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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 19 希望……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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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俞去看了那场演唱会,是绝佳的位置。
他拍下很多照片,分享给凌夏,但凌夏没有回复,也许是在忙自己的事吧。
按下相机快门的时候,他望着眼前的热闹想,这快乐在很久以后还是会时不时想起的,但这是本不属于他的昂贵门票,这会让他忐忑,仿佛窃取了凌夏的快乐。
念头一起,何俞决定还是要把钱转给凌夏。
打不打折的不好细问,所以他也不打算问了,决定直接按原价转钱给他。
晚上回去的路上,何俞就转了钱,同时写了一串表达开心与感谢的话。
手机屏幕上下滑动着等待回复,但一直没有,天色确实已晚,或许对方已经睡下。
何俞做出这个决定,当夜是带着安心入眠的。
但次日一早醒来,他看到凌夏直接把钱退给了他。
他不给他这个机会。
等周一上课,凌夏正常与他聊天八卦,但他坚决不肯收这笔钱。
何俞也无法了。
晚上放学,凌夏一溜烟跑没影,何俞收拾着东西,三五分钟后才离开教室。
他在校门口遇到凌夏,他背着书包,手上拿着两支冰激凌,一支正舔着,一支还没开封。
终于见到他,他道:“你怎么那么慢?”
何俞道:“我还以为你先走了呢!”
凌夏把没开封的冰激凌递给他,说:“我先下楼去买冰激凌了,等你呢。”
何俞接过冰淇淋,两人一起走向公交车站。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是自那日两人一起从学长家回来以后,凌夏对他好得有点过分,演唱会是,这冰激凌也是。
何俞问:“你最近,怎么啦?”
“嗯?没什么啊。”凌夏说。
何俞望了他一眼,凌夏像要躲避什么似的,走在他侧前方。
“……”何俞酝酿了一下,说道:“友情是无价的,所以,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都不用给我这些,凌夏。”
凌夏顿住了。
何俞走到他身边,脸上带着不解却仍安慰的笑:“我、我不会因为你不请我这些就不和你要好,物质的东西,在感情面前是不重要的。”
他不说这些还好,此刻说出这些,对凌夏而言犹如羞辱一般,内心的恶魔有了对照,更是耻笑起了他龌龊不堪的动机。
不甘心。连“善良”被比下去都不甘心。
明明自己很穷,还在他面前说着什么物质不重要。
“对你来讲,物质不重要?”他想隐忍心里高高在上的嘲笑,竟没忍住真的脱口而出。
何俞愣了一下,点点头:“物质,在感情面前不重要,在维系生命需要吃穿的时候才重要,我现在吃得饱穿得暖,所以相比较起来,就没那么重要了,尤其是和重要的人比的话。”
“希望……你能永远保持纯真。”
凌夏语气晦涩不明,只因为这一口冰激凌,忽的令他牙痛。
…………
时间过得飞快,这个月小考结束了。
小考结束后一周会讲试卷,待到下一周就是热闹的校园艺术节。
何俞考完,感觉可能会比之前有进步,因为很多题至少题目能看懂了,但他清楚,底子不行,成绩再进步也不会真的好到哪里去,只希望不要影响到艺术节,不要让学长……还有辉玉叔失望。
他在林竞风那儿不仅补了文化课,还跟着他学会了五线谱,上手了吉他和钢琴,虽然笨手笨脚的学得不太流畅。
他特别喜欢学长。
但是想到凌夏这段时间以来有些敏感的情绪,又克制住了一些热情。
他没有对友情厚此薄彼。
他只是,真的太喜欢林学长了。
语文课课前,教室里闹哄哄的,前排两个同学凑在一起低声八卦。
“这次语文班级最高分不是徐沐雨,也不是柳宁舟。”
“啊,无所谓啦,谁关心单科排名啊。”
“关键是最高分绝对是你意想不到的人。”
两人正聊着,其中一人忽的回头看向何俞,笑着说:“喂,你在哪上的补习班啊?”
“没上补习班。”何俞和他俩不熟,忽然被这么问,有点莫名。
那人脸上表情意味深长,仿佛是发现了何俞什么秘密,目光在他脸上梭巡了一番,语气也热络了起来:“你的id是不是鱼大喵?”
何俞的id不是什么秘密,自从开始上学之后,他就不再直播。账号上有一些之前跟风唱歌和跳舞的视频,这些流行的舞蹈有些是会比较“性感”,但既然能发上平台,就也算不上过分,都是网络随处能刷到的东西,没什么遮遮掩掩的必要。
“嗯,你刷到了?”何俞坦然地问。
对面点点头,态度不知为何,一下子和善健谈起来:“啧啧,你平时闷声不响的,真人不露相啊。”
他的同桌也回了头,疑惑道:“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跟打哑谜似的。”
“没有,是说何俞同学的账号,我刷到了,他在校外形象完全不一样……”
“是什么样的?”
