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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卖地治病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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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李家和卫家也是有梁子的,当初卫青青和李家的长子李志还定过口头上的娃娃亲,后来卫老头嫌弃李志脾气大老和村里人干仗,担心他也打老婆,就将卫青青嫁给了隔壁村的宋大山。
为此,两家人已经好几年没说过话了。
卫熙走到院门口刚好瞧见小姑跪着求人。
其实李家人挺为难的,不提两家旧日恩怨,就说这几年卫家被画眉村人隐约孤立的处境,除了卫大伯卫二伯等几家近亲稍有走动,其他人家都尽量避开和卫家人接触。
他们称呼卫老头一家为瘟星,因为他家太倒霉,先死了唯一的儿子,女儿生了个傻子被赶回娘家,之后孙子落水才从鬼门关闯回来,卫老头又遭殃,这不是瘟星是什么?
李家若出手帮助卫家,一怕沾染霉运,二怕村人耻笑。
卫熙眼看李老头要关院门,一个箭步冲上跟着跪下,眼泪不要钱的流,攥紧李老头的衣襟呜呜呜:“李爷爷求求你,借我们用一用吧,今年秋天你们地里若缺水,我家优先让水给你家用,求求你。”
卫家有两亩旱地靠近上游水源,每年秋季植物长果实的时候,卫老头都先叫自家粮食喝饱了水,才把沟渠挖开放下游去,偏偏李老头家的地就在卫家的下游,每年因为水源的事,两家都有得闹。
李老头嗤一声:“你个毛孩子能做得了主?”
卫熙吸吸鼻子,正要指天发誓,李家另外半扇院门哐一声被撞开了,一个又高又壮的青年汉子推着个双轮木板车丢到门外,浓眉大眼狠瞪卫熙道:“你小子最好说话算数!今年秋再敢截我家水,别怪我不客气!”
这高壮的男子就是李志,卫青青对他没有半点曾经被订娃娃亲的旖旎心思,李志太高壮凶悍了,看着就叫人害怕,听说他成亲后对着媳妇三天就是一顿揍。
卫青青不想多留,一骨碌爬起,背着个娃娃却也手脚麻利的很,推着车快手快脚回了自家院子。
小姑撤了,卫熙也撑着膝盖爬起来,连声道谢后三两步跨入自家大门。
姑侄两个收拾停当,还给卫老头擦了把脸,灶间里许荷花也烙好了饼,杂粮饼又硬又粗糙,只放了极少的菜籽油和一点点粗盐,凉了和吃砂纸差不多,但趁热还有几分绵软和粗粮的香气。
许荷花把饼装好,将最后一块扯作几份,一人分一块嚼着。
“娘,奶怎么还没回?等下日头都要落岭了。”卫熙没有去过镇上,但二十多里山路,还要淌水过河,他们几个得走三四个时辰,好在夏天天黑得晚,中午出发,到镇上天擦黑,刚好能瞧上大夫。
许荷花也着急起来:“最近村里安置了好几户外来人家,都没田地,急等着买田造屋,按理说咱家的地很抢手才是……”
卫熙听到“抢手”两个字,神经顿时敏感起来,卫家现在就像一块砧板上的鱼肉,好几伙人盼着吃绝户,卫老太卖地救命,没准有人从中作梗,故意使坏。
他忙将剩下的饼一口塞进嘴,边跑边喊:“娘、小姑,我去看看。”
卫家的房建在村头,寻人只有往村子中心走,卫熙跑了没一会,就听见他奶卫老太在骂街:“烂心烂肚的贼汉贼妇!我卖我家地,干你屁事!”
旁边有人劝:“卫老三家的,大家是为你好,何必骂人动气,这祖宗基业,怎能说卖就卖?而且就算易手,那也该到咱画眉村人手上,卖给个外来户算什么?”
今年春季,县里的衙差送了五户外来人家,交到村长手里,里正解释说这些是其他郡县迁徙过来的流民,画眉村后山上那些无主的山地都按人头分给了这些外来户,户籍也迁到了村里,大家今后就是一家人。
这自然是冠冕堂堂的话,画眉村的人讨厌极了这些外来户,后山的那些山地虽贫瘠,春日却能采笋采蘑菇,秋日能伐柴挖草药,现在一部分成了有主地,在一定程度影响了村人的利益。
“卫家老太太,要不,这地你卖给别人吧。”准备买地的外来户肖春放搓手讪讪开口,满脸的尴尬。
他们是北方河渠改道后丧失家园的流民,原籍待不住,官府出面组织他们说迁去南方鱼米之乡,岂料越走越偏西,直接来到了这遍地红土碎岩的山窝窝。
那些分到手的山地虽宽,却都贫瘠且凹凸不平,根本种不了麦子,且肥地需要时间,自家人不想饿死,只有先花钱买现成的土地。
卫老太被肖春放的窝囊劲儿气个半死,正想开骂,就见孙儿卫熙小跑过来。
卫熙前阵子落水受了好大的罪,这孩子原本就瘦,病过一场后更是皮包骨,随便跑跳一会儿就气喘吁吁,这不,现在就跑得满脸潮红还咳嗽,卫老太展开手臂把孙儿搂住,眼底俱是心疼:“熙儿,你怎么来了?”
