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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去,真不是梦啊! 接受现实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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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蛋炒好了。
冯楚怡把锅端下来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盯着盘子里那两个炒得不算好看的鸡蛋,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凌晨四点,她站在出租屋的厨房里,给一个从游戏里穿越出来的纸片人炒鸡蛋。
她端着盘子转过身。
任黎川还站在卧室门口,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只手扶着墙壁,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盘子上,微微歪了一下头,表情里带着一种纯然的、孩子般的好奇。
“吃。”冯楚怡把盘子放在书桌上,又去厨房拿了一双筷子和一杯水。
任黎川慢慢松开扶着墙壁的手,一步一步地挪过来。他走得比刚才好了一点——至少不会每走一步都要晃三下了。他走到书桌前,低头看着那盘炒鸡蛋,没有动。
“你……不吃吗?”冯楚怡试探着问。
任黎川抬起头看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不在台词库里的话——虽然只有两个字:“怎么?”
冯楚怡愣了一瞬,随即明白了。
他不知道怎么吃。
他从来没有吃过东西。在游戏里,吃饭只是一个设定——设定里写着他“喜欢吃清淡的食物”,但从来没有真正出现过他吃饭的画面。他不需要吃,也不需要会吃。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送到他面前。
任黎川看着那块鸡蛋,又看了看她,然后微微张开嘴。
她把鸡蛋喂进他嘴里。
他嚼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那个变化很细微,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又嚼了一下,然后开始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嚼完,咽了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盘子里剩下的鸡蛋,又抬起头看冯楚怡。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在问她:这是什么?为什么这个东西会让我的身体有这样的感觉?这个感觉叫什么?
冯楚怡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好吃吗?”她问。
任黎川想了想,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感觉。最后他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嗯。”
不是台词。是他自己的回答。
冯楚怡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嗯”的时候,眼眶又酸了。
她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那就都吃了。”
她以为他会继续吃。但他没有动。他又露出了那种介于困惑和理所当然之间的表情,像是在等她做点什么。
她忽然明白了——他在等她喂。
冯楚怡深吸一口气,夹起一块鸡蛋,又喂了一口。他乖乖地吃了,嚼得很慢,像是在认真品尝每一个味道。她一口一口地喂,他一
口一口地吃,盘子里的鸡蛋很快见了底。
喂完了,冯楚怡看了一下手机——凌晨四点二十。
再过三个多小时,她就要起床上班了。而她到现在还没睡觉,身边还坐着一个不知道怎么走路、不知道怎么吃饭、什么都不会的纸片人。
她忽然觉得一阵巨大的疲惫涌上来,不是身体的疲惫,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怎么都挡不住的倦意。
“睡觉。”她说。
任黎川看着她,没有反应。
“休息。”她又说了一个词。
还是没有反应。
冯楚怡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知道什么是睡觉吗?在游戏里,任黎川从来没有睡过觉。他永远站在那里,穿着那件白衬衫,随时准备好说出那句“不管多晚,我都会等你回来”。他没有昼夜节律,不需要睡眠,不需要闭上眼睛。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指了指床:“你,躺在这里。”
任黎川看着那张床,又看着她,慢慢地挪了过来。他走到床边,站定,低头看着那张铺着浅蓝色床单的单人床,似乎在进行某种高难度的运算。
“躺下。”冯楚怡又说了一遍,还做了一个躺倒的手势。
任黎川看了她的手势几秒钟,然后缓缓地、僵硬地坐到了床上。他的动作很奇怪——不是正常人坐下时那种自然的弯曲膝盖、降低重心的动作,而是像一块木板被放倒一样,整个人直挺挺地坐了下去。
他坐在床沿上,两只脚还踩在地上,身体绷得很直,像一个被摆成坐姿的玩偶。他转过头看冯楚怡,眼神里的困惑越来越浓。
冯楚怡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轻轻往后推了一下。
任黎川顺着她的力道倒了下去。他的后背撞在床垫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躺在那里的样子很奇怪——双腿还悬在床沿外面,手臂僵硬地贴在身体两侧,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放松。”冯楚怡说。
任黎川看着她,身体一动不动。
冯楚怡叹了口气,弯下腰,帮他把腿抬到床上,又把他的手臂放到身体两侧。她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然后站在床边看着他。
任黎川躺在那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睫毛都没有眨一下。
“闭眼睛。”冯楚怡说。
他闭上了眼睛。
但眼皮底下还在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他的身体依然绷得很紧,手指攥着被角,呼吸也不太对——太快了,像刚跑完步的人。
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睡觉。
冯楚怡站在床边,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心酸。一个二十三岁的男人,第一次躺在一张真正的床上,第一次盖上一床真正的被子,第一次被要求“闭上眼睛休息”。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从头学起。他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但比婴儿更无助——婴儿至少有一个母亲在身边,知道该喂他吃、哄他睡。而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教他。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轻声说了一句:“晚安。”
