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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秭花逃夜惊才俊 开元七年, ...

  •   第一章秭花逃夜惊才俊

      开元七年仲冬,长安城东南的蓝田山上,一名落魄少女正仓皇奔逃。少女名叫赵当归,字颦颦。
      其母生她前后,曾见秭归鸟啼于庭院之中,院中又栽种秭花,花开如泣,花瓣仿若含颦。她生来胎气不足,患有先天心疾,眉目时常轻蹙,恰似秭花含露,故而取字颦颦。
      她生得眉目俊秀、粉雕玉琢,邻里都赞叹她生得灵秀,只是身子孱弱至极,经不起半点波折。但凡惊惶奔走,便心悸绞痛、呼吸困难,严重时面色惨白、浑身冰凉,连郎中都摇头坦言,此疾根深蒂固,难以根治。

      她从昨日起,便被一伙不明势力追杀,缘由只有一桩——她无意间撞破一桩杀人命案,垂死之人将一颗神秘珠子塞进她手中。那珠子似有莫名气息,引得追杀者穷追不舍,自此她便惹来了杀身之祸。

      此前奔逃途中,她曾被一众黑衣人围堵在山道间,恰逢一位自陇右归京的世家公子路过,见她危难,拔刀喝退了杀手。那人挥刀劈刺全用右手,招式沉稳利落,她看得一清二楚。慌乱之中她未及问人姓名,只抱着珠子仓皇逃远,此刻心中记挂的恩公,正是这位公子。

      赵当归倚靠在崖壁上,心口骤然泛起一阵尖锐绞痛,先天心疾瞬间发作。她强忍着不适,缓缓顺着石壁滑落,大口喘着气平复心绪。她刚闭目喘息,感受着寒夜月光透过枝叶洒在脸上,头顶忽然掠过一道疾如墨箭的黑影。

      一声尖锐戾啸,猝然撕裂山林死寂。
      赵当归猛地抬头,脸色愈发惨白。
      那只青鹘不知何时已悬在她的上空,似是被她怀中的神秘珠子引动,不高不低,如影随形。青灰色的羽翼划破夜色,缓缓盘旋,不急不躁,如同一张天罗地网,将她方寸藏身之地罩得密不透风。

      而另一边,幕后之人望着黑衣刀客围杀的方向,缓缓转首,望向长安方向。风沙簌簌作响,夜色里只能看清他一截冷硬的下颌,周身透着久居上位的冷戾气场。
      不多时,一名捧着玉盒的汉子跪地近前。幕后之人声如寒砂,沉声问道:“东西,取回来了?”
      汉子不敢回话,抱着盒子垂首屏息。
      幕后之人怒意陡生,怒火如焚,恨意难平,凡阻他者,皆要死。他扬手将玉盒狠狠摔落于地,厉喝:“废物!养尔等何用,一枚龙珠尚夺不回来!”

      他声线寒厉,带着满腔怒气说道:
      “一介乡野村姑,普天之下,她能逃向何处。”
      犹自不解气,又拾起空盒狠狠砸向那汉子额头。汉子只紧紧攥拳,分毫不敢怨避。

      待怒气稍歇,汉子方拱手恭敬禀道:“属下已经查明,与那女子牵连之人,乃是荥阳郑氏子弟郑审,刚从陇右边关归来,任陇右参军。”
      汉子欲再言,却被他冷声打断:“等你报来,早已迟了。”
      汉子会意,连忙附耳上前。幕后之人在他耳边低声吩咐数语,汉子躬身领命,转身没入沉沉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长安万年县的天黑得早,暮色一沉便伸手不见五指。
      酉正一刻,第一声沉闷的暮鼓自皇城传来,声音厚重且富有节奏感,只是隔得甚远。长安城宵禁开启,家家户户纷纷奔回屋内,掩闭房门,街上的犬吠也尽数停歇。黑夜之中,一名蒙面黑衣人借着夜色掩护与隆隆鼓声,朝着东南方向缓缓潜行。

