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赴山海》琼希白

3、☞“情不自禁” 山海同归，

　　第一次月考成绩公布的那天，整个庄城高中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沸腾之中。

　　鲜红刺眼的成绩榜单，整整齐齐张贴在教学楼大厅最显眼的公告栏上。来来往往的学生络绎不绝，密密麻麻挤在榜单前方，仰头张望、小声惊叹、互相议论，嘈杂热闹的人声几乎填满了整条走廊。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场牵动全年级的巅峰较量，第一名只会在两个人之间诞生——半路转学而来、碾压全市的中考省状元江溪，常年稳居榜首、无人能撼动的顶尖学神程逸。

　　大家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落在榜单最顶端，当看清那两行并排的名字与一模一样的总分时，喧闹拥挤的人群骤然安静一瞬，下一秒便爆发出铺天盖地的哗然。年级总分第一，江溪、程逸，两人分数分毫不差，完完全全一致，并列登顶全年级榜首。

　　这个结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没有人胜出，没有人落败，没有高低之分，没有强弱之别，两个势均力敌的少年，并肩站在了所有人都仰望的最高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短短几分钟就传遍了整个高一楼层，实验班的同学更是震惊不已。谁都以为这场针尖对麦芒的对决，一定会分出惨烈胜负，要么江溪一战封神碾压程逸，要么程逸继续守住不败神话，谁也没有想到，结局竟然是平分秋色，山海同归。

　　高一（1）班内，气氛微妙又暧昧。同学们时不时偷偷抬眼，望向靠窗并排坐着的两人，眼神里混杂着惊讶、佩服、羡慕，还有藏不住的八卦心思。原本针锋相对的竞争对手，此刻名字紧紧挨在一起，连分数都一模一样，像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羁绊。

　　班主任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欣慰与惊喜。“这次月考，咱们班整体成绩非常优异。尤其是年级第一名，”班主任笑着扬了扬手中单子，声音清晰传遍全班，“江溪同学，程逸同学，两人总分完全相同，并列全年级第一。两位实力相当，互相追赶、彼此成就，老师非常欣慰。”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响起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

　　江溪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桌面，面上依旧是一贯清冷淡然的模样，看不出太大情绪波动，可眼底深处，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意外与波澜。他从转学来到这里开始，就一直把程逸当成唯一的对手，考试之前满心都是胜负，拼尽全力答题，反复仔细检查，心里默认这场较量总要分出高下。他从未设想过，两个人会考出一模一样的分数，一同站在顶峰，太过巧合，太过浪漫，也太过宿命，就好像上天早就安排好，他们本就不该一争输赢，本就该并肩同行。

　　江溪缓缓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程逸依旧身姿挺拔，眉眼平静淡然，没有狂喜，没有失落，没有不甘，仿佛并列第一这件事，早就在他预料之中。可江溪看得仔细，少年垂在桌下的手指微微蜷缩，耳廓边缘悄悄染上一层极淡的绯红，只是被他极好地掩饰住，不细心留意，根本无法察觉。原来一向万事从容的程逸，也会因为这个结果心绪难平。

　　趁着老师转身板书，教室里安静下来的间隙，江溪微微侧身，轻轻凑近程逸，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散漫温柔的笑意。“真没想到，我们居然同分。”

　　两人距离极近，清冽干净的雪松气息轻轻缠绕在一起，温热呼吸拂过程逸耳畔，让他本就纷乱的心，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颤动。程逸慢慢转头，对上江溪盛满星光的眼眸，那双眼睛明亮又直白，坦荡又温柔，没有丝毫敌意，只有棋逢对手的默契，还有一丝旁人看不懂的缱绻在意。

　　他喉结轻轻滚动，慌乱地移开目光，落在课本上，声音低沉清冷：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他们本就是同一个层次的人，同样聪慧，同样自律，同样冷静，同样不肯轻易认输。考出相同分数，看似突然，其实早就是必然。

　　“那以后，年级第一，就归我们两个人了？”江溪又往前凑近几分，语气像是玩笑，又无比认真，“不分先后，不分输赢，一起站在最高的地方。”

　　程逸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只吐出一个字：“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像是一份无声约定，悄悄在两人心间扎根。

　　整整一节课，江溪都无心听课，他所有注意力，全都落在身旁程逸身上。看他认真落笔记笔记，看阳光勾勒他柔和好看的侧脸，看两人紧紧挨在一起的课桌，看榜单上紧紧相依的两个名字。他忽然明白，最好的较量从来不是打败对方，而是和你一起，共赴山海，同登顶峰。世人争抢名利输赢，争抢独一无二的荣光，可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是身边这个人。

　　下课之后，不少同学围上来恭喜两人，叽叽喳喳夸赞不停，讨论这场难得一见的同分奇迹。江溪只是淡淡应付，微笑点头，不多言语。程逸更是沉默寡言，别人说话他便轻轻应声，高冷疏离的模样，很快就让人群渐渐散去。