任黎川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明天见。”她又说。
任黎川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偏过头看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亮了一下——不是激动,不是惊喜,而是那种“我懂了”的光芒,像一个终于找到了正确答案的学生。
“明天见。”他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眼皮没有颤。他的呼吸慢慢变深变长,攥着被角的手指也渐渐松开了。他像一台被按下了关机键的机器,从运转状态直接跳到了静止状态,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冯楚怡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确认他已经“睡”了,才慢慢坐到地板上。
她没有上床。床被他占了。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旧毯子铺在地上,裹着自己,靠着床沿躺了下来。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但身体的疲惫超过了大脑的混乱,她几乎是在躺下的瞬间就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凌晨五点,她醒了。
准确地说,是安眠药的药效过了。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任黎川睡在她的床上,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像一个真正的、活生生的人在睡觉。
她翻身坐起来,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板药片,抠出一粒,干咽了下去。这是她对付失眠的老办法——吃半片,睡三个小时,起来上班。吃了六年了,胃早就吃坏了,但不吃更不行。
药片顺着喉咙滑下去,苦味在舌根蔓延开来。她重新躺回毯子里,闭上眼睛,等着药效发作。
意识模糊之前,她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醒来,他还在不在?
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冯楚怡睁开眼的第一个感觉是——头疼。安眠药的宿醉效应还在,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沉甸甸的,什么都想不清楚。她闭着眼伸出手去摸手机,把闹钟按掉,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五分钟。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一张脸。离她不到十厘米。
深棕色的眼睛,干净的瞳孔,左眼尾那颗很小很小的痣。
冯楚怡尖叫了一声,整个人从毯子里弹了起来,后背撞在床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任黎川被她吓了一跳。他迅速从床边退开,退到书桌旁边,站在那里,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像一个做错了事但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孩子。
冯楚怡坐在毯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然后她看清了那个人。
任黎川。还是昨晚那件深色的旧外套,还是那张她见过上千次的脸。他站在书桌旁边,微微侧着头看她,神情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不安。
不是梦。
昨天夜里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冯楚怡慢慢地、一节一节地坐直了身体,用手捂住脸,在掌心里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放下手,站起来,走到任黎川面前。
他比她高很多。她一米五八,他目测至少一米七八。她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而他微微低着头,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冯楚怡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想说“你怎么不睡觉”,但想到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睡觉,又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她想说“你不要离我这么近”,但想到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近”是什么意思,又把这句话也咽了回去。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两个字:“等着。”
她转身去洗漱,换衣服,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刷牙的时候她透过卫生间的镜子看了一眼自己——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嘴唇干裂起皮,头发乱成鸡窝。她对着镜子愣了两秒,然后继续刷牙。
她没有时间打理自己。她快迟到了。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任黎川还站在原地,姿势都没有变过。他真的一直在“等着”,像一台被设定了待机模式的机器,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发出任何声音,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冯楚怡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从冰箱里拿出昨天的剩饭,打了两个鸡蛋,做了一份蛋炒饭。炒饭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好几次——他每次都在看她。不是偷偷看,是光明正大地、认认真真地看,目光追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好像她在做的事情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
蛋炒饭做好了。她盛了两碗,一碗推到他面前,一碗自己端起来扒了两口。
“吃。”她说。
任黎川低头看着那碗蛋炒饭,又抬起头看她。
冯楚怡叹了一口气,拿起他的筷子,夹了一口饭喂到他嘴边。他张嘴吃了,嚼得很慢,眼睛微微弯了一下——那个表情她认识,是“好吃”的意思。
她又喂了两口,然后放下筷子,开始对他说话。语速很快,像在跟一个即将被单独留在家里的孩子交代注意事项。
“我要去上班了。你一个人待在这里,不要出门,不要给任何人开门。厨房的燃气灶你不要碰——就是那个有旋钮的东西,千万不要转它。冰箱里的东西你不要动,等我回来再给你做吃的。如果你想上厕所——就是卫生间,你知道卫生间在哪里吗?”
