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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命真大。 你醒了?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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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已经苏醒了,进去吧。”护士推开门,示意他。
季恪脚步极轻,站在了离病床两米远的位置。
不远不近,介于亲密和陌生之间。
病床上,男人硬朗坚挺的脊背靠在床头,微微低头,面部发白。
女护士手里拿着一张表,念道“姓名”。
“谢愉。”
“年龄。”
“26。”
“有无病例史?”
对方停顿两秒,“车祸事故。”
“……”
询问了一大堆信息后,她开口,“好好休息,一会儿过来送药,有事叫我。”
等护士走后,季恪才往前挪了两步,他不知道该过去还是等待。
半天后,他终于憋出一句话。
“你醒了?”
男人有些口痴,神色复杂,“嗯。”
季恪有种莫名奇妙的尴尬,这位谢某是估计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说话也把天聊死的节奏。
季恪心说,要不是你,我现在早就躺床上睡死了。
现在可行了,脚底都磨出泡来了,他本想等对方礼让一下,但没等到 ,刚准备直接坐下。
谢某终于把眼睛安上了,半冷不热道。
“要不,你先坐下。”
“今晚,谢谢你。”
季恪说道,“别客气。”说客套话谁不会。
“要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死在街头了。”
“没有的事,我也只是碰巧路过。”
季恪一边说话,一边注视着他。
沉默许久,他起身拿起水杯,接了杯热水递给谢愉。
谢愉回应一声,“谢谢。”
等他喝完后,季恪悄悄转过头,不知何时起,他总觉得这个人眼熟。
季恪就这样看着他,时不时的给他搭把手。
这一幕,仿佛回到五年前。
记忆的酸胀感刺到鼻尖,眼泪在眼皮底下打转。
往事随风飘过,轻轻划过窗棂。
两人交错地看着对方,季恪看谢愉时,谢愉就避开视线,谢愉看季恪时,季恪也不看他。
等到对视上后,便都低下头,假装什么也有没发生过。
谁都知道恢复有个过程,可谢愉几乎直接省去了这步。
前几分钟的他气息奄奄,像丢掉了魂一样,后几分钟的他,却浑身痒痒,跟多动症一样。
更完衣服,便开始自顾自的打电话。病房不大,谢愉的声音却点燃了火星。
语气尖锐,“喂!吴用,你滚哪去了?现在立刻!马上来见我!”
电话另一头的男子,语气低他一等,“好,好的……”
谢愉刚要挂断电话,又传来声音,“等一下,谢哥,你在哪啊?”
“医院!”谢愉几乎是喊出来的。
“不是,你咋又给自己干医院来了?”吴成说道。
他跟发牢骚一样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说完后还不忘问一句,“腿摔了?头晕?胸闷?脚痛?脑子……”
“闭嘴!老子好着呢!要不是你跑出去撒野,我现在能在医院吗!?”
吴振何还没来得及解释,电话就被挂了。
没办法,他只能屁颠屁颠的先过来了。
嘴里喘着粗气,一边扶着腿一边破口道,“找了你2公里,可算找到了。”
谢愉脸上挂着愤恨,“快说!跑哪去了?”
“报告!送你弟去了。”
谢愉转过头,“啥?”
“令母给我打电话,让我今天把谢朝送到公寓,明天送他去上专业课。”
“结果没成想,我这刚走几步,你这边就出事了。”
见谢愉没说话,他又开始训斥他,“你这要是被令母知道了,他肯定饶不了你。”
“在她削我之前,先把你炒了。”
吴用愣在原地,“……”
杂事说完了,现在开始说正事了。
吴成从裤兜里掏出一个U盘,递到谢愉手里。
“这是你让我查的监控视频——你这几天小心点吧,别被盯上了。”
谢愉低声“嗯”了声。
他手指刚碰到U盘,又塞了回去,“你先拿着,等回去再看吧。”
“谢朝——”
“这个你放心,我已经安顿好他了,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跟他语音通话。”
“不用了。给他定上闹钟,别让他迟到了。”
吴振何嘴角一弯,手靠在他肩膀上,“还是12点?还是11点?”
谢愉不耐烦的扒拉开他,“随便。”
从季恪的视角看,谢愉好像撅了撅嘴。
“用不用我陪你,还是……”谢愉咳了两声,吴振何顺着他的视线,这才看到坐在后面的季恪。
“这,这位是……”
“救命恩人。”
他从没怀疑过自己耳朵的问题,但是谢愉从没有说过含金量这么高的话。
至少对他没有。
这简直和谢愉对他的称谓“混蛋”“跟屁虫”天差地别。
他又是一顿寒叙,和他握个手,碰个拳,就成了熟人。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就凭他跟了谢愉三年的交际,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哥,你不会被人打了吧?”吴振何凑到他跟旁,小声道。
“滚。”他语气平静。
“我那是心律失常!!”
你哥我是像被打的人吗!!
