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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他有什么值 ...

  •   凌夏终于如愿和林学长相识了。
      城市森林风的味道似也与其他地方不太一样,在秋季散发着湿润又微凉的浓郁水汽。

      林竞风家的院子里,桂花有了香味,橘子树结出了小果。
      白色的萨摩耶用爪子扒拉何俞的鞋带,尾巴摇得像直升机螺旋桨,何俞边笑边躲:“石头,不要扒我,不要扒我啦——”
      凌夏站在一旁,见那狗长得壮实可爱,他不敢去摸,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

      林竞风端着三杯橘子汽水出来,见状呵斥:“石头!安分点。”
      名叫的石头的萨摩耶又摇着尾巴晃到他身边。

      林竞风把橘子汽水放到院中小桌,招呼两人再坐一会儿,半小时后开饭。
      今天他母亲在家,不常做饭的人才会偶尔对下厨感兴趣,知道儿子同学要来,更是很给面子地亲自下厨,不过技艺有限,只做两道拿手菜,其余还是保姆阿姨帮忙。

      何俞喝了几口汽水,橘子味直冲鼻腔。
      这是属于秋天的味道。
      南方的秋天与他印象中的萧瑟完全不一样,是香甜,漫漫,带着一种富饶的层次,循序渐进变化的,说不清是味觉还是情感,会因这缓慢而丰富的层次无限放大。
      “学长,为什么它叫石头?”何俞问。
      “贱名好养活,希望它健康壮实一点,像石头一样。”林竞风蹲下身摸摸石头脑袋。

      保姆阿姨这时拿着狗饭出来了,一边喊着“石头吃午饭了”一边将它往院子里狗屋引。
      何俞悄悄松了口气。
      石头太热情了,虽然很可爱,但常常弄得他一身口水,有点臭臭的。
      凌夏倒是不嫌,跟着一起到了狗屋旁,试试探探地想摸它,但也许是不熟悉的人吧,石头并不领情,还朝他哈气。
      保姆阿姨直白道:“它在吃饭,不要去逗它。”
      凌夏闻言,有点尴尬地收回手,又站了一小会儿,转身去找何俞了。

      没多久,林母就出来招呼着大家吃饭。
      她穿着居家针织衫,挽着一个温柔发髻,看起来人很高,估计有一米七,眉目清秀又凌厉,长得与何俞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大概是之前听学长提起过她的职业,何俞先入为主脑海里是教导主任那样的刻板印象,没想过她会这么漂亮。
      不过想想也是,学长那样俊美型的长相,他的妈妈是个美人也不足为奇。

      正午的日光被窗帘筛成一条条光斑,饭桌上是刚好的家常菜。
      空气里有浓郁的糖醋香味,正是林母的拿手菜,糖醋带鱼,外加一道芥末虾球。

      四人围着桌子吃饭,何俞还在问林竞风关于狗的事:“平时它都像人这样吃饭嘛?”
      林竞风笑着说:“是的,单独做份不放盐的,我们吃什么它就吃什么,没那么讲究。”
      “是不是比单独买狗粮便宜点啊?”
      “估计差不多吧,它吃肉多,我看也便宜不到哪里去。”
      凌夏坐在何俞旁边,执着筷子挑着着碗里的带鱼刺,他不知道自己说什么好,他只知道,自己问不出何俞那样的问题。
      城市中人要养一条大型犬花销不菲,能把狗养这么油光水滑的家庭根本不会去计较狗粮贵不贵。更何况,是拥有单价六七万带院子的独栋别墅这种家庭。
      凌夏家境也不差,算是中产,小学的时候他也有过强烈的想养小狗的想法,但是被母亲不留一丝余地地拒绝了,说是“家里就这么点地方,养了宠物又脏又臭”。
      后来到了初中,渐渐意识到养狗也不是给口饭吃就行的事,想要养得皮毛顺滑活泼健壮,需要给它投喂大量肉类,且也要让宠物保持心情愉快。狗需要宽敞开阔的大自然,它也会有情绪,或许将它养在鸽子笼似的商品房里对它来讲也是折磨。
      所以养宠物,尤其是要养这种大型犬类,对他来讲也是一种经济的衡量。

      林母问道:“小俞和小夏有没有养过什么宠物啊?”
      听到这个问题,凌夏立刻有点局促地摇了摇头。没别的原因,他家条件相形见绌,既没有院子,也没有保姆能照顾宠物,一家三口每天忙忙碌碌,真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何俞往嘴里塞了个虾球,含糊着接了话:“我养过啊…叫小宝,特别聪明。”
      林母来了兴趣:“是吗?小猫?还是小狗?什么品种啊。”
      “没、没什么品种。”何俞摇头。
      凌夏带着一点隐秘的情绪,脱口道:“是土狗吧?”
      每每提到家里,何俞都直言不讳自己的家境不怎么样,有几次还提过自己的老家在西北,所谓的宠物说不定就只是村里散养的看门土狗。
      “都不是。”何俞低头笑了一下,又认真想了想,形容道:“它胆子很小,个头也没什么威慑力,当时被一群小孩围着用碎石头砸,我用破布兜把它装起来带回家养了,我爸、爸爸看到之后,嫌脏,把它扔了,我又去捡回来了。”
      凌夏道:“好过分。”
      何俞继续道:“也不能怪他们,小宝长得麻麻赖赖的,很不好看,它还只喜欢躲在阴暗潮湿的地方。但、但是,后来我爸爸也接受它了,它能认得出来我和我爸的声音和脚步呢,我叫它,它就会出来看着我,叫几声。”
      凌夏又道:“猫狗都会认主人,兔子也会。”
      “不一样。”何俞摇头。
      凌夏觉得何俞半弯不弯的嘴角有点不同以往的狡黠,不知道为什么,他过于灵动的面目反而让他有点不舒服。