任黎川点了点头。他认识“卫生间”这个词。
“马桶在这里,你掀开盖子就可以用。上完厕所按这个按钮冲水。”她把他领到卫生间,指了指马桶和冲水按钮。任黎川低头看着那个白色的陶瓷物体,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学习一门全新的知识。
“记住了?”冯楚怡问。
他点了点头。
冯楚怡回到卧室,把手机充电器、钱包、钥匙塞进包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犹豫了两秒,然后转过身,伸出手指指着任黎川,用她最严肃的语气说:“乖乖待着。不要碰任何东西。我下班就回来。”
任黎川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她,点了点头。
冯楚怡拉开门,走出去,转身,锁门——锁了两道。
她靠在门板上站了两秒钟,深呼吸,然后转身下楼。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清晨的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忽然觉得今天的天好像比平时亮了一点。不,不是天亮了。是她昨晚把所有的眼泪都哭完了,今天看什么都觉得刺眼。
她加快脚步往医院走。
上班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任黎川。他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出事?他会不会又试图走路然后摔倒?他会不会碰燃气灶?他会不会觉得害怕?他会不会——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按下去。她不能想。她今天要上班,要交班,要查房,要输液,要应付患者家属,要面对护士长的考核。她不能一边给病人扎针一边想家里的纸片人。
到了医院,换上护士服,交班,查房,一切如常。
32床那个中年女人今天又换了一个投诉对象——不是她了,是送餐的护工。冯楚怡面无表情地量完血压,在本子上写下数字,推着治疗车出了病房。
28床的老周今天要抽腹水。她准备好穿刺包,协助医生操作。老周疼得满头大汗,咬着一块纱布,一声不吭。冯楚怡递过去一张纸巾,轻声说:“快好了,周叔,再坚持一下。”老周没有看她,但他的手指攥住了她的手腕,攥得很紧。她没有挣开,就那样让他攥着,直到穿刺结束。
上午十点,她终于有了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她靠在护士站的椅子上,掏出手机,打开了那个乙女游戏。主界面上依然是那片模糊的灰色剪影,上面写着“角色缺失”。她又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任黎川”,结果为零。她又打开官方论坛、微博超话、玩家群——没有任何人提到任黎川。
但她还是不死心。
她看了一眼护士站里的另一个护士——小张,二十五岁,也玩那款乙女游戏,主推的是那个豪门总裁。冯楚怡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小张。”
“嗯?”
“你还记得……那个角色吗?就是那个……任黎川。”
小张正在写护理记录,头都没抬:“什么任黎川?”
