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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婚事 偷溜出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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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将至,寒风刮的呼呼作响。
殿内地龙烧的暖意融融,边上围炉烧着热茶,李姒邑撑在桌上昏昏欲睡,墨发垂落肩头,指尖还捏着半夜未翻的纸卷。
“殿下,该起来梳妆了,一会南康郡主和礼部尚书家的小姐进来拜访呢。”
侍女轻手轻脚的走近,声音压的极低。
李姒邑睫毛颤了颤,虚咪着眼,没完全睁开,鬓边碎发被暖炉烘得微卷,软软贴在颊侧。
她将书卷轻轻放在桌案上,纸页擦过木面,发出极轻一声响。
侯在一旁的侍女看她有了动作,连忙上前半步,垂着手静候吩咐。
“银编,我口渴。”
李姒邑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哑,轻飘飘落在殿内。
银编应声低眉,转身便去炉边提了茶壶,水流声细细哗哗响起,不多时便捧着一盏温热的茶递到她面前,盏沿还细心裹了软布,怕烫着她的手。
李姒邑指尖微抬,接过茶盏,浅啜一口,暖意顺着喉间缓缓漫开,总算驱散了最后几分困意。
茶盏刚放下,银编便轻手轻脚扶着她往梳妆台去。
铜镜澄亮,映着满台温润的脂粉珠钗,暖炉的光落在镜上,柔得漫开一层光晕。
李姒邑懒懒落座,鬓发微乱,眉眼还带着几分刚醒的慵倦。
银编取过桃木梳,站在她身后,轻轻梳开她垂落的墨发。李姒邑看了看镜中的自己,顺手拿起一支累丝嵌宝金步摇往头发上比划了下对着银编说:“今日便梳个双环望仙鬓吧。”
殿外风雪仍呼啸,殿内却已备妥香茶暖炉。
李姒邑端坐于镜前,双环望仙髻高绾头顶,赤金步摇微垂,鹅黄大袖衫衬得肤白胜雪,青碧裙摆上的山水飞燕随轻息而动。
片刻后,外间传来通报:
“南康郡主到——礼部尚书府千金到——”
门帘被风雪卷得一动,两道身影推门而入。
李姒邑抬眸望去,走在前面的南康郡主李亭瞳,穿了身石榴红织金袄裙,外罩一件银狐毛斗篷。
跟在后面的商素,则一身月白绫裙,外披淡粉斗篷。
两人陆续入座,李亭瞳随手取下身上斗篷,连商素的一并递予侍女,银编上前,执壶为三人依次斟上热茶,水汽袅袅。
商素抿了口茶,抬眸看向李姒邑,声音放轻:
“殿下,此次前来,是有些事想与你说。”
李姒邑闻言,淡淡扫了眼左右侍女,抬手示意退下。
众人躬身退去,殿门轻轻合上,室内只剩她们三人。
李姒邑指尖轻抵杯沿,语气平静:
“是为何事?”
商素开口道:“前些日子,我前去请教父亲书籍,在门外听到陛下似是要将你与忠武侯世子赐婚。”
话音一落,暖阁里静了一瞬,只有炭火轻轻噼啪作响。
商素目光凝了一瞬,沉声道:
“我听父亲讲过,如今朝局不稳,而大将能建功于外者,忠武侯一门最是稳妥。”
她顿了顿,看向李姒邑,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担忧:
“陛下这心思,十有八九,是想借婚事,牢牢稳住忠武侯一脉。”
李姒邑闻言,指尖猛地一顿,杯沿抵着的唇瓣掠过一丝冷白:“为了大局,父皇终究还是这样做吗。”
李亭瞳一掌拍在桌案上,气的眼尾泛红:“皇伯伯这样做不是害了你吗?那忠武侯世虽战功赫赫,却常年戍边在外,性子更是难测,哪是能安稳过日子的主?阿邑你这金枝玉叶,何苦要受这份罪!”
商素也敛了敛神色,轻声说道:“殿下,郡主所言极是,且听闻他与那宰相府上淳于三小姐两人情意很是不一般…”
她的话尾虽隐在沸茶的轻响里,意思却在明白不过了。
李姒邑缓缓抬眼,眸中倒映着炉中跳动的炭火:“好啦,我这当事人都还没开始急呢,更何况事情还未发生总有转圜余地。”
李亭瞳依旧满脸不服,攥着帕子皱眉:“什么转圜余地,皇伯伯要是心意已定,哪是轻易更改的!”