　　夕阳渐渐下沉，橘红色晚霞铺满整间教室，温柔光影落在两人身上，把并肩的影子拉得悠长又缠绵。放学铃声缓缓响起，喧闹一天的校园慢慢归于寂静，同学们收拾好书包，三三两两结伴离开，说说笑笑走出教学楼，偌大校园渐渐空旷冷清。

　　江溪慢条斯理整理书本，不急不缓收拾好书包站起身。他以为程逸会和往常一样，独自安静离开，这个人向来独来独往，不喜与人结伴，更不会主动送人回家。可就在他准备走出座位时，身旁一直沉默收拾东西的程逸，忽然开口。

　　天色渐晚，夜色渐沉，他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天黑了，我送你回去。”

　　江溪浑身一顿，满脸错愕，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清冷寡言、生人勿近、从不主动关心旁人的程逸，竟然主动提出，要送自己回家？“不用吧，”江溪微微挑眉，有些惊讶，“我自己走就可以，路程很近，没关系的。”

　　何况他是男生，夜里独自回家根本不算什么，而且他心里清楚，自己回家的方向，和程逸家完全相反，根本谈不上顺路。

　　程逸背起书包站起身，身形挺拔笔直，目光平静认真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顺路。”

　　理由敷衍又拙劣，谁都听得出来，可江溪没有戳破。他望着程逸眼底藏不住的在意与温柔，心底一片柔软，嘴角不自觉上扬，轻轻点头答应：“好，那就麻烦程同学了。”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出空旷的教学楼。傍晚晚风微凉，吹散了白日残留的燥热，带着秋日独有的清爽，轻轻拂过两人校服衣角。校园里行人稀少，安静空旷，只有树叶被风吹动，发出沙沙轻响。一路同行，两人没有过多话语，却丝毫不会尴尬，偶尔目光对视一眼，便心照不宣，眼底藏着独属于彼此的默契。

　　走出校门，路边路灯一盏盏次第亮起，昏黄柔和的灯光，照亮漫长冷清的街道。白日热闹的马路渐渐安静，行人越来越少，夜色一点点笼罩下来。往前走不远，便是江溪回家必经的老旧小巷。

　　巷子狭窄幽深，两旁是斑驳老旧的房屋，路灯昏暗模糊，光影交错凌乱，很少有人经过，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错落的脚步声，还有渐渐紊乱、越来越快的呼吸。晚风在巷子里轻轻盘旋，氛围感朦胧暧昧，安静又缱绻。

　　两人并肩慢慢走着，手臂时不时不经意触碰在一起，一次又一次。每一次相贴，都像细小电流窜遍全身。江溪能清晰感受到身旁少年越来越急促的心跳，沉稳有力，却早已乱了节奏。而他自己的心，也从榜单同分那一刻开始，从程逸主动相送那一刻开始，彻底不受控制。原本藏在竞争、试探、拉扯里的好感，疯狂滋生蔓延，越过理智，越过克制，变成汹涌滚烫、无处安放的心动。

　　走至小巷深处，江溪忽然停下脚步。程逸察觉到身旁人驻足，也跟着停下，侧过头疑惑看向他。昏暗灯光落在少年脸上，柔和了所有清冷棱角，眉眼好看得惊心动魄。

　　江溪抬眸静静望着他，眼底温柔明亮：“程逸，我们刚好同分，并肩第一，算不算缘分？”

　　——久别重逢，恰好同桌，考场相邻，考试同分，层层巧合，步步相逢，怎么会不算缘分。

　　程逸望着他清澈眼眸，沉默许久，声音沙哑低沉：“算。”

　　就是这一个字，瞬间击溃了他长久以来所有隐忍、克制、冷静与自持。日复一日朝夕相处，课堂上默契交锋，课间无声温柔关照，晚霞下同路相伴，深夜小巷并肩而行，积压了无数日夜的心意，在这一刻彻底失控，理智全线崩塌，克制再也撑不住。

　　程逸往前一步，两人距离骤然贴近，呼吸紧紧交织，密不可分。他望着江溪眼底温柔笑意，压抑了太久的心动尽数爆发，再也无法压抑。下一秒，程逸微微低头，小心翼翼，又义无反顾，情不自禁地吻上了江溪的唇。

　　很轻，很软，很青涩，带着少年笨拙忐忑的温柔，带着晚风微凉气息，带着不顾一切、满心满眼的爱意。没有放肆缠绵，只是一个短暂纯粹，却倾尽所有的吻。

　　——昏暗小巷，朦胧灯光，温柔晚风，世间万物仿佛静止。

　　江溪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完全猝不及防。他预想过无数两人升温的画面，试探、暧昧、告白、靠近，却从来没有想过，清冷克制的程逸，会在偏僻安静的小巷里，主动吻自己。唇瓣相触的温热触感传来，电流席卷全身，心跳疯狂飙升，几乎要冲破胸膛。周遭所有声音全部消失，风声、脚步声、世间喧嚣尽数远去，天地之间，只剩下彼此。

