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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情 是我先抛下 ...

  •   烟火渐稀,天韵阁里人声依旧鼎沸。
      李姒邑借着李亭瞳和商素的遮掩,强压下心头乱绪,寻了个由头,匆匆拉着二人退开几步,总算脱离了淳于初那道灼人的视线。
      直到钻进备好的马车,车厢门一关,隔绝了外头的喧嚣,她那一身紧绷的劲儿才骤然松了下来。
      李亭瞳连忙凑上来,眼底满是兴致,像说书先生一般讲起方才见到的淳于初:“刚才那是淳于家的二公子吧?他们一家也真是神了,父亲官拜宰相,权倾朝野,位高权重的。他大哥如今担任大理寺少卿,断案如神,早已在京中站稳了脚跟。
      而他嘛,更是年少成名,八岁时随口一首诗词便传遍京华,声名远扬。听说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外游历求学,极少回京,寻常人想见一面都难。
      今日总算是见到真人了,不止气度矜贵清冷,模样更是生得极为出挑,眉目清隽,身姿挺拔,单单站在那里,就比旁人高出一大截,实在是难得一见的翩翩风流人物。”
      李亭瞳托着下巴,越说越是艳羡:“从前只听旁人传他才情绝世,我还总觉得未免太过夸大,今日亲眼一见,才知传闻半分不假。这般容貌、家世、才学三样样样拔尖,放眼整个京城的世家子弟里,哪里还能寻得出第二个?”
      一旁的商素轻轻理了理衣袖,语气平和地附和:“的确不俗。想来这些年在外游学历练,心境眼界,早已和京中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截然不同。”
      李亭瞳连连点头,又悄悄瞥了一眼靠在车壁上、始终沉默不语的李姒邑,故意打趣道:“方才你们二人靠的那么近说话,阿姒,你们是不是早就认得?”
      话音落下,马车轻轻一晃,车厢里骤然安静下来,只余下车轱辘辗过石板路的轻响,沉闷又绵长。
      李姒邑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方才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绪,顷刻间又乱作一团。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簌簌轻颤,像被风惊扰的蝶翼,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衣料,攥得褶皱深陷。
      方才在天韵阁里,淳于初俯身同她低语的画面,还有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情愫、滚烫沉凝的目光,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往脑海里钻。
      一旁的商素瞧出她心绪不宁,连忙温和地出来解围,轻轻扯了扯李亭瞳的衣袖:“你呀,就爱胡乱揣测。宴上人多嘈杂,不过是客套寒暄几句罢了,哪里就谈得上相识熟识。”
      李亭瞳却不信,眨巴着眼睛望向面色发白的李姒邑,仍旧不肯罢休:
      “是吗?可我瞧着不是一般的寒暄,罢了罢了。不过如果阿姒你们是旧识的话与其嫁给那忠武侯世子,还不如择了淳于二公子这样的人。”兀自说着:“忠武侯世子冷面寡言,一看就不是个能对你知冷知热的。”
      李姒邑靠在车壁上,耳膜嗡嗡作响,她闭了闭眼,纤长手指无奈抚上额间低声道:
      “倘若,当初是我弃了他,如今他骤然归来,存了报复的心思也不准呢。”
      李亭瞳满脸错愕,嘴里喃喃道:“阿姒,你当真和淳于公子有旧?还是你负了他?!”
