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城无界》Yang羊

2、新生活

　　沈惜暂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刮起了大风。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啦哗啦直响，粗糙的沙子把她膝盖都磨红了。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居然在跪着挨罚的时候睡着了。

　　泥地外面围着用网绳和木棍搭的简陋护栏，里面几只鸡在叫唤。冷风一吹，沈惜暂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吱——"不远处那扇木门总算被推开了。

　　"我错了，我不该跟您顶嘴的。"见沈莫寒半天没说话，沈惜暂赶紧低头认错。沈莫寒把烟掐灭，朝她走过来，一把扶起她，还帮她拍掉肩膀上的沙子。"想清楚了？再怎么说她也是你妈。你妈愿意带你去城里，哪有不去的理。"他说着就往屋里走。

　　沈惜暂撇了撇嘴——她哪有什么选择啊。四岁那年爸妈离婚，她还记得妈妈拖着行李箱的样子，当时就那么傻愣愣地望着，完全不明白妈妈要去做什么。

　　"妈妈，你在干什么。"沈惜暂放下手中的猴子玩偶，那个玩偶脏的有些打结了。

　　她朝李荣花一笑扑到了那破旧的皮箱上。"妈妈要出门的话惜惜不用买票!"

　　李荣花低下头。什么话也没说，这个场面访佛过了一个世纪，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妈妈胀红着脸一把推开她。后来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沈莫寒没什么钱。偶尔在村里帮忙干点杂活。但是几乎每次都喝酒打牌用个精光。在很小的时候沈莫寒就和沈惜暂说，她妈李荣花嫌弃他穷。不要他们爷俩了，自己过好日子去了。沈惜暂也是左耳朵进右朵出，李荣花什么样她忘了。但沈莫寒什么样她门清，谁和他过得下去呢。
　　屋内的水泥地上立着几根烟头，烟味还没完全消散开来沈莫寒像是烟瘾犯了又打算摸兜再点一根。"爸。在堂屋抽五根烟以上怕是影响风水!"沈惜暂拿扫把将地上的烟头都清扫干净。刚说完头上就挨了一记。
　　“唉！打我干嘛！”

　　"别欺负你爸没读过几个书，净瞎掰 。"

　　沈惜暂揉了下脑袋便赶紧回房间收拾衣服了。沈莫寒说李荣花要将她接过去照顾也就在那读书，连转学手续都办好了。沈惜暂这才和沈莫寒吵了一架。虽说城里读书 教学水平更好，但要和一个这么久没见的一个妈相处，生活，更何况沈莫寒还说她有一个比她小一岁的儿子。沈惜暂顿时觉得头大。还不如在村里喂喂鸡呢。自己一向没有远大抱负。甚至胆还挺小的。

　　"早点睡。明天七点的大巴。起晚了就自己走过去。"沈寒带着那一缕缕烟气突然站在了门口。
　　"好好好!"沈惜暂皱了皱眉赶紧将他推了出去关上了门。

　　洗完澡已是晚上十一点了。木床板很硬，但也许这是她最后一次睡了。沈莫寒巴不得把她当摔炮往外边扔，就如同多年前的李荣花一样。不过她不解的是为什么李荣花又要将她接回去。难道是因为她老公去世了?但是那是前几年的事了吧。沈惜暂越想分支越多。她猛的将被子拉过头顶。

　　算了不管了！

　　炽热的太阳高悬在天空，晃得人眼睛都难以睁开。树上的知了一声接着一声的叫。

　　沈惜暂拖着一个超大的行李箱，那行李箱沉甸甸的，她的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尿素袋，没过多久，她便走得浑身是汗，身上的白T恤被汗水浸湿了一大半看起来十分狼狈。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挤上了车。车上人挨着人，空气闷热而浑浊。

　　车子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不断向后倒退，宣镇原本清晰的轮廓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葛城的高楼大厦则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那里，就在这样嘈杂又闷热的环境中，车子终于缓缓驶到了车站。

　　“惜惜。”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沈惜暂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旗袍的女人笑着冲她招手。这个女人梳着一个精致的盘发，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环，在傍晚柔和的光线下，那珍珠泛着光泽。

　　沈惜愣住了，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年龄看着也就三十出头，温温和和的，跟她想象中那种严厉、刻板的样子完全不符。

