不好的人来说很痛苦。”陆知远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但是高二分科之后你们不也还是要学政史地吗？不是说到高二下学期还要会考吗？”
　　“学是要学，但是平时期中期末都不用考的，会考前突击就可以了。”
　　“原来是这样啊。”
　　“是，总之你现在还很轻松呢。我就先走啦，拜拜！”
　　“拜拜！”陆知远和林久闻异口同声地答道。
　　放学时分的校门口要比上学时分更加混乱一些，路灯的光亮被粗壮的梧桐树挡了个七七八八，许多由父母接送的学生只能在昏暗中掏出手机用电话寻人。
　　一片聒噪中，陆知远低下头和林久闻说：“晚上就别走小吃街了吧，黑灯瞎火的不太安全，咱们走大路回家。”
　　“行，你有经验，听你的。”林久闻很爽快地答应了。
　　走到小吃街尽头的路口时人才少了一些。前面走着好几个学生，有男有女，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反倒衬得他们俩格外安静。
　　“你今天是不是挺开心的？”陆知远率先开口了。
　　“还行吧…？”林久闻自己也拿不太准，“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话变多了，就刚才和吴彦周聊天那会。”
　　“哦，因为我也不知道高二是什么样的，好奇嘛。”
　　“但是你和他完全不认识，怎么讲的话比和我讲的还多？”
　　陆知远是真的很好奇。按照林久闻的理论来说，吴彦周应该也被归为“同龄男生”，附带“幼稚”属性。
　　“说起来可能有点奇怪，但是我有时候和完全不熟的人更容易聊起来。感觉聊完了就拜拜，聊天的时候可以不用带脑子。”
　　林久闻抬起头，眼睛认真地看着他，嘴巴抿成了一条线，试图在昏暗的灯光下传递出“我是认真的”的信号。
　　“哈？”陆知远皱了皱眉，“那我属于哪一类人？”
　　“你属于半生不熟的人。”林久闻说，“说熟悉呢，咱们之前没见过面，而且你又是个男生。说不熟呢，我又经常在你妈妈那里听到很多你的事情。所以我反而有时候不知道和你聊什么，有点尴尬。”
　　林久闻怕陆知远误会，又补充说：“但是可能熟悉了就好了，等你变成我很熟的人，我就会有很多话和你聊了。”
　　陆知远被林久闻这一本正经的分析逗笑了。他这个自来熟从来没想过社交对象还能分成三类：很熟、半生不熟、完全不熟。
　　“你笑什么？”林久闻语气里带了一丝嗔怪，怕不是他在笑话自己。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挺有意思。”
　　“哦，谢谢。”
　　陆知远看出她有些不太高兴，立马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今天大课间是不是在楼下散步，和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一起？”
　　“是呀，你在哪看见我的？你们不是要跑操吗？”
　　“我们刚跑完从操场回去的时候，你们正好走到校门口那里嘛。后面预备铃一响你们两个就立马跑上楼了，溜得贼快。”
　　“哦，原来如此。”
　　“下次不用跑那么快，大课间的预备铃离上课铃也还有十分钟呢，只要上课铃之前回到教室就行。”
　　“好，下次我就知道了。”
　　林久闻没敢说的是，今天跑那么快都是因为她和谢槿初误以为预备铃就是正式上课铃，害怕迟到的两个人火急火燎跑回教室才发现整栋楼没一个班开始上课。
　　一分钟内疯狂爬了四层楼算什么？算她们年轻有劲儿吗？
　　算了，这种有点丢人的事情还是不要说出来了，就让陆知远以为她是赶着去上课的好学生好了。
　　“那个和你一块的女生是你们班的？”
　　“对，我同桌，谢槿初。”
　　“我看你俩散步都手挽着手，以前就认识？”
　　“没有，她初中是西山实验的。我们军训就站在一起，又是同桌。而且她很活泼，所以我们很快就熟悉了。”
　　“那她有我活泼吗？”
　　林久闻看了他一眼：“彼此彼此吧。”
　　西山这个四线小城市是没有夜生活的，这个点在路上只能看见下课的高中生和偶尔开过的几辆小轿车，哪怕是在复兴大街这样的城市主干道上也是如此。
　　走到单元楼门口，陆知远伸手拉开门让林久闻先进去。开门的声音把一楼和二楼的声控灯都唤醒了，正好免得他们跺脚吵到邻居。
　　老小区的楼梯有些窄，两个人并排走不下。林久闻走在前面，到四楼时和陆知远小声说了句“明天见”就继续上楼了，生怕吵到其他人。
　　“明天见。”陆知远边掏钥匙边小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