      商素则喝了口茶润润嗓道:“倘若真是这样,那也只能说明他所非良人。”
      “我没有胡说。”她笃定的声音响起,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时我被贬出宫,在华清那段日子,身边只有秋池几个近身丫鬟,终日跟着德熙太妃礼佛,度日如年。”
      “我便常常带着秋池她们偷溜出去,往城郊的山林,溪边去,只想躲开行宫的压抑,也是在那里,遇到了淳于初。”
      她望着自己交握的指尖,声音放的更柔,裹着尘封多年的暖意:“我们相识并不知道彼此的身份,他一身素衣,独自在华清一带游历求学,眉眼干净,性子温润,向来话少,总安安静静的看书,或是低头研墨写诗。”
      “见他这般寡言,我反倒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时常绕着他说话,故意念错他手中书本看他无奈挑眉或是拉着他去寻山间清甜的野果。他从不恼,每次都只是无奈又纵然的看着我,他会把最甜的果子都挑给我,会在我跌落溪水时伸手相扶,会耐心听我絮叨所有烦心事。”
      “他那时跟我说求学结束,便求娶我,不管我出身如何。”
      “我本就是世家贵女,骨子里惯了锦衣玉食。华清的日子自在随性,可终究是寄人篱下的清闲,粗茶淡饭,山野闲居,从来不是我想过的日子。”
      “我贪恋他给的温柔,可这份贪恋远不足以让我放弃前程与安稳,我受不住苦,也不愿拿自己的一生,去赌一个前途未卜的将来,所以我不告而别,我负了他,却从未后悔过。哪怕他如今回来,满心都是怨怼,我也无话可说,毕竟当初是我先抛下他的。”
      商素听到这话,攥着她的手都不自觉收紧,语气里满是复杂:“可你这般,终究是伤他至深,淳于公子那般心性,当年被你如此弃之不顾,那些年该是何等煎熬?”
      李亭瞳则在一旁眉头微蹙,眼珠转了转,很快想出法子,凑上前出起了主意:“既如此,我们便试他一试,看看他到底是放不下旧情,要跟阿姒你破镜重圆的还是蓄意报复。”
      李姒邑垂着眸,长睫掩住眸底翻涌的情绪,指尖轻轻摩挲着衣料,半晌才淡淡开口:“如何试?”
      李亭瞳当即摆摆手,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压低声音凑到她跟前:“这你就不用管了,过些日子元宵宫宴,到时你配合着我点就好,我保证帮你探得清清楚楚!”
      暮色沉落,华灯初上,京城十里长街灯火如海。
      游人络绎不绝,花灯流转,糖画的甜香混着烟火气弥漫在风里。李亭瞳提着一盏玉兔灯,一路雀跃往前跑,一会儿买糖球,一会儿又凑去猜灯谜的摊子凑热闹,热闹得停不下来。
      商素跟在身后,时不时替她拢一拢被风吹乱的衣襟,目光温和,却也一直暗暗留意周遭动静。
      只有李姒邑心思游离,漫不经心地看着满城灯火,步子走得缓慢。
      就在三人转过一座拱桥时,前方人群忽然自发让出一条道来。
      几名衣着华贵的世家子弟簇拥着一行人缓步而来,为首那人一身月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玉,晚风拂动衣袂,衬得他眉眼愈发清隽淡漠,正是淳于初。
      李亭瞳心里一跳,下意识立刻往李姒邑身侧靠了靠,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低声飞快道:“来了来了,正好,机会来了,就按我们之前说好的来。”
      说着,她立刻侧过身,抬手低声吩咐身后跟着的小厮几句。
      商素也微微蹙起眉,不动声色地挡在两人侧前方,神情谨慎。
      那小厮得了吩咐,假意慌乱的穿过拥挤人群,脚步踉跄着直直朝李姒邑撞来,口中还慌声喊着“让一让!”,事发突然,周遭人根本来不及避让。
      李姒邑猝不及防,被身后人流堵得无处躲闪,眼看着就要被狠狠撞倒,脚下一个趔趄,身形瞬间失衡。
      几乎是同一瞬,不远处的淳于初脸色骤变,方才还周身冷冽的人,已然不顾一切快步上前。
      月色锦袍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他伸手稳稳揽住李姒邑的腰,将人牢牢护在怀中,另一只手下意识挡开身前的小厮,眉眼间怒意翻涌,不全然是对冲撞之人的恼,更多的是后怕。
      李姒邑撞进他温热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浅淡的墨香,整个人都僵住。
      他垂眸盯着怀里的人,掌心紧紧贴近她的腰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语气里满是急切:“小心!”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小厮也愣在原地,李亭瞳和商素也没料到他反应会如此激烈,一时都怔住了。
      一旁的云洧舟则拿起扇子轻轻扇了起来,眉梢微挑,一脸看好戏的样子,饶有兴致的望着场中变故。
      淳于初却浑然不觉旁人的目光,依旧紧紧护着李姒邑,垂眸死死盯着她,忍不住关切道:“有没有伤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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