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我也要追求师尊吗？》玉上心头

1、做梦就像抽盲盒 师兄抽到了

　　月色如水，万籁俱寂。
　　陈归睡得正沉，忽然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开门声，晚风送来了一阵冷松掺着霜雪的清冽气息。
　　这气息自他有记忆开始就相当熟悉，大抵是师兄来了。
　　他困得眼睛有些睁不开，于是模模糊糊地唤了一声，“师兄？”
　　“嗯。”那人轻声答道。
　　听到熟悉的声音，陈归放下心来，正想继续睡觉，一只手已搭上了他被褥外的手腕，指尖微凉，稳稳按在寸口，完全不给他将手缩回去的机会。
　　片刻后，那指尖又移到了他颈侧，带着老茧的指腹在微微跳动的血管处探寻，像是在抚摸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
　　这般动静之下，陈归就是再困也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一袭青衫的师兄坐在他的床榻边，脸色比窗边的月色还要白上几分，那双向来显得凌厉的眼眸此刻竟有着水光浸润的痕迹，眼角也泛着红。
　　陈归眨了眨眼睛，尚且混沌的大脑思考了好一会，才确定眼前的人真的是他常年以冷脸示人的师兄顾安时，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师兄？”陈归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有些凌乱的里衣滑落肩头，他没去管，自然地将那只微凉的手放入怀里，刚睡醒的嗓音沙哑，带着些许软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顾安时不答，另一只放在膝上的手却不知不觉地收紧了起来。
　　陈归并不着急，只是还有几分倦意尚存，于是将头抵上顾安时的肩膀，一边替他暖着手，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他修长的指节。
　　“我做了一个梦。”良久，顾安时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压得极低，若不是陈归听得仔细，恐怕根本听不到他说了什么。
　　“师兄梦到什么了？”陈归问。
　　“梦到我学艺不精。”顾安时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归脸上，自责的情绪仿佛汹涌的潮水，声音带着极力克制的颤抖，“没能保护好你。”
　　陈归一愣。
　　他虽不怎么接触旁人，却也知道他的师兄天赋过人，百年难遇，自然是英姿勃发，鲜衣怒马，如今还是他头一次见师兄如此丧气。思及此处，他起身抱住了顾安时，像是师兄小时候哄做噩梦的他一般，轻轻拍着后背，放柔了声音安慰：“师兄别怕，梦都是相反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顾安时深深吸了口气，才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了陈归，怀中的温度没能抚平他心中的不安和焦虑，只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他绝对不会让师弟像梦里一样出事的。
　　陈安修为尚浅，或许还不明白这个梦究竟意味着什么。可前不久突破元婴的顾安时知道，绝大多数已经步入元婴的修士是不会睡觉的，更不会做梦。
　　这个突如其来的梦境太过真实，结局太过残酷，自从梦醒后，痛苦便好似附骨之疽，如影随形，愈演愈烈。顾安时无论如何也无法欺骗自己，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梦。
　　好在师弟现在还安然无恙。
　　顾安时的理智总算回笼了几分，很快，他就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师弟，我们明天就启程，去南方一趟吧。”
　　陈归自幼在太虚峰长大，极少下山，就连宗门都不曾出过。看着自家师兄再认真不过的眼神，他思索着书中见过的外出情景，迷茫中带着些许疑惑地问道：“那我要现在去收拾储物戒吗？”
　　“不急。”顾安时替师弟拢了拢滑落的里衣，“明日你用过早餐再收拾也不迟，挑些想带走的物件，别的，师兄自会收拾妥当。”
　　陈归目光扫过枕边每晚陪自己睡觉的小肥啾，又看向恢复以往熟悉模样的顾安时，“那我能带雪球一起去吗？”
　　似乎是听到陈归喊自己的名字，熟睡的小肥啾轻轻“啾”了一声。
　　“想带就带着吧。”
　　得了师兄应允的陈归点了点头。
　　看着那乖巧的样子，顾安时不禁心软成了一片，待沉默片刻，他开始继续补充，语气带着罕见的踌躇和犹豫，“如果这趟出行无甚收获……我们就回来，一起……一起追求师尊。”
　　陈归眉头轻蹙，似乎有些不能理解他话中的意思，“师兄，我也要追求师尊吗？”
　　顾安时自是知道这事听起来十分荒唐，但思来想去也寻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出此昏招。就算将来传出去有损师门名声，却也比师尊莫名其妙被狐狸精勾了魂，最终丢了性命强。