　　“惜惜，认不出我啦？”李荣花脸上带着笑，说着就要伸手来拿沈惜暂手中的行李。沈惜暂反应迅速，轻轻用手挡住了李荣花伸过来的手。

　　“我自己来。”沈惜暂顿了顿，又艰难的从牙缝里蹦出来两个字：“谢谢。”

　　李荣花的笑僵住了，但她调整的又是异常讯速。"说什么谢呢?我是妈妈呀。"
　　沈惜暂被这种母爱如山，母女情深搞的说不出话来。她只好跟着李荣花默默的走着。原以为李荣花会问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但她什么也没问。

　　李荣花在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两个人坐在车上一句话也没说，望着车窗外的景色沈惜暂只觉得疲惫不堪，在堵车中沈惜暂不知不觉的睡着了。醒来时天色渐晚，李荣花带着她来到一个老式小区，小区楼下都种植的绿植，但是根部的泥土上还有些零零散散的垃圾。

　　“咔嚓—”随着钥匙拧动的声音，饭香味扑鼻而来。客厅整洁干净，暗黄色的灯光彰显的整个屋子温馨极了，阳台上面的花盆里种植着不少花卉。

　　厨房里，铁锅和铲子碰得叮当响，空气里飘着那么一股若有若无的青椒味儿。
　　"惜惜，我带你去看看房间。"李荣花边说边领着沈惜暂往阳台旁边的房门口走。门上还留着胶带撕掉后的印子，一看就是贴过什么东西。屋里靠窗摆着张大床，床头柜上放着台灯，旁边是张做工很讲究的书桌。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悠，屋里飘着股说不上来的果木香。

　　"这是以前音燎的房间。这孩子东西不多，我就让他搬去隔壁住了。"

　　沈惜暂一听这话，整个人都僵了。她抓着行李箱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

　　什么情况！站在许音燎的角度上面想，自己的爸爸去世了，妈妈要将自己和前夫的女儿接过来养着，还要占用自己的房间，她已经从忐忑变成了上下，她感觉自己的心不跳了。

　　"不用了，我带的东西也不多。"

　　"让你住你就住下吧。"身后突然传来个清亮的男声。一个穿着白T恤、系着碎花围裙的男生站在不远处。他微微颔首，目光深沉。沈惜暂听到他这么说更紧张了，他不会下厨还给自己下毒吧。
　　“对了，我一直在想怎么和你说，这是我和许长胜叔叔的孩子音燎，你爸爸都和你说了吧？”待许音燎走开后李荣花向沈惜暂介绍道。
　　“嗯嗯，刚刚也见识了……”沈惜暂小声嘀咕着。
　　李荣花有些无奈，“你们好好相处，从今以后他也是你弟弟了。"

　　好不容易压下心里的嘀咕，等她收拾好行李，饭已经做好了。沈惜暂坐在餐桌前，总觉得自己像个外人似的。
　　看沈惜暂拿着筷子的手一动不动，李荣花赶紧剥好个虾放进她碗里。沈惜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夹起虾肉——她其实对海鲜过敏。但要是硬吃，回头不舒服去医院更麻烦。

　　"妈，我对海鲜过敏。"沈惜暂抬头看着李荣花。李荣花有点尴尬地把虾肉拿回去，却装作没事人似的自己大口吃了起来。

　　"惜惜最喜欢吃什么菜？明天妈专门给你做。"话还没说完，李荣花又热情地说，"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干锅土豆花菜，明天妈再给你做这个。今天为了接你回来，家里事太多，这些菜都是音燎做的。"

　　沈惜暂点点头，没想到李荣花还记得她小时候爱吃什么。

　　"这土豆丝切得太大块了，煮饭水放得也不对。"李荣花用筷子拨拉着碗里的米饭。沈惜暂心想：李荣花一直说话该不会是因为许音燎做饭难吃吧？她再尝了一口土豆丝，果然咯牙。但是不枉许音燎的心意她还是埋头苦吃。

　　她看向许音燎，只见男生吃饭的动作顿了顿，接着他放下碗筷，起身离开了餐桌。

　　"青春期的孩子啊，真是说不得。"李荣花叹了口气。沈惜暂这才发现这母子俩关系这么僵。她匆匆吃了几口饭，饭桌上的尴尬气氛一直没散。

　　洗完澡换好衣服，沈惜赶紧回屋。一躺到软乎乎的床上，盯着陌生的天花板还是无法卸下一整天的疲惫感。

　　"咚咚咚——"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