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城无界》Yang羊

1、葛城 第一章

　　第一章
　　柏油路面经雨水冲刷后，在雨后泛出洁白的亮泽。沈惜暂立在机场的公路旁，正百无聊赖地滑动手机屏幕，直至一辆宾利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她微微探身，仔细地观察着车窗内那人的面容，她一时间有点诧异。

　　男人穿着件棕色风衣，一双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头发是专门打理过的。他一声不吭地把沈惜暂的行李箱塞进车后备箱，俩人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

　　行驶途中男人忍不住开口。“谢行征呢？”

　　"在伦敦。"沈惜暂偏过头望向窗外，语气低沉地说道。驾驶座上的男人听后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好多年没有见许音燎，再见到他只觉得他成熟了不少，多年前他那算含着泪有些猩红的双眼依旧在她脑海里不停的回荡，只是她那个时候的反应，感受随着时间推移反倒淡忘了不少。

　　"我们离婚了。"沈惜暂说完后指尖下意识抚摸着左手无名指处的戒痕。

　　“嗯。”

　　这之后两个人都再也没有任何交流，只有此起彼伏的鸣笛声与车辆驶过路面的声响在空气中回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辆豪华轿车缓缓驶入老旧居民区的地下停车场。这里没有电梯，在光线昏暗的停车空间内，许音燎拖着沈惜暂的行李箱，缓步向光亮处走去。
　　拉开那熟悉的铁门，阳台上的绿植已经不在只剩光秃秃的花盆。窗户紧闭，空气中还漂浮着不少肉眼可见的细尘。

　　她这次回来就是休息几天，顺便看看许音燎，然后拿高中时期落在这里的画册的。

　　沈惜暂缓缓推开房门，只见书桌上整齐码放着她之前使用过的书籍与学习资料。她俯身从书桌下方抽出一个小纸箱，箱内存放着她的素描本及绘画工具。

　　“这些东西你要我给你寄就好了。”许音燎倚靠在门框上。
　　“嗯。”沈惜暂边应着边整理着手中的物件。
　　许音燎语气中没有什么情绪。“我帮你。”
　　“不用了。”
　　"我现在住在北齐路，来我这吧。"他看着面前清瘦单薄的背影，目光有些恍惚。见沈惜暂没有回应，又开口问道："回来就是拿这些？"

　　“我就在这住几天，过几天……”话音未落，沈惜暂听见了后面慢慢靠近的脚步声，急促，慌乱，她心脏骤停，自己的腰被一双用力的手臂紧紧环抱住了，背后那人靠着自己的肩头，呼吸声有些重，沈惜暂想推开他，但是许音撩的力气极大。
　　"放开我，你弄疼我了。"沈惜暂以为这样说他就会放开手，但是许音燎并没有，反而进一步收紧了环抱的力度。

　　“也依赖我一点好不好？”他说。

　　沈惜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在他怀中挣扎了一番。"过几天我就要走了。"

　　“和谁？”
　　“我自己。”
　　“去哪里，我陪你？”他带着近乎恳求的语气，但是手上的力度却没卸下半分。

　　“不用。”这么多年沈惜暂以为许音燎会改变，不再是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少年，不再围着她转。但是她错了，却又更加坚定自己离开许音燎和葛城的想法。

　　他没有动，仿佛一松手，面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那你考虑我好不好？”他声音极小，但是靠在沈惜暂的耳边又格外清晰，他的吐息痒痒的，沈惜暂愣住了，他又像是怕沈惜暂没听见，又重复了一遍。

　　“沈惜暂，考虑我好不好？”

　　“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点点，我都会努力的。”

　　最后在听到回应之后他松开了手，他笑了笑，躺在地板上，地板冰凉的温度覆盖了他的全身，刚刚拥抱后的温暖短暂的停留在指尖，又疾速消散。

　　许音燎听着滑轮滑过地面的声音，再到关门声，他躺在她曾经住过的房间里，看着天花板，房间里还有她残存的香水味，是什么味道呢？什么牌子的香水呢？她这些年过的怎么样？她还爱谢行征吗？

　　啊，闻不到了……

　　风顺着沈惜暂打开的窗户灌进来，窗帘被风吹的乱舞。

　　沈惜拖着行李箱站在路边，一辆出租车"吱"地一声停在她面前。她拉开车门。

　　"师傅，去铭阳大酒店。"

　　出租车上皮革味很浓，沈惜暂打开车窗，风将她的头发吹乱，她拨了拨发丝，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她对许音燎的感情，一词一句也解释不清，许音燎对自己的感情，复杂，难测，沈惜暂总觉得他深不见底。