冯楚怡的手指微微收紧:“就是那个乙女游戏里的角色,临床医学的那个,出身很苦的那个,你之前还说过他长得挺好看的——”
小张抬起头,表情困惑:“姐,你说什么呢?那个游戏里没有这个人吧?我玩了一年多了,从来没听说过。”
冯楚怡张着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小张看了她一眼,忽然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哦——你是不是又熬夜了?我跟你说,夜班上多了真的会恍惚。我上个月连续上了三个大夜,回家看我家猫都觉得它在跟我说话。”
冯楚怡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可能是吧。”
她低下头,手指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小张不记得了。
她不是装的。她是真的不记得了。在她——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记忆里,任黎川从来没有存在过。
冯楚怡打开玩家群,翻到聊天记录。昨天还有人讨论“最喜欢的角色”,今天那条消息已经被新的聊天记录淹没了。她往上翻了几页,找到了那个话题——有人提名了豪门总裁,有人提名了顶流明星,有人提名了天才科学家。她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过去,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没有任黎川。
她又打开超话,搜索“任黎川”,系统提示“暂无相关内容”。她打开论坛,搜索“任黎川”,系统提示“搜索无结果”。
她退出了所有页面,把手机扣在桌上。
全世界都不记得他了。
只有她记得。
冯楚怡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日光灯管的光线很白很刺眼,看得她眼睛发酸。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旋转——
他真的存在吗?
还是这一切都是她精神崩溃的幻觉?一个二十八岁的、被生活压垮了的、把全部情感寄托在虚拟角色身上的单身女护士,在极度的精神压力下,幻想自己最喜欢的纸片人从屏幕里走出来了。
这不是比任黎川真的穿越了更合理吗?
冯楚怡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今天早上还给任黎川喂过蛋炒饭,还指过卫生间的方向,还锁过那扇门。那些触感、温度、声音,都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可能是幻觉。
但“真实”这个词,在这个荒诞的处境里,本身就毫无意义。
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醒来时的那一幕——她睁开眼,任黎川的脸就在她面前,离她不到十厘米。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干净,很专注,好像一直在看她,看了很久。
她当时吓坏了。但现在回想起来,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好像没有那么可怕。
冯楚怡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端起治疗盘走向病房。
她决定不去想了。想不通的事情,想再多也没有用。她只需要确认一件事——今晚下班回家,推开那扇门的时候,任黎川还在不在。
如果在,那就不是幻觉。
如果不在——
她的手停在治疗盘上,指尖微微发凉。
如果在,她就面对这个荒诞的现实。如果不在,她就当自己做了一场最好的梦。
上午的班比平时更难熬。
不是因为工作更累了,而是因为她的心不在这里。她的身体在病房和护士站之间来来回回,但她的脑子一直飘回那间出租屋——任黎川有没有摔倒?他会不会饿?他会不会试着出门?他会不会被别人看见?
她不敢想下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打开了手机。这一次她没有搜任黎川,而是打开了那个乙女游戏的充值记录。她翻到三年前的第一笔充值——那是一个雨夜,她刚下夜班,被一个患者家属骂哭了,一个人坐在医院门口的花坛边上哭了半个小时。回到出租屋后,她下载了这款游戏,充了第一笔钱,抽到了任黎川。
那天的充值记录还在。
任黎川的角色数据没了,但她花的钱还在。她为他熬过的夜还在,为他哭过的眼泪还在,为他花掉的那十几万块钱还在账单上写得清清楚楚。
这一切都不是假的。至少她的喜欢不是假的。
下午两点,冯楚怡在护士站写护理记录的时候,护士长刘敏走过来,把一个文件夹放在她面前。
“下周三的考核,你是第一批。好好准备。”
冯楚怡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沓操作流程和评分标准。她看了两页,合上文件夹,点了点头:“好的。”
刘敏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一句:“楚怡,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但工作就是工作。你要是实在扛不住,可以申请调休。”
冯楚怡抬起头,看着刘敏。她想说“我调休了这些活谁干”,想说“我调休了考核就不用考了吗”,想说“我调休了妈妈就不催婚了吗”。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一下:“谢谢护士长,我没事。”
刘敏走了。
冯楚怡低头继续写护理记录,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笔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她的手指很稳,呼吸很平,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她的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念头——
下班。回家。推开门。
下午四点半,她准时下班。
换下护士服的时候,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紧张,像高考查分的那一刻,像等面试结果的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紧张任黎川还在,还是紧张他不在?
她走出医院大门,今天的天气很好,深秋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两条街,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巷,爬上六层楼梯,站在自己的出租屋门前。
她从包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
锁开了。
她握住门把手,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