　　片刻之后，程逸猛地后退一步。像是受惊失措一般，眼神慌乱无措，脸颊与耳尖整片通红，呼吸急促凌乱，不敢再直视江溪一眼。他瞬间陷入巨大的慌乱与懊悔，害怕自己太过唐突，吓到喜欢的人；

　　隐忍克制了那么久，最后还是败给汹涌心动，冲动犯下了错事，不过……他可以不忍了

　　“对不起……”程逸低着头，声音沙哑颤抖，满是无措与慌张，“我没控制住，抱歉…”

　　他语无伦次，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觉得羞愧又难堪，只想逃离这片暧昧又慌乱的夜色。

　　晚风轻轻吹动巷子里的尘埃，温柔又伤感。江溪愣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唇上还残留着少年柔软微凉的温度，心跳依旧剧烈不止。他看着眼前慌乱窘迫、手足无措、连抬头勇气都没有的程逸，原本震惊错愕的心，一点点变得柔软滚烫。原来这个永远冷静从容、万事不惊的少年，心动起来，这么笨拙，这么纯粹，这么真诚。

　　他沉默片刻，轻轻抬起手，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程逸泛红发烫的耳廓。

　　温热触感传来，程逸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他。江溪望着他慌乱眼眸，缓缓勾起唇角，眼底满是温柔笑意，轻声开口：“程逸，不用道歉，我一点都不生气。”

　　程逸猛地抬头撞进江溪温柔的目光里，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手足无措，连呼吸都忘了平稳。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厌恶、被疏远、被冷淡对待的准备，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明天上学该如何避开江溪，该如何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维持尴尬又客气的同桌关系。

　　可江溪没有躲开，没有皱眉，没有后退半步。昏暗朦胧的路灯穿过小巷缝隙，落在少年白皙的脸颊上，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没有半分恼怒与嫌弃，反而盛满了细碎温柔的笑意，安静又缱绻。

　　温热的指尖依旧轻轻贴在他发烫的耳廓上，细腻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至全身，程逸浑身一颤，像是被电流贯穿，心跳快得快要炸开。“那……那你……”他声音干涩沙哑，紧张得话都说不完整，眼神躲闪不敢对视，“你不讨厌我吗？”

　　江溪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低沉又好听，在安静的小巷里格外清晰。他微微往前凑近，两人距离再度拉近，几乎鼻尖相抵，彼此的呼吸紧紧缠绕在一起，不分你我。

　　“为什么要讨厌。程逸，从你坐在我旁边那天开始，从我们一起做题、一起较劲、一起被全班瞩目开始，我就知道，我早就不一样了。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是对手，是敌人，是要拼个你死我活。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转学来到这里，拼命和你争第一，处处试探你，时时刻刻盯着你，不是想赢过你。我只是……想靠近你而已。”

　　一字一句，直白坦诚，毫无遮掩。

　　程逸瞳孔微微收缩，震惊地看着他，长久以来压抑、隐忍、不敢承认的心事，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原来不是他一个人自作多情，不是他一个人心动不已，原来对面这个人，早就和自己一样，深陷其中。

　　他隐忍了这么久，克制了这么久，害怕心意暴露，害怕破坏关系，害怕年少心事见不得光，小心翼翼守护着这份隐秘又炙热的喜欢，却没想到，江溪早就清清楚楚，甚至一直主动靠近。

　　眼眶微微发热，少年清冷的眉眼染上一层柔软的慌乱，还有难以掩饰的欢喜。他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完，江溪微微低头，轻轻回应了他刚刚那个青涩又忐忑的吻。

　　这一次不再仓促，不再慌张，不再是一时失控的情不自禁，温柔轻柔，带着耐心与纵容，浅浅落在他微凉的唇上。

　　晚风轻轻掠过小巷，卷起落叶，吹动两人垂落的碎发，昏暗灯光温柔笼罩，整条狭长安静的巷子，都浸满了少年的青涩。
　　——“我喜欢你”
　　——“西方人的爱像大本钟的钟声震耳欲聋，东方人的爱像日昝上的针悄无声无息”
　　“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这场命运，从来不是意外降临的，而是他们，一步步织好的…
　　——“如果我有两个心脏，我会爱你两次。”
　　“那我们算？”
　　“恋人…”
　　他们的嘴角都勾起了一点弧度。
　　“果然，路还是要自己铺啊”
　　“我有一双含情眼”
　　“这么含情脉脉，是想让我…”
　　“我们这样…就是很好啊”
　　愿他们一直对对方真心—

作者有话说

　　累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