      “那后来呢?”林母托着下巴,笑眯眯问。
      “后来,它自己走了,我伤心很久,不过想想,也差不多是它寿终正寝的年纪了,就想开了。”
      “不是猫,不是狗,也不是兔子或者刺猬?”林竞风问。
      “嗯,嗯。”
      林母笑了一阵,不说话,起身去添了排骨汤。
      何俞嘿嘿笑了一下:“小宝的宝,是癞疙宝的宝,它跟我打招呼,就是‘呱啵呱啵’那么叫的。”
      “……”
      饭桌瞬间静了,凌夏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癞疙宝……是癞蛤蟆?”
      “嗯嗯。”何俞点头,神情是真的有些怀念:“我八九岁的时候开始养它,一直到十四岁,其实,也,也说不上是养吧,就是每天给它一盆清水,喂点鸡肉和小虫子给它。”
      “噗哈哈……”林竞风笑起来,举着筷子说:“皮。”
      凌夏感觉被耍了,看看林竞风又看看何俞,莫名的,不甘心地提高了声音:“癞蛤蟆能聪明到哪里去!”
      何俞道:“就因为它只是一只小蛤蟆,能认得我才显得格外聪明啊。”
      林竞风更是来了兴致:“它真的能认人吗?”
      “真、真的呀。”

      …………

      他们是下午两三点左右离开的。
      有一段同行的路,两人一起坐了公交。
      车上人不多,在后排坐到了位置,凌夏位置靠窗,望着窗外路过的景色,树木虽还翠绿,梧桐叶子却已经开始发脆,枯卷。

      他不开心,自己也说不清楚明明如愿了,为什么还不开心。
      或许是秋天天气变化导致的激素波动吗。

      他一直都不喜欢秋天,秋天意味着考验。
      果树与农作物在秋天结成果,作为人也是一样,无论是越来越紧迫的大小期末考,还是生活里越来越频繁的总结性活动,秋天也是人要开始自审成果的时间。
      但也许,他单纯只是恐惧,恐惧于即将到来的冬天。
      他厌恶冬天的早起,里三层外三层的束缚,畏手畏脚无法伸展的窒闷。
      他像一支廉价的蔷薇,有一点平平无奇的色彩,不及玫瑰月季绚烂,却有着和月季一样脆弱难养的特质,极易枯萎的浅薄生命力,他吃不了什么苦,所以也拿不到什么成果,交不到什么朋友。

      “啊哈。”何俞坐他旁边,不知看到了什么,笑了一声。
      他的目光从窗外拉回来,余光扫了他一眼。
      何俞正在快速回消息,手指灵活地在屏幕上打着字,嘴角笑容轻快。

      有什么东西在头脑中一闪而过。
      无意识的屏息中抓住了那一丝剧烈的异样,一丝一缕地确认下来,意识到是嫉妒。
      荒谬,这个念头让他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恼。
      他皱了下眉,又垂下目光。

      他的手搭着膝盖,不知不觉中抠紧了皮肉。
      你是不是疯了,他有什么值得你嫉妒的?
      何俞明明懦弱,蠢笨,家里还不如他,那么差劲……
      …………

      公交车门缓缓打开,何俞屁股离开了座位,发现凌夏还坐着,笑着推了他一下:“发什么呆,下车了。”
      他们在同一站下车,然后会再各自等待不同线路的公交车。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凌夏站在站牌旁边,双手抓着斜挎包的调节带,神情放空。
      何俞问道:“是不是累了啊?”
      “有点吧。”凌夏心不在焉地道。
      “上午打球是很费体力。”何俞看似抱怨着,却仍是笑嘻嘻的,很快乐松弛的模样,“学、学长太坏了,把我们当免费陪练。”
      “……”
      见凌夏似乎累到无心与他说话,何俞低头刷新了一下手机公交车app,安慰道:“你的车很快就到了,还有五分钟,回家好好休息。”
      “嗯。”
      凌夏点点头。

      他紧抓着包带的手忽的松开来。
      在公交车到站只剩三分钟的时候,拉开拉链,从包里取出了一张保存平整、价格昂贵的演唱会门票。
      “小俞,给你的。”他把这张票递到他面前。
      何俞一愣:“这……什么?”
      “演唱会门票,之前我们聊过的那个歌手,他这个月在宁市开演唱会,高铁过去半小时,也方便的。”
      何俞的眼睛微微睁大,是他喜欢的歌手,虽然没到狂热粉丝的程度,但有小半年他耳机里放的都是他的歌。
      “不、不我不能收。”何俞还是拒绝了:“这一定很贵。”
      “我表姐送的,说实话我也没有那么喜欢他,不想跨城去。”
      “但还是太贵了。”
      凌夏有点烦躁起来,“打折买的,一点也不贵,管那么多干嘛,我都说了不想去了!”
      “……”何俞这才伸手接过那张门票,看了几眼后又再三确定道:“你真的不去吗?”
      凌夏没看他,望着公交车方向,只道:“我车要来了。”
      “谢、谢谢……”何俞道着谢,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这张票。
      纸质票上标的价格是8999,不知道打完折后是多少钱。

      凌夏头也不回地上了自己的公交。
      只有真傻子才会信Z的演唱会票打折能买到,这是他花一万三加价买来的。
      但是没关系,何俞一定会感激自己吧。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送出去的不是善意,而是他不愿承认自己心底那份阴暗的弥补。
      就像越是禽兽不如,越要外在衣冠楚楚。
      看吧,自己对他多大方啊。
      他感激涕零的模样也挺可爱的。
      这样的关系站位,他的“嫉妒”真是从何而来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Chapter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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