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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招蜂引蝶的对象 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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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光帝国435年春，皇宫。
恢弘的水晶吊灯悬垂于顶，大理石壁柱矗立两侧。落地窗反射着烛光，整个会场璀璨夺目。
楼台上，管乐和弦乐错落排列。正中央是一架羽管键琴，琴身纤薄、轻巧，内侧刻有繁复的装饰画，气质轻盈而高雅。
泽维尔手指灵巧地搭在双层琴键上，明亮、清晰的乐声流淌而出。
舞厅中央，暖色的镶木地板上，贵族们戴着面具旋转。面具后的窃窃私语和低笑声，混着暧昧的香氛，一阵一阵涌上来。
这是四殿下以适婚年龄出席的首次生日庆典，挑选皇夫的用意不言自明。舞池里大多是和他年龄相仿的年轻虫，他们把这场假面舞会当作一次政治投资，泽维尔也是如此——只是作为乐师，他暂时还没有下场的机会。自他承袭爵位进入议会已经一年，但他对议政或是站队总是兴致缺缺。同僚们认为他荒废正业，因而轻蔑地称他为“乐师公爵”。
不过他并不介意，因为那些蔑视他的家伙，根本无法获得进入舞厅的机会，而他正在台上。
想到这里，泽维尔左手的动作愈发轻灵了，空闲的右手则优雅地调整起音栓。琴声更加低沉起来，演奏接近尾声，他很快就可以和四殿下跳一支浪漫的舞了。
舞池里的奥菲利亚身着及膝外套，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精工刺绣的背心，下身是紧身马裤搭配白色长袜和方头皮鞋。
今夜是他的主场，他自然要盛装以待，但周围苍蝇似的绕着他打转的家伙们看着就没有他那么赏心悦目了。
那个兰斯公爵和陛下同岁，有着被优渥生活养出的臃肿身形。在低沉的乐声中，他的一身肥肉正被礼服兜着，随着他大胆的举止不停抖动。
一把年纪还凑年轻虫的热闹，即使隔着面具，泽维尔也能想象到他那副殷勤的嘴脸。
四殿下似乎也不胜其扰，有意无意地回避着他越界的动作。
但他一味的退让反而给了兰斯更进一步的勇气，而周围的虫顾忌兰斯的地位，对此置若罔闻。
又是一个被四殿下外表哄骗的可怜虫，对自己作死的行为一无所知。
泽维尔移开了视线。
“你干什么？”
虫群中骤然爆发出一声惊呼。
兰斯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真是活久见，居然有虫敢对他动手动脚。
“请您跳舞啊。”
泽维尔所在的楼台离舞池距离不近，他能听到的说话声都并不真切，但这个声音他不会错认。泽维尔手指仍机械地动作着，但视线已经飞到了站在兰斯面前的虫身上。
那虫戴着黑天鹅绒的半脸面具，只能看见他线条分明的下巴和噙着一抹笑意的嘴角。他微微俯下身，做出邀请的姿态，宽肩、窄腰、长腿，优越的身材在动作中一览无余。
在他的刻意引导下，所有虫的视线都落在了兰斯身上。
兰斯气得嘴唇直抖，但众目睽睽之下却不便发作，只好狠狠瞪了一眼始作俑者，不情愿地远离了奥菲利亚。
望着他气急败坏的背影，那虫只是无奈地一耸肩，伸手招来了侍者，又端着酒杯回到了舞池外。
片刻之后，奥菲利亚的身影也消失在了舞池中，转而出现在了角落里。正踮着脚凑在那虫耳边说着什么。
神色恹恹的奥菲利亚这会儿看起来活泼异常，表现得意外符合他的年龄。
那虫已经配合地低下了头，但还是比奥菲利亚，以及在场的所有虫都要高出许多，很明显，他是一个雌虫。
奥菲利亚并不喜欢雄虫，泽维尔有所耳闻。
四殿下是个同性恋，这在贵族中并不稀奇，奥菲利亚的独特之处在于他是个口味独特的变态，年仅十二岁时就被曝出过奸杀雌虫的丑闻，知道的虫不多，全仰仗他雌父的家族封锁消息的动作够快。
讽刺的是，信息素放射塔就在他们所处的角落，它高大、通体漆黑的塔身远远看去如同一块墓碑。
以泽维尔对信息素放射塔的了解，不难得知贵族们让它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告诫年轻的家伙们安分守己，不要跨越雷池，而是为了给他们追求快感提供一点便利。
泽维尔眯起眼。