　　“对。”顾安时只得无奈回答。
　　“可是我不会，也没有学过怎么追求别人……”陈归有些纠结，“我怕我会惹师尊不开心。”
　　师尊和师兄都是不世出的天才，可陈归的资质较之普通人也算得上愚钝，四岁才堪堪学会说话。
　　陈归不是没有努力学习，可总是收效甚微。每每师尊教导他功课，都会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惋惜的情绪。虽然师尊不曾对他说过半句重话，但是见自己进展缓慢，他难免有些许惭愧，不敢面对师尊。好在师尊大部分时候都在闭关，一年也难见上两面。
　　看着师弟眉毛和嘴角一起耷拉了下来，相当丧气的样子，顾安时安抚地摸了摸师弟的脑袋：“没事，这不是还有师兄吗？”
　　听到他的保证，陈归稍微松了口气：“好，那我一定会努力跟着师兄学怎么追求师尊的。”
　　看着师弟全然信赖的目光，顾安时不禁有些汗颜。
　　他也不曾追求过谁，于他而言，除了师弟师尊和手中的剑之外，别的人和事毫无意义。只是听闻为了解决宗门日益严重的单身问题，某位师妹特地邀请了合欢宗的长老前来开设一次长期讲坛，时间又恰好设在师尊闭关结束之前，想来到时候去听一听这讲坛，必定会受益匪浅。
　　见陈归打了个哈欠，顾安时不由得生出了些懊恼，自己作为师兄居然如此沉不住气，明明可以等到天亮再说的事情，非得大半夜来打扰师弟睡觉。
　　“好师弟，快睡吧，时辰不早了。”他放软了声音说道。
　　强撑着千斤重的眼皮，陈归半睁着眼，困意浓浓地扯了扯顾安时的袖子：“师兄，你今晚要不和我一起睡吧？”
　　不等说完，他忍不住又打了个小哈欠，眼皮止不住往下坠，声音也越来越小：“这样…就不会…害怕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靠在顾安时怀里睡着了。自小相伴的冷松气息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让他睡得格外安详。
　　顾安时轻手轻脚地将师弟送回被窝，仔仔细细掖好被子。想着师弟的话，他褪下了外衣，两人像小时候一样，并肩躺在一处。
　　听着身边的师弟平稳均匀的呼吸声，纠缠着他整夜的痛楚总算缓解了稍许。
　　待计划好了去南方的种种事宜后，顾安时便不再浪费时间，修炼了起来。
　　可不知为何，他再一次陷入了那个梦境。
　　也许是内心清楚，这不过是一场还未发生的梦，又或许是他知道，此刻师尊尚在闭关，而师弟就在自己身边，顾安时没有像第一次那般方寸大乱。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师尊走火入魔，看着自己沦为废人，看着师弟逐渐失去生机。
　　师门就这样一夕之间烟消云散。
　　大火点燃了他和师弟从小生活的太虚峰，明明梦里的人都看不清面容，他却知道，所有人都在笑。
　　顾安时闭上了眼睛。
　　“居然可以看到这个场景，有点意思。”一道缥缈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顾安时环顾一周，却没见到任何身影，便朗声开口：“不知阁下是何方高人？”
　　“小友不必探究我的身份。”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像是自远方飘来，又好似就在耳边，“此次出声吸引小友，只是想和你打个赌。”
　　“打赌？”
　　“在下见小友六根通透，天赋卓然，应当明白，‘知天易，逆天难’的道理。”
　　顾安时不语，心下已然对此人的赌约有了几分头绪，只是他向来不喜这种故弄玄虚之人，故而不愿顺着此人的话说下去，他直截了当开口道：“可阁下又凭什么和我赌？阁下出现在此处，就应当明了，即便不赌，有些事我也非做不可。”
　　“非也，非也。”那声音带着些许叹息，“在下可以告知小友一个地名，小友前往此处，一探便知。”
　　“那我又如何确定，一个连脸都不曾见过的人，是不是在信口雌黄呢？”顾安时背过身抬头望着无月无星的夜空，神色淡漠。
　　“小友教训的是，倒是在下唐突了，若是小友不愿，在下绝不勉强，这就告辞。”
　　“赌。为何不赌？”顾安时轻笑了起来，冷峻的脸上却不见丝毫快意，“如果我没有会错意，阁下之后会给我提供线索，却赌我仍然无法改变这结局，是也不是？”
　　“小友所言不差。”
　　“让我相信阁下给的线索是真的，这个赌约就成立。”
　　顾安时回头看向被火光照亮的太虚峰，悲切的火焰映入他茶色的眼眸，明明灭灭。
　　“难道小友就不问问赌注是什么？”
　　“这不重要。”他的语气很轻，像是一根缓缓飘落的羽毛，可眼神却再坚定不过，“哪怕只有一线转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凛冽的风呼呼地吹着，那道缥缈的声音沉寂许久，才再度响起：“云溪城。”
　　“云溪城？”
　　“那里或许有小友想寻的东西，如此，在下就静候佳音了。”
　　声音渐渐远去，顾安时也睁开了眼睛，窗外晨光熹微。
　　他怔怔望着帐顶，心中反复琢磨着“云溪城”三字，身旁的陈归忽然咂了咂嘴，似乎做了个美梦，微弯着唇角小声呢喃：“师兄……桂花糕……”
　　顾安时垂眸，目光在微弯的唇角上停了一瞬，他抬手，刮了下师弟的鼻子，然后起身，穿好衣服，悄然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