终于撵走了这个死皮赖打的人,谢愉又变回了那个沉着冷静的病人。
谢愉被他气出尿来了,他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季恪本能地一个箭步上去,拽住他的左手,“用不用,我扶你?”
他打算等到收到“不用”的回答,再放开手。
结果谢愉却说,“用。”
助人为乐是好事,有人需要,那就不能袖手旁观。
“那好——”
“等等,帮我打开门,谢谢。”男人低沉说道。
谢愉穿上鞋,等到季恪推开半掩的门,就踉跄的走出去。
宽大的肩膀上披着一件黑色夹克,他一边用手抓住衣领把外套甩了出去,一边迈出门框,黑色布料不偏不倚的盖在了季恪的脸上。
他嗯了一声,手心反贴在墙上,整个身形向后倒。
谢愉头也不回的背影,像是故意的,但他最后又默认为是没点眼力见。
楼道空无一人走廊内稀碎的冷光和室内暧昧的暖光形成鲜明对比。
谢愉冲完厕所,洗了把手,又踉跄的走了出来。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闭上双眼,手指摸索着墙壁走到门口。
刚想抬脚,却被一个黑色行李箱顶了回去。
等他睁开眼,季恪已经把行李箱拖到角落去了。
“碍你路了。”
谢愉说出口的不是“没事”,而是“你不是本地人?”
季恪愣了一秒,“嗯。”
说话间,谢愉拧干毛巾,搭在窗台上,抽出两张卫生纸,擦掉手上的水珠。
“和家里人吵架了?”
像是被猜到了心思,季恪什么也没说。
只是低头“唔”了一下。
谢愉神色轻松,声音夹着愉悦。
“正常,我跟你也一样,经常和家里赌气,但时间长了,也得常回家看看。”
“嗯。”
谢愉撸起袖子时,季恪看到了他左臂上的伤疤。
“这是怎么了?”
谢愉看了眼手臂,“这个,几年前车祸伤的。”
“是不是很丑?”
“没有。”
中途来过人换药,趁这功夫,谢愉抽了下腿。
先是双脚重重的落在地上,又迅速抬起,重复动作,双臂展开,又快速合上。
他在做康复运动?
两人闲聊天到了黎明,谢愉却没有放他走的意思,季恪感觉这人在钓他。
他已经准备定今天早上8点的票离开了,但过程似乎很艰难。
谢愉沉思许久,决定开口,“季恪,能不能帮我个忙?”富有磁性的声音一开口,震的他耳朵麻麻的。
“可以—啊。”
帮人帮到底。
“帮我看两天房子。”
“放心,报酬按时给。”谢愉做事一向坦当,况且对于救过他命的人。
季恪也不是为了贪财,只是看在情义上,既然对方都请求了,反正他暂时没有安排。
但也没放下顾虑,“钱不要,帮你没问题,不图别的东西。”
“我这条命值的钱,可比这些大多了。”他说道,“喏,这是房子的钥匙,一夜没睡,让你劳驾了,不介意的话,可以借住。”
季恪连连摆头,“不了——”
“别再推托了,要不然,心脏又要疼了。”谢愉打趣道。
这样说只是为了说服他。
季恪拗不过他,无奈道,“要不,等你出院后,我们一起回去。”
“那行。”
就两天,一天也不多。
第2天早上,医院里通知再等等结果先别着急出院,谢愉想吃热豆腐的心却非要下午就走。
季恪帮他打了一盆水,谢愉早上有洗脚的习惯,水温不冷不热刚刚好,他把脚放进去后,顺便揉了揉腿。
手上的药物残留没有退去,针眼处发紫。
洗漱完,季观又给他上药。
谢愉坐在床前,季恪坐在椅子上,正对着他。
季恪要上药时,谢愉毫无避讳。伸出一只手,晾在他面前。
棉棒沾满了碘伏,触碰到手背,一丝斯拉撕拉的焦灼感毫无防备地出现。
季恪斟酌半下,动作极轻,生怕弄疼他。
这种活本来是他就能完成的,但他还没伸手,季恪就拿上药瓶了。
他做这种事,就像习以为常一样。
心中不觉滋味,理所应当。
晚点时分,办理出院手续时,谢愉也没有避讳季恪。
服务的是个中年男子,带着金属眼镜,穿着白大褂,衣领的口袋上挂着名片——薛即康。
手里拿着圆珠笔敲打桌子,“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反应?”
谢愉开口道,“没有,还是老毛病。”
他又开口,“别不当回事儿,从你的报告中可以得出,你的身体各项指标恢复程度很低,旧伤有10%的几率复发。”
“平时少吸烟喝酒,多注意休息。保持心情稳定,不要有太多负担。”
男人疑思一秒,又问道,“最近记忆有无恢复?”
谢愉张开口,停顿半秒后说道,“有点儿,但是一部分还是想不起来。”
薛即康眼神上挑,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写完了出院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