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城无界》Yang羊

4、道歉

　　揉着酸痛的肩膀，沈惜暂突然发现自己的粉色衬衫袖口落满细灰。她退后半步，从橱窗倒影里看见自己，真的很像一个离家出走的人。

　　刚走进小区楼道，这里的声控灯非常不稳定，她连着咳了好几声它才亮。这时候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起来，沈惜暂掏出来一看，李荣花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惜惜，店里太忙了，妈妈要加班]
　　[好好吃饭哟！]
　　[转账]
　　[动画表情]

　　沈惜暂一边爬楼梯一边打字。

　　李荣花这都上了十几个小时的班了吧？沈惜暂，心想，她回了几个表情包，但没好意思领红包。走到家门口正要掏钥匙开门，就却发现口袋里面除了线头空空如也，她正愁着怎么进去，这时门突然从里面推开了。

　　沈惜暂被这个动静吓出一身冷汗，酷暑的炎热已经消散不久，凉意从后背蔓延开来，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自己敏感了。

　　许音燎一开门就快步走开了，沈惜暂本来不想理他，可这时候突然闻到一股特别熟悉的香味——干锅土豆花菜？

　　“这是你做的？”沈惜暂一把叫住他。

　　“不是。”他脚步也没停，朝房间里面走去。

　　沈惜暂嘴一撇，把东西放好后在餐桌上就狼吞虎咽起来。其实她压根不想吃许音燎做的饭——就算没那些个人恩怨，他做饭也确实不太好吃。可一想到浪费粮食，她又实在不忍心。

　　如此勤俭的人！

　　洗完澡后，沈惜暂换上了一身软乎乎的睡衣。正打算拿手机刷视频，突然听见窗外"沙沙"地下起雨来。一开始雨点还只是轻轻敲在防盗窗的铁栏杆上，后来就"噼里啪啦"慢慢变得急促。

　　很好！听着白噪音，雨声，安心入睡。

　　这会儿天儿有点凉下来了，身上能觉出丝丝的凉意。她裹紧身上的薄被子，脑海里突然冒出个问题来。

　　李荣花带伞了没？

　　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打开手机，又合上，这个天气预报就是不准，早上看还是大晴天，现在又突然变天了，沈惜暂突然想起沈莫寒说李荣花在家附近的一家鞋店上班。

　　掏出手机打开导航，仔仔细细查了一圈，发现这附近卖鞋的店真不多，就挤在一条商业街上，走个不到一公里就可以走到。沈惜暂赶紧换好衣服，随手抓了件牛仔外套套上。不知道是心灵感应不是什么，隔壁的门"唰"地一下也打开了。

　　她放轻脚步刚走出房间，就看见许音燎站在玄关那。许音燎穿了件黑色夹克，正从鞋柜旁边的夹层里掏出两把不一样的雨伞。
　　看这样子他应该是要去给人送伞。估计用不着自己跑这一趟了，沈惜暂刚打算起身回房间，门口那人突然开口喊住了她。

　　“一起去吗，你去了的话，她会很高兴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

　　他钱找到了，良心发现了？

　　沈惜暂将手插进兜里缓缓的向他走去。“我正好想出去走走。”沈惜暂漫不经心的拿过许音燎递来的雨伞。既然有许音燎带路她就不用导航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在湿滑的路面上，雨水坠落在地面上不停的溅在沈惜暂的裤脚上，湿哒哒的难受极了。她从未觉得这几百米那么长过，许音燎是要把她带回老家宣镇吧？

　　闷热的天气，闷闷的人。沈惜暂顿时有点后悔，自己要是晚一些出房门该多好。

　　马路上的汽车并未因雨天而放慢行驶速度，沈惜暂听见疾驰的汽车声和雨声顿时有点心慌。

　　“啪一”一沆水坑里的水被经过的车轮压的四溅开来，沈惜暂反应过来，赶紧拿伞挡在前面，虽然脑袋上淋了点雨，但是也不至于—

　　沈惜暂看向前面，许音燎偏着头，头发被雨打湿，他整个仿佛定住了一般，脸上也被溅些泥点子，沈惜暂从口袋里面掏出的纸巾，递给他，许音燎接过对着脸用力的擦了擦。

　　“哈哈，这些没素质的人雨天开车哪里都是泼水节呢！”沈惜暂尴尬的笑了两声。

　　李荣花上班的那家鞋店特别大，在这条街上数一数二。这天因为下雨，来逛街的人少了很多。她背着个包站在店门口的屋檐下，望着天发呆，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突然，她一眼瞥见了沈惜暂和许音燎，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又猛地收缩回去。要不是沈惜暂赶跑过去，她差点就要冲进雨里去了。