“哈哈,要怎么说呢,反正还挺迷人的……”
“……”
其实这情形还是有点冒犯,那两人自顾自地嘀咕着,谈论的明明是他,他却插不上话,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上课预备铃声响了起来,凌夏上完厕所小跑着回来。
语文老师抱着课本试卷走进教室,她放下手上东西,没去管班上乱糟糟的学生,从试卷中抽出了一张,随后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首词:
声声慢·残绪
遍寻旧迹,风卷残扉
冷冷阶前,落尽寒灰
凄愁叠作,眉间千缕悲
乍暖还寒,岁序难回
北雁横空,掠过云天尾
恍见故识,掠过人眉
旧事沉心底,重重复忆起
黄花委地,零落堆阶砌
芳华憔悴,何人共相惜
孤窗枯坐,长夜怎熬至熹微
梧桐簌簌,细雨沾衣
点滴黄昏,碎了旧时意
浮生流离,悲欢都锁入眉底
残梦无处寄,惘然自凄凄
一首词写完,上课铃声正式响起,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语文老师拍了拍手上粉笔灰,抬起头说道:“这次小考我们班语文最高分是何俞,进步很大,一个是需要背诵的部分都得了满分,另一个就是作文,这篇作文我给了满分。”
语文老师敲了敲黑板。
全班一阵窃窃私语的哄乱。
“一定是哪里抄来的吧”
“我不信他能写出来这样的”
……
这篇作文的题目是要求以李清照《声声慢》的情感与意象为思考基点,围绕乱世漂泊之中的深沉愁绪写一篇文章,题材不限,标题自拟。
出题者原意应该是想让学生写“个人的悲欢,时代的重量”之类的内容吧,但何俞写不出来这些东西。
看到题材不限,才稍微松弛下来,想着也许可以这样写。
平时听多了那种凄凄切切的古风音乐,就按照那种风格写了一首歌词。
他也十分意外于这篇文章会得高分,它细看其实并没有写得多么好。
“你从哪里抄来的?”
竟然连凌夏也这么问。
“我没有抄。”何俞还是说道,“这写的其实也不怎么样。”
“和我有什么不能承认的?”凌夏道,“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我真的没抄。”
何俞是那种即便交白卷也不会作弊抄袭的人,而且他自己没觉得这首词写得有多完美。
班级其他人的质疑没有令他内心波动,但凌夏的质疑令他有些颓丧无言了。
下一刻忽然一声巨响,语文老师用力将书脊拍上讲台,同时怒吼:“说人抄袭有证据吗?没有就给我闭嘴!有些人你们品德极差!”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品德极差”这四个字,对于这群自视甚高的国际学校高中生来讲,分量是极重的。
只是内心真实的评判不会因为老师的一句话而改变。
何俞颓丧,但不会将这一切放在心上。
他满打满算,比这个班的所有人都大一岁呢。他在天宽地阔的西北高山种过地,为了讨生活摆过摊,挨过打,这件事情,还掀不起他心底的波澜。
凌夏事后给他道了歉。
何俞没有生他的气,只是他道歉的样子吓到了他。
学校无人的天台上,凌夏说道:“对不起啊。”
何俞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没关系。”
他想说,这首词有些地方为了押韵是生编硬造的,逻辑也不太顺,其实自己看着老师写上黑板都有些心虚,是真的认为这样的水平需要靠抄袭来么。但是看着凌夏的样子,这些话没有说出口。
“会这么想,也不奇怪,毕竟上次我语文还不及格…”何俞还是用温和的口吻,解释道:“但是,之前在老家读书的时候,语文已经算是我最好的一门课了,这次背书进度跟上了,题目出的也很多死记硬背的东西,才会分数比较高吧。”
“……”
凌夏忽然就哭了出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也不想……”
何俞一下子慌乱起来:“别、你别哭啊,我也没说什么。”
凌夏几乎痛哭流涕,语无伦次:“我不知道为什么,很讨厌、很讨厌这种感觉,我也讨厌我自己……”
何俞拿出纸巾给他擦脸。
他触碰到凌夏的手,他的手颤抖得厉害。
他不知道凌夏怎么了,只能再三地说:“我没有怪你,这很正常……”
而下一刻,凌夏又猛地甩开了他的手,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何俞愣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到凌夏离去前一秒望向他的眼神,那眼神中竟充满了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