商素也轻轻点头,柔声附和:“殿下不必强装镇定,我与郡主总归是站你这边的,若是旨意真的下来,我们再一同想办法,万不能叫你委屈将就。”
李姒邑看着眼前两个满心为自己的挚友,嘴角漾开戏谑的笑意:“过几日不就是上元节了吗,到时候我偷偷溜出宫,且看看这武安侯世子到底是个何许人物。”
这话一出,李亭瞳瞬间瞪大了眼,往前凑了凑,语气又惊又喜:“偷溜出宫?阿邑你可想好了!若是被陛下发现,可是要挨罚的!”话虽如此,她眼底却满是兴致,全然没了方才的气恼,反倒跃跃欲试,“不过这主意好!先见见那人真面目,也好早做打算,算我一个,我帮你打掩护!”
商素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无奈轻笑,却也没反对,只是柔声叮嘱:“殿下若是决意如此,一定要万事小心,上元节人多眼杂,我备好便服,再安排几个可靠的随从暗中护着,绝不能让殿下出事。”
李姒邑指尖轻叩桌面,眸底闪过几分笃定,唇角笑意更深:“放心,我自有分寸,咱们上元节,便去会会这位世子。”
暖阁内炭火依旧温热,三人目光相触,皆是心照不宣。
殿内铜壶滴漏清晰的声响。
李姒邑身着一身素色暗纹软缎常服,长发仅用一根玉簪绾成简单的惊鹄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添了几分柔和。她独坐在临窗的案前,案上摆着一卷未看完的话本,一旁青瓷瓶里插着几枝新开的白梅,暗香幽幽。
“太子殿下。”殿门旁的侍女行礼,李自珩摆手:“不必通报。”
脚步声渐近,是李自珩走过来了。
“阿姒,你身子弱,外头风大,仔细着凉。”说着抬手去关窗。
李姒邑闻声抬眸,指尖还停在泛黄的纸页上,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静得像一汪寒潭。
“哥哥怎么过来了?”她声音轻软,不带半分波澜,只微微欠身,“宫里事多,不必总惦记我。”
李自珩关妥窗扇,回身时目光落在她苍白的侧脸,喉间微涩。他没有立刻答话,只俯身,伸手轻轻替她拂开垂落颊边的碎发,动作熟稔。
“再忙也顾得上你。”他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只有她听得见的沉软,“这屋子冷,梅香虽好,却太清寒,我让人换些暖香来。”
李姒邑微微偏头,避开他的视线,垂眸望着案上白梅:“不必了,我倒觉得这样正好。”
殿内一时静下来,只剩铜壶滴漏,一声,又一声,敲在两人心上,分明咫尺。
李自珩望着她疏离的眉眼,指尖微蜷,终是轻声叹道:
“阿姒,我知道你心里还记着华清宫的事,可母后当年,也是为了护你。”
李姒邑垂在膝上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面上依旧静得看不出波澜。
“我知道。”她微微垂眸,望着案上那枝白梅,“皇家儿女,本就由不得自己。母后是为大局,哥哥也难,这些我在华清宫那三年,早就想明白了。”
李自珩心口一涩,见她这般懂事,反倒更觉心疼。
“阿姒……”
“哥哥不用再说了。”李姒邑轻轻抬眸,“我既然回来了,就会安分待着,不会给你和母后添麻烦。”
李自珩望着她,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只沉声道
“为兄知道你受了委屈。当年是我没用,护不住你,往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顿了顿,轻声道:
“母后也惦记你,你回宫这么久,还没去见过她,抽空去瞧瞧吧。”
殿内的烛火跳动了两下,映得案上那支白梅更显清瘦。李姒邑垂眸,良久才缓缓颔首:“我晓得,改日得空便去。”
李自珩终究是没再多说。“晚膳前过去吧,母后近来身子不大好,你去陪陪她,她也安心。”
李姒邑指尖轻轻抵在案沿,没再推脱,轻轻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