那个高挑的雌虫，是很英俊。
他身上穿的礼服，还是泽维尔请裁缝定制的，上等细羊毛加上繁复的工艺，成衣的价格足以抵上一架基础款小型飞行器。
演奏结束后，乐师们还在台上鞠躬，泽维尔已经悄悄走下了楼台。
奥菲利亚带着那个雌虫走远了，而舞池里虫群依然疯狂地涌动着。
四殿下虽然恶劣，享用美食时却不喜欢被其他虫围观。
泽维尔从侍者的托盘中端起一杯红酒，信步穿过灯火辉煌的舞厅，从挂满油画的回廊进入了一座伸向夜空的半圆形阳台。
阳台下方正对着修剪整齐玫瑰园，喧闹的杯盏碰撞声淡去，四周静谧下来，夜风带来一点花香，暧昧不明的月光落在楼下交谈的两个虫身上。
泽维尔晃了晃酒杯，抿了一口，手腕翻转，红色的液体倾斜而出，在半空中连成一条细细的红线。
所有的酒液都落在了那个倒霉的家伙身上，他雪白的衬衣前襟即刻被染红，站在他对面的奥菲利亚连忙拿出手帕为他擦拭。
在他们抬头寻找罪魁祸首之前，泽维尔转身离开了阳台，踩着轻快的步伐下了楼。
艾维斯看到他的时候非常惊讶，但却没有开口说话。
反而是奥菲利亚收回了放在他胸前的手，扭头略带愤怒地质问道：
“是你做的？怎么回事？”
泽维尔闻言，从他攥着手帕的右手移开了眼：“非常抱歉，这位先生。我喝多了，没有拿稳酒杯。”
奥菲利亚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要不是艾维斯也在，这会儿他应该已经开口阴阳怪气。
不爽就对了，泽维尔勉力压制住想要勾起的嘴角。
“请允许我带您去换身衣服。”泽维尔绕过他，向沉默伫立的艾维斯作出一个请的手势。
“不必了。你是哪位？”奥菲利亚斜睨了他一眼，“你准备带他去哪？”
“我是泽维尔·德·温特，很荣幸见到您，殿下。”泽维尔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我的飞行器上有备用的礼服，请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奥菲利亚从头到脚审视了他一遍。
“哦，你就是那个管风琴弹得很好的公爵。
泽维尔并不畏惧他的目光，含笑注视着这位年轻的皇族。
“温特公爵，下次可要小心点。”奥菲利亚扬起了下巴，眼中不耐烦的神色转瞬即逝，“这次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会带他去处理。”
“这怎么行，我的心里十分过意不去。”泽维尔面上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视线却始终落在艾维斯身上。
“不用了，我和他去就行。失陪。”
艾维斯了然地一挑眉，出声加入了他们的对话，没等奥菲利亚再说点什么，他已经冷淡地一点头，率先离开了花园，留下奥菲利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
泽维尔弯了弯嘴角：“真是个无礼的家伙。他怎能如此怠慢您的好意。”
“像你这样体贴的虫我倒是见得很多。”奥菲利亚扭过头，语气不屑。
“希望我的体贴没有打扰到您。”
奥菲利亚闻言，轻笑一声，用食指抬起了他的下巴，借着月色端详了一会儿。
“温特公爵，你倒是很会利用你这张脸，可惜我不喜欢雄虫，不过，你要是愿意被我上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你。”
“您喜欢我的脸，那真是太好了。”泽维尔侧头避开他轻佻的动作，“不过您何必只盯着我的脸呢。温特家族虽然没落了，入不了您的眼。但是太子殿下为您预选的联姻对象中，可没有像我这样体贴的虫。”
“冒犯的家伙。”奥菲利亚眯起眼睛，用指背拍了拍他的侧脸，“不过我欣赏你的野心。”
泽维尔大笑起来。
论起野心，他怎么比得上奥菲利亚。四殿下对皇位虎视眈眈，犯上之心昭然若揭，要不是奥菲利亚是个雌虫，利安德出生得又早，太子这个位置怕是还轮不到他来坐。
“失陪了，殿下，随时等候您的吩咐。”
泽维尔瞥了他一眼，微微欠身致意后，戴上面具，朝着停机坪的方向去了。
让艾维斯等太久可不好，他们见一面本来就难。
在由鹅卵石铺成的小径的尽头，艾维斯正抱臂斜靠在他的飞行器上。夜深露重，隔着朦胧的雾气，打眼一看，他几乎要和飞行器融为一体。
泽维尔加快了步伐，拉着他闪身进了飞行器。
舱门一关闭，泽维尔就把他抵在了金属舱壁上。
艾维斯“嘶”了一声，却还是放任他上下其手。
“你不是应该在天上漂着么？”
