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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何俞被人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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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俞被人打了。
凌晨,青州市郊区,金色年华会所后门,他被几个小混混按在地上暴揍。
他们一边殴打他,一边用污言秽语辱骂他,直到何俞鼻青脸肿的破了相。
不用问也知道他们是谁找来的人,所以何俞没再和他们理论扯皮。
温热的血从额头上流下来,他又痛又累,还害怕死掉,眼眶酸涩,感觉眼泪鼻涕都流下来了,余光里看到的却是一片鲜红,鼻子里流下的那热热稀薄的液体原来也是血。
“是、是他不对在先,他偷我的东西……”何俞垂死挣扎着,终于紧张恐惧地辩解起来。
这当然也是徒劳。
啪啪啪!为首的黄毛蹲下来又用力甩了他几个巴掌,揪起他的衣领:“说清楚,谁偷东西了?偷你什么东西了?”
何俞嘴巴里咸咸的,一张嘴,血水就流了出来。
这下话也说不清楚了。
他后悔了。
后悔白天为了那几个瓶盖和小涵争论起来,给了他难堪。
不然也不会此时此刻再遭遇这一遭的。
金色年华会所,推销出去的红酒能算入业绩,月底以酒瓶的瓶盖数量作为结算依据。
那天他运气很好,推销出去了十几瓶红酒,但他一点也不高兴。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灯红酒绿的昏暗卡座里,那买单了十多瓶酒的阔绰客人冷不防将他按到膝上,用醉醺醺的,刚亲吻过一旁女人的嘴,转头就亲吻了他,舌头毫无防备地直接钻入他口中,温热滑腻,带着一股难言的腥味。
简直天崩地裂的恶心。
而这样得来的瓶盖,第二天还不翼而飞了。
能够确定就是被小涵顺走的原因,是他偶然去到他们宿舍时,直接就看到了自己的瓶盖就那么毫无顾忌地摊放在他的桌子上。
他记得很清楚,因为使用开瓶器还不够熟练,他的瓶盖总是破损很大的,其中一枚甚至沾有一滴被开瓶器扎破了手指的暗色血渍。
何俞刚进城没多久,在提出对小涵偷走瓶盖的质疑时,已经因为穷酸的模样被他们的小团体羞辱过了。
他怂怂的,要是换作以前,可能被这么羞辱就要放弃继续争论了,但是他当下就想到了那个恶心的男人,他恶心的口水。
为了这些瓶盖,自己付出太多了。
所以这次绝不退让。
他,一定要,夺回属于自己的瓶盖!
“呜……”又被踹了一脚。
何俞蜷缩在垃圾桶边上,痛得低声呜咽起来。
好没意思的人生,老天爷啊,你一定要让我窝窝囊囊的才能活下去吗,小时候因为身体畸形被男生打,被女生嘲笑,进城后因为笨拙被城里人嘲笑,羞辱,在这里好像连同为最底层的人都能看不起他,捉弄他。
这次难得硬气一回,想要为自己讨回公道,拿回本来就属于自己的东西,就要被打死在这里了吗?
什么狗屁人生啊。
混混沌沌中,一声怒吼伴随着忽明忽暗的光线传了过来,是附近巡逻的片警开着摩托车冲过来了——
“那边的,干什么呢?!大半夜的打架斗殴?”
黄毛听到声音很快松开了他,叫道:“警察来了,快跑!!”
一群人作鸟兽散。
何俞又跌进了垃圾堆里。
他最后的意识是好恶心,那油腻男人的嘴巴和口水恶心,偷他瓶盖的小涵恶心,这群和小偷抱团的同党令人恶心。
初夏,垃圾堆里已经有绿头大苍蝇了,真是无比恶心。
“……120吗?这里是青州路1号,金色年华后门……受害者头上有伤,面部抽搐,有恶心作呕的症状,怕是脑部有内出血,情况紧急。”片警观察着他的表情,严肃且紧张地说道。
…………
何俞没有脑出血,到医院后挂了点水,拍完片,上完药,值班医生挂着两个黑眼圈问他要不要住两天院观察一下,他坚持要走。
虽然有一定可能性可以讨要到医药赔偿,但眼下这些检查都需要他先现金支付,他没那么多现金。
凌晨三点半他离开医院回到了出租屋。
那是郊区一栋自建房,他住在违规搭建出的三楼走廊尽头那一间。
自建房的楼前,他之前用泡沫箱子装了点土,种了茉莉花和栀子花,此刻正开得灿烂。
何俞走过去,想凑近闻一闻栀子花的香气,但刚走到边角蹲下来,就闻到一股隐约的骚臭味混杂在花香中。
他重新站起来,没有继续研究这些花,也没有回楼,而是呆呆站了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他用力抹掉了一把眼泪鼻涕,才终于上楼回房间了。
“嗨~”住在他隔壁房间的小鹿竟还没睡,屋里亮着白炽灯,他穿着一个老奶奶围裙,倚在门前和他小小地打了个招呼。
“你、你怎么还、还没……已经快四点了……”何俞本身就是个结巴。
“哦,最近总失眠,正好凌晨跑腿能多赚一些,我也刚回来没多久。”小鹿朝他笑笑:“你也刚下班?今天格外晚呢,要一起吃个夜宵吗?”