　　李荣花钻进沈惜暂的伞里，有些心疼的将沈惜暂的胳膊抱紧了。“惜惜怎么来了？裤脚都湿了。”

　　两个人并肩走着，许音燎跟在后面，除了脚步声，还有他的呼吸声，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沉默的仿佛像一个路人。沈惜暂犹豫着要不要给他邀功。

　　“我没什么事，就是他淋了不少雨。”

　　“唉，伞也打不好，还带着惜惜来，这下成一个人淋雨变成了三个人淋雨了。”李荣花头也不回的说道。

　　沈惜暂也没想到李荣花会这么说，但是从她来这里开始，短短两天，她觉得李荣花是很偏心的，现在是过度弥补了吗。但是这样反而让她不自在。

　　“不是，是我自己要来的。”沈惜暂想为许音燎解释什么。
　　“知道你关心妈妈，我淋淋雨也没事的。”李荣花笑着说，沈惜暂只觉得身后那人的脚步声格外刺耳。

　　李荣花回到家便马不停蹄的煮了姜茶，三个人围坐在桌边。喝下姜茶之后沈惜暂才觉得暖和了一点，许音燎这次没有坐在她对面，而是坐在她身边，那股阴沉的气息仿佛要将她刚刚回温的气温压下去。

　　沈惜暂赶紧闷了那碗姜茶回了房间，餐桌上母子二人坐在对角线上，空气中只剩瓷勺与碗壁碰撞的声音。
　　许音燎撂下碗，疲惫的靠在椅背上。
　　“好些了没？”李荣花问道。许音燎点了点头，“对不起。”
　　“不用道歉，你别给我惹事就是好的了。”她眉头紧蹙着。气氛直降冰点。

　　第一天的正式工作很快开始，虽然经历了昨晚那么一折腾常年在田地里奔跑劳作的沈惜暂没有感觉如何不适。

　　今天谢行征貌似是晚班，和沈惜暂搭班的是一个叫李尹晗的女生，沈惜暂快下班了都没有见到他，很快，沈惜暂在出错、道歉学习中完成了一天的工作。

　　夕阳西下，店门口的人影被拉得很长。他抬手看了眼表，然后冲沈惜暂笑了笑。沈惜暂刚跟谢行征交接完工作，正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突然就看见他白衬衫袖口上沾了点颜料。

　　“你画油画吗？”沈惜暂好奇的问。

　　谢行征正穿着围裙，手突然就顿住了。他有点尴尬地笑了笑，用手指头蹭了蹭沾上颜料的地方，问道：“什么门类都能看出来？”

　　"因为洗不掉嘛。"沈惜暂笑着说，顿了顿又补了句，"其实我也挺喜欢画画的。"

　　“是吗。”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空气都像凝固住似的停了几秒。沈惜暂赶紧抓起大包，就在这时，她透过玻璃窗一眼瞥见两个熟悉的人影——一个少年穿着灰色外套，手里拎着蔬菜水果，旁边站着的...该不会是上次来家里找他的那个朋友吧？

　　走后门！自己已经下班了，无法招待！

　　沈惜暂赶紧猫着腰往后门溜，结果一推那铁门，"哐当"一声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一双白色匡威鞋映入眼帘，她心里越想越来气：我为什么要躲啊！

　　“你们走错了，买东西在前面。”

　　"宋晁。"许音燎说完，一把把旁边的男生拽到沈惜暂跟前。
　　这个叫宋晁的男生一站到沈惜暂面前，突然"扑通"就鞠了个躬。"对不起啊，上次那事是我误会你了，还说那些难听话。"宋晁直起腰，一脸认真地说道。

　　"啊......"沈惜暂愣了几秒，挑了挑眉。"钱找着了？"她瞅着两个少年红扑扑的脸蛋，硬是憋着没笑出来。

　　"你怎么不道歉？"沈惜暂纳闷，许音燎怎么一声不吭？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相信你？"许音燎一脸淡定地回道。他心里是怀疑过沈惜暂，可根本没把话挑明过。沈惜暂看着许音燎那表情，硬是从里面品出一股子得意劲，沈惜暂不想计较直接翻了个白眼，绕过他们大步流星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