      鼓声逐渐密集,宫城之上灯火次第传警。大唐金吾卫依律开始巡夜,五人为一队,自长安县与万年县分头散开,巡遍每条街巷。一队卫士摇晃着八角羊皮风灯,在万年县永兴坊巡查。黑衣人借着浓重夜色,隐匿在漆黑角落,鼓声就在不远处。

      黑衣人探出头,朝着光亮处望了一眼。鼓声渐渐稀疏,节奏也放缓下来。他当即一闪而逝,脚踏坊墙翻身而过,身手极为利落。
      周遭的细微动静,瞬间惊动了几名金吾卫。

      金吾卫中郎将周义按住腰间横刀,对着坊墙沉声喝道:“谁?”
      身旁四名执灯卫士,立刻将灯光照向此处。
      副将陆元望着空墙,又瞥了眼夜色里窜过的一道黑影,松了口气,笑道:“许是只玄猫罢,夜里最擅钻墙越脊。”

      周义两指朝前轻轻一示意,前队人马便继续向前巡行。他站在原地,朝坊墙根深深看了一眼,随即转身跟上队伍。

      此时鼓声已然彻底停歇,只余下一丝余韵在万年县上空回荡,全城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唯有谯楼梆子缓缓敲响,铜面小鼓伴着梆子声轻响。
      一更时分,更夫提着灯笼在小巷中穿行,高声喊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夜静无声,周义一身玄甲走在队伍中央,前后四名掌灯卫士,提着镌刻“金吾”二字的红灯笼,沿坊墙巡夜,灯影将他的身形轮廓映照得沉稳肃静。
      行至坊门附近,几盏粗制黑灯迎面而来,看不清来人身影。左金吾卫这边当即沉声喝令:“夜令!”
      暗处传来低哑应声:“雪。”
      核对口令无误,周义方才迈步前行。街巷的墙角、屋顶皆立着暗哨,全都不举灯笼、不露面,只隐匿在阴影中监视,不与巡队直接接触。

      二更时分,谯楼梆子再次敲响。更夫提着灯笼,在小巷中默不作声地前行。
      他顺着固定路线,仔细巡查两侧坊角的暗沟,行至郑府外墙的暗角墙根处,赫然发现一具尸体横躺在地。死者身着半幅官服,腰间悬着残缺铜印,早已没了气息。心口处直直插着一把明晃晃的横刀,月光洒在刀身,亮得刺眼,刀柄缠带上,绣着两个墨色小字——保国。

      更夫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惊呼一声摔倒在地,慌忙连滚带爬逃出墙角,放声大喊:“死人啦!郑府旁的小巷里出人命啦!还是官身!”
      呼喊声划破静夜,远处岗哨瞬间警觉,转头望向声响传来的方向,当即拉弓满弦。一支响箭“咻”地一声破空而出,整条街道都能听见响箭的锐响。

      恰巧在附近巡视的周义,立刻将拳头举至胸前,队伍骤然停下。一队人马接到指令,纷纷拔出横刀,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疾奔而去。暗处传来一声低喝,核对口令无误后,一道木牌掷到周义面前。
      周义拾起木牌看罢,沉声问道:“可是赵志明中郎将麾下?”
      阴影中传来低应:“是。此处出了人命,死者身着官服,是朝廷命官。”

      周义见状,立刻吩咐手下前往京兆府传法曹参军前来,随后派人封锁现场,严禁任何人靠近,以免破坏证物。

      夜风卷着寒意掠过坊墙。暗处一道黑影悄无声息伏在屋顶,将现场动静尽数收入眼底。
      此人指尖摩挲着一枚与追杀赵当归的刀客同款的墨色玄鸟令牌,望着那把染血的横刀,嘴角勾起一抹冷戾的笑。
      郑审这口冤狱,注定他躲不掉;而那颗藏在赵当归身上的龙珠,也终究要落入主人手中。
      这盘棋,才刚刚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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