何俞今天遇上太多恶心的事情,他需要一些美好来疗愈自己,而小鹿就是很美好的。
“嗯!”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小鹿并不是个擅长厨艺的人,他之前从何俞这里讨教了一些做饭省事又不会很难吃的技巧——对方每天傍晚都会出摊卖小食,虽是路边摊,但他做饭的手艺是很好的。
还是简单的挂面,但这次就好吃很多了。
小鹿在里面放了两棵烫青菜,还有一些卤牛肉,面的卖相也变得很有食欲。
“好吃呢!”何俞捧起碗喝了一口热腾腾的汤。
小鹿笑道:“买了你同款的兰州拉面汤料。”
“特、特别好,这个面,煮的不软也不硬,汤的咸度也正好……”
“那就多吃一些。”
两人吃了一会儿,小鹿才盯着他的脸开口问:“你今天遇上什么事了吗?”
何俞摇了摇头。
他悄悄地偏过去了一点,让自己脸上可能有的青紫隐藏于他视线看不明晰的一侧。
被骗到那种场所上班,被恶心的男人亲了嘴巴,被人偷了东西,不仅没有伸张到正义,还被他们按在垃圾堆里揍成这幅模样,无论哪件事说出来都显得自己愚蠢又窝囊。
小鹿没有追问,只是看着他埋头吃面。
“小俞。”许久,他还是很温和的模样,带着一点认真:“你特别好。”
“……”
他说:“不管遇到什么事,我帮你。”
…………
何俞回到自己的屋子,还是嚎啕大哭了一场。
他的脑海里一会是那些糟心的事,一会是小鹿真诚温柔的模样,一会又是出租屋破败的窗棂、小鹿屋里一会闪一下的白炽灯,以及那摇摇欲坠的,看着好像供过先人的斑驳八仙桌。
他们的生活和环境,就像80年代背景的香港鬼片。
太苦了,没有一点办法。
…………
次日九点左右,小鹿拎着头盔出门送外卖,临走前,望了一眼小俞的屋门。
——失忆以来,这是他接触到最多陌生人的一段时间,这个世界那么大、那么文明,却又似乎仍遵循着原始森林的法则,充斥着弱肉强食的参差。每一个疲于奔命的人,都有着一部属于自己的血泪史。
他从来没见过勤劳到这种程度的少年。
他白天马不停蹄地接各种单子,帮人遛狗、接送小孩、给老奶奶做饭、有时甚至还会有帮人散步、陪人吃饭这些稀奇古怪的工作。
夜晚,他出去摆夜市卖小吃,每天如此,几乎从未有过周末。
似乎周一周二、或是周二周三,他会专门抽出一段时间来,在房间架上手机,精心装扮一番,对着镜头唱歌跳舞。
小鹿刷到过他的账号,唱歌的时候他不结巴,甚至颇为动听,但流量一直很一般。
前段时间听说他找了份新的兼职,在夜晚摆完摊结束后再忙上几个小时,也不影响白天做自己的事,但很明显,这份工作令他不太快乐。
小俞在家颓废了几天,算是养伤,每天睡醒后趁着四周邻居都外出务工,发泄着情绪哭嚎几场,哭完收拾收拾屋子,给自己做点好吃的,吃完就刷小视频,刷累了,再大哭几场,发泄一下情绪,然后再刷小视频,直到困倦睡去。
小鹿听到过他嚎啕几次,但也无法。过生活的伤心与孩童的哭闹是不一样的,不是哄几句就能过去的事。
这天,他比往常早了一些回出租屋,六七点的模样,何俞的屋门紧闭着,不知是出门了还是在屋里睡觉。
小鹿简单给自己弄了点晚饭,就在出租屋门口的连廊上搬了椅子托着碗吃饭,这个位置一眼就能望见楼下光景。
饭还没扒拉几口,就看见门口出现了男人的身影。
小鹿手中筷子顿了顿,很快把饭碗往水泥栏杆上一放,抓起手机就下了楼。
他站在楼下小门的阴暗处犹豫了一下,直到确认那男人冲着墙角种着栀子花的泡沫箱子走过去了,才跟着走了过去。
“你这样,不太好。”小鹿的声音冷不丁地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那男人被他吓了一跳,尿都飙出来了几滴,又憋回去了,□□湿漉漉,顿时火冒三丈:“滚你M的多管闲事,滚!”
小鹿想起自己拳头曾一拳捶扁钢门,确认自己同样能够捶暴他,才又道:“这是特地种的花,不要尿了!”
男人翻了他一个白眼,在骂骂咧咧中狠狠拉下裤链,嚣张地对准了泡沫盒子里的花用力滋了起来:“老子这是赏你农家肥~”
小鹿没再说话,掏出手机,从侧面瞄准,放大画面,“咔擦”拍下了他的鸟照。
在男人意外震惊且还没尿完的档口,又迅速切换摄影模式,拍下了对方甩着鸟暴跳如雷的丑态。
“……”
“……”
小鹿转身离开的刹那,觉察出了他想要伸出手薅住他头发使用暴力的意图。
他先他一步躲开,迅速转身,反扣住了对方的脖颈,那手指弯拢起来的力道足以捏爆一把核桃。
剑拔弩张中,小鹿垂下了另一只原本想要扇出去的手。他在朦胧的灯光下盯着他吃痛扭曲的脸,冷冷地说:“你打不过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