　　沈惜暂拿出耳机，放了一首轻松的音乐，想让自己尽量不去想刚刚的事情。她没有看许音燎的表情，她对他说了那么狠心的话，但是好在他没有追上来。

　　沈惜暂闭目养神，这时手机的随机播放却切到了她没有听过的一首歌，因为前奏的原因促使沈惜暂听了下去。听到歌词之后，伴奏却多了悲伤的基调。

　　沈惜暂烦躁的扯下耳机，不知道为什么这首歌让沈惜暂脑海里一直浮现那张她不想再看见的脸。

　　“我只是可怜你，点到为止吧。”她想着当时自己留下这么一句话，再也不敢看许音燎的表情，只记得他说。

　　“明天来吃饭，我给你做好不好。”他问，又补充了一声。“姐姐？”

　　“不用了，这几天我不会来了。”沈惜暂就这么拉着行李走了。

　　路程不远，很快沈惜暂就办理了入住，酒店环境不错，房间内还有香薰，沈惜暂点燃了香薰，落地窗前可以看到葛城大桥下流淌着的河水，坐在落地窗上的躺椅上，她突然想起来之前和许音燎打的一个赌。

　　高三那年除夕，雪盖满了小区里的屋檐与屋顶，阳台偶尔还会有雪飘进来，沈惜暂和许音燎坐在客厅里打着游戏。

　　“下雪了啊！”沈惜暂望向窗外，手机里突然响起了死亡通报的声音。

　　“你别演我了，这都下几次雪了。”许音燎说着手指不断在屏幕上面操作着，沈惜暂拉着许音燎跑到阳台前面。“今天是除夕，下午妈就回来了，我们还不打扫卫生。”

　　“你死的快，你打扫吧。”许音燎甩开沈惜暂拉着他的手躺回沙发里面。

　　沈惜暂顿时有些生气。

　　“这个时候这么有电竞精神了？平时死的比我快的时候也是不计其数。”沈惜暂瘪了瘪嘴，她也跟着躺回沙发里。这时她突然灵光一现。

　　“我们下把谁先死谁去打扫吧。"沈惜暂说，她原以为许音燎会毫不犹豫的答应，许音燎看了一眼她，噗嗤一声的笑了出来。

　　“你什么意思！”

　　“我要是先死我把葛城大桥擦一遍。”许音燎说完之后下一把游戏也开始了。结果一把激烈的比拼之后，沈惜暂开心的把手机甩到一边，忍不住高呼了起来！

　　“许音燎！许音燎！”

　　许音燎老老实实来拿了铲子和桶，将雪铲到水桶里面，又擦了一遍。

　　“走吧，我陪你去葛城大桥。”

　　“外面挺冷的，你就留在家里吧。”许音燎拧了拧毛巾，双手冻的发红。

　　“我督工啊。”

　　“我冷啊姐姐。"许音燎说完之后，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向了沈惜暂的脖颈，那冰冷的触感让沈惜暂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往后仰倒在了地上。

　　许音燎在她的上面死死撑住手以至于没有压上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她只觉得周围安静的可怕，心脏在胸腔里面狂跳着。

　　许音燎的耳根却微微泛红，他撑着身子起来，坐到一边。现在不止是手红，他整个人都红了起来。

　　“让你冰我……”沈惜暂埋怨道。

　　“你好弱啊。”许音燎站起身来，他提着水桶去卫生间倒掉了。卫生间的镜子里，他看向自己发红的脸颊和耳朵，他特别想把镜子砸了，想把脸撕了。

　　他没想到，刚刚看着她的时候，他有点想吻下去，许音燎双手压下狂跳的心脏，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着脸颊，还是止不住的燥热，他不知道在洗手间待了多久，出来的时候沈惜暂已经关好窗子回了房间。

　　沈惜暂回忆着这一切，天色渐晚，气温也慢慢降低，回了房间，关好落地窗，酒店的房间灯光昏暗，貌似是专门设计的氛围感灯光，她看了眼手机，已经是晚上七点。

　　房间隔音很好，周围安静的可怕，偶尔天花板上传来弹珠滚动的声音，她辗转反侧怎么样睡不着，脑海里是许音燎的脸，声音，样子，怎么也挥散不去，她打开手机点进了一个爽文开始听起书来。

　　读故事的女生声音清晰好听，讲到女主人公的悲惨遭遇是竟然还带了一些哭腔。

　　“且听下一章，顾白念怎么掉马！”

　　沈惜暂听的有些无聊，她非常不想承认自己开始想许音燎，手机上的短信问候不断，沈惜暂拿起手机一一回了过去。

　　可能是太孤独了……

　　沈惜暂合上手机关掉听书软件，闭上眼，她的呼吸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还是起来身，去翻找起自己的画册，翻到其中一页，墨痕已经也晕开了，她记得当时不小心把果汁滴到那了，她试图挽救，但是画中模特的脸还是一块黑点。

　　沈惜暂将画册小心翼翼放回原处，她拿起纸笔，开始写下第一行文字……

　　“初次见许音燎时，是一年盛夏，那时我还只是在山野里奔跑，对于感情，有些懵懂的少女，直到有一天，爸爸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