“我来卖地筹钱给我爷治病。”卫熙眨着黑漆漆的眼睛,露出一股子天真稚气,看向方才多嘴的村人,从原主的记忆中得知此人姓王,道,“王二叔,你什么时候成了咱村的村长了?还是你被官府选作了里正?还是你是全村辈分最高的老人?”
王二旺被问懵了,抓着头皮回:“这孩子,尽胡说八道。”
卫熙狠声狠气又不失孩童稚气的呸一口:“那你说个屁!你不是村长不是里正又不是长辈,你能做我家田地的主?”
站在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先是一惊,随后轰然大笑,差点把眼泪都笑出来。
“王二麻,你竟被一个小孩给呲了。”
“哈哈哈,不过卫熙这孩子说的还挺在理。”
“王麻子确实管得宽!”
众人正说着,收到通风报信的村长刘三爷背着手走了过来,清清嗓子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清亮的童嗓率先响起:“刘三爷爷!您的胡须养的真漂亮,长胡子是长寿的象征,就凭您这把长胡须,一定能活一百二!”
刘三爷今年六十了,年过花甲身子骨愈发糟糕,最忌讳死啊病啊这些字眼,对吉祥话吉利话根本没有半点免疫力,因此虽然卫老头这一家子与他并无多余交情,且卫熙这声赞美来得突兀又做作,他仍旧满心欢喜,哈哈笑出几分慈祥来:“承你吉言了。”
说罢刘三爷正要把话题拐回去,卫熙跑来扯住他的衣袖,童言稚语却不失决绝道:“刘三爷爷,我要告状!告王二麻子心肠歹毒,准备踹您下位他做村长!”
话音一落,王二旺倒吸一口凉气,村长他可开罪不起:“胡说!这兔崽子胡说,三爷,你别信他。”
卫熙哼一声:“你方才不是管教我卫家的家务事来着?全村上下,除了村长有权利管大伙的家事,谁有权?你官瘾都过上了,还敢说自己没篡位的心思?”
刘三爷捋着白胡子默不作声,小娃儿故意奉承又使激将法,这点小把戏还唬不住他,但卫熙下句话说出,直接叫他也变了脸色。
“今年春天里正和镇上的衙差可说了,叫咱们村的人好好照顾这些外来户,若有欺负之举,就是违背朝廷律法,和官府做对!”卫熙说完一脸天真的看向刘三爷,“刘三爷爷,王二麻不听朝廷的话,破坏朝廷律法,也坏您的名声,我要去官府告状!我听村里的老人说过,官府门口有登闻鼓,可以击鼓鸣冤!”
卫老太觑着几方脸色,打蛇随棍上,嚷叫起来:“对!咱去官府告状!王二麻你等着!”
“慢着!嚷叫啥,一个个乌眼鸡似的,分不清轻重缓急!”
刘三爷怕了,怕卫家真的脑子缺根筋跑去官府告状,虽然这点芝麻蒜皮官府大概率不会理,但闹起来面上不好看,他年纪大了,还想叫自家儿子接任村长,里正若为此嫌他管理不利,没准不肯帮忙。
“你个王二麻,一天游手好闲,别家的事比自家还上心,你有什么毛病?”
“再说你,肖,肖什么春是吧?要买地你就安心好好买,看这闹的,一会儿要买一会儿不买,弄得大家都不好看,你和卫家好好商议,谈妥了就交割地契,行了,大家都散了,散了。”
刘三爷驱散了众人,卫老太急着要钱,抓住肖春放胳膊,走到僻人处,三下五除二谈妥了价钱,肖春放先给一贯定金,两亩劣等旱地一千五百文,等他们从镇上瞧病回来交割契约。
肖春放家里比较富裕,手上余钱颇足,知道他们等钱救命,直接给了十串百文的铜钱,没有多啰嗦。
卫老太也只随便数了数,一千枚铜钱有五六斤中,坠在怀里沉甸甸,她心里踏实极了,扯着卫熙的手健步如飞往家里去。
还没走进家门,卫熙就扯着嗓子喊:“娘,小姑,咱们准备出发。”
院子里,卫老头已经被抬上了推车,脸上盖了个遮阳的竹帽,卫青青背着孩子,小孩拿个拨浪鼓在摇着玩,许荷花把各条门锁上,拍了两把灰和婆婆对视一眼:“全家起一起去?”
卫老太点头:“一起去。”
半柱香后,院门铁锁一落,卫家老老少少推着车往镇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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