“演习早结束了，现在是休假时间。”艾维斯单手解开他的面具，在他脸上亲了亲，“你今天真漂亮。”
“嗯哼，就会说些花言巧语。”泽维尔对他的赞美很是受用，松开了禁锢住他的手，“放松一下无可厚非，但是你不应该招惹奥菲利亚。”
“我哪里招惹他了？”艾维斯回抱住他。
“你这么积极主动地英雄救美还不是招惹？四殿下可不是柔弱可怜的菟丝花，用不着你替他出头。”
艾维斯歪着头想了想：“哦……你是在吃醋？”
泽维尔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是你太招摇了。”
艾维斯闻言，伸手圈住了他的腰，揽着他轻轻摇晃着。
“我只喜欢你。”
他温柔的、棕红色的眼睛在眼前逐渐放大，泽维尔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了他的脸上。
等他回过神来，艾维斯已经放开了手，咧着嘴笑了起来：“我很招摇吗，那真是抱歉。”
但泽维尔看他可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于是泄愤般掐了一把他腰侧的软肉，看见他吃痛的神情才作罢。
“算了，快点换衣服吧。”泽维尔放缓了语气，转身在储物柜里取出一件衬衫丢给他。
他没有骗奥菲利亚，他的飞行器里确实常年备着三四套统一款式的换洗衣物。艾维斯体型大他一个号，兴许挤一挤还能穿下他的衬衫，穿不下更好，正好能名正言顺地让他回去，省得他到处英雄救美。
艾维斯利落地脱了外套，简单翻折两下，搭在了空余的副驾驶座上，又拿起干净的衬衫套进了一只袖子，努力地把自己塞进泽维尔的衣服里。
泽维尔好整以暇地坐在驾驶座上，撑着下巴看他折腾，闲着的右手把玩起他垂在身后的翅膀。
等艾维斯套上衬衫，那支翅膀尖又“唰”地从他手中溜了回去。
泽维尔手上一空，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捻了捻留下的鳞粉，随手擦在了艾维斯的礼服下摆：“你把我的飞行器都弄脏了。”
艾维斯半晌才出声回答他。泽维尔的定制衬衫穿在他身上和紧身衣似的，一抬手扣子就该飞去出去了，连说句话都要控制语气，轻声细语。
“真是不好意思，都是因为某个喝醉的家伙弄脏了我的衣服。”
“别穿了，回去吧。”泽维尔从他背后扑了上去，双手绕到他身前，把他好不容易系上的扣子又解开了，“你可以休假多久？”
“应该有个三四天？”艾维斯拍开他的手，用力拉紧前襟，屏着气扣上了胸口的纽扣，“不会太久，哈罗德还等着和我轮休呢。怎么了？”
“没什么，我想着如果你休假的时间长，能去你那里住几天。”
“你最近忙吗？来回跑太辛苦了，我去找你吧。这几天我没有别的安排。”
“忙，怎么不忙。”泽维尔叹了口气，绕到他身前，帮他整理了一番：“累死我了，有时候我真想直接和你私奔算了。”
艾维斯抓住了他动作的手，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泽维尔却笑着偏过了头。这是不可能的，他们心知肚明。
“怎么了，开个玩笑而已。我可舍不得只是跟你私奔，要走，我们就光明正大地走。”
泽维尔把手抽了回来，他的事情还没做完，维持现状就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如果你想，我们现在就可以去任何地方，你想去哪个小行星都可以。”
“我哪也不想去。”泽维尔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我今天是奔着和四殿下混个脸熟来的，现在好了，全被你搅黄了。”
“好好好，全怪我，那你还进去吗？”艾维斯重新笑了起来，和他心照不宣地翻过了这个话题。
“当然要去，不能白来，而且莱利那个老古板还在等我呢，能在四殿下的生日舞会上演奏，还要多亏了他。”
莱利是宫廷的首席乐师，在一次沙龙上看中了他的音乐天赋，泽维尔顺势拜他为师，走上了乐师这条捷径。
但现在他准备走另一条更快的捷径，就看奥菲利亚愿不愿意给不给他这个机会了。
“不要勉强，一次交谊舞会而已，不影响什么。”
泽维尔已经走到了舱门口，闻言停下脚步应了他一声。但他心里清楚，就是这一点一点的勉强，才让他一点一点登上更高处。
“早点回去，记得给我留门。”
泽维尔丢下一句话，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