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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长崎 云知发誓下 ...

  •   深夜,A大日语系宿舍楼里只有一间寝室还亮着灯,暖黄的灯光从薄窗帘向外透出,在清朗黑漆的夜空中显得那么突兀。

      云知坐在电脑前,手边堆了一沓资料,桌子上乱的一团糟。但她还气定神闲地吃着泡面,右手握着鼠标,浏览到感兴趣的视频还哒哒两下点进去看看。

      目前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C站网页里的推荐主页已经由白日里的二创整活视频变成虚拟主播的直播了,她其实一点都不感兴趣,但还是随便点了个进去看看。

      刚进去就显示主播已经下播,过了三秒,自动给她跳转到了一条视频。视频长达二十五分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知识科普视频。她本想划走,可奈何眼睛瞟到了视频标题“裕仁天皇与五星上将麦克·阿瑟鬼畜集锦”。

      “有点意思。”她轻笑一声,快速咬断了嘴里的面条,托腮看起来。

      这视频可以说是粗制滥造,还有点音画不同步,可竟然,给她这个很能熬夜的人带来了困意。

      还没等她收拾好泡面盒,竟然眼皮一沉,再也感受不到任何事情了。

      而后再有意识就不知道过了多久,睁开眼时,她整个人由于没来由的惯性摔在了一个硬实的东西上,还磕到了牙。痛意蔓延到了她的全身,她摸着牙起身,看见自己撞到的是一排水泥桥栏。

      也就从那一刻起,她的世界开始有了声音,有了色彩。她立定,就像一个失聪许久的人一样,去细细感受风拂过脸颊的感觉,用耳朵捕捉周围的喧嚣。

      自己正身处闹市。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原先略微修饰腿型的牛仔裤变成了一条藏青色布裤,裤管大得一个能装两条腿。风像泥鳅般钻进她宽大的袖口,鼓起她的白衬衣,露出一点点腰腹,但她挡的快。

      她站在一座长桥上,桥下是汪汪湖水,在落日余晖下泛着金光。桥上人群如潮水般穿梭,有穿西服的男人,有穿和服小步行走的女人,也不乏像她一样,穿宽松衣服的人。

      桥的两侧停了许许多多的推车,推车上还配了遮阳的方檐,就像她们大学外面卖肉夹馍的餐车一样,不过这里的显然是靠人力移动的。推车上摆着各种各样的物件,有的卖糕点,有的卖首饰……还有一些人,是用油布一样的东西,铺在地上,然后摆上各种物件,手里还拿着拨浪鼓,一边摇拨浪鼓发出急促的声音,一边吆喝着。

      而那吆喝的话,并非中文。她呆呆的站在原地,仔细辨别那对面小贩吆喝的话语。

      “小孩子喜欢的玩具,有人要吗?”那小贩沙哑的嗓子说出的语言是日语,而且有些发音和她所学的不大一样,带了点口音。

      “什么鬼啊?为什么做梦能梦到日本,感觉还这么真。”她嘀咕了一句。

      刚说完,她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刚回头,一张惨白的、看不出任何血色的脸映入眼帘,她被吓得叫了出来。然后,她抱着桥栏,打量了眼前那东西一眼。整张脸涂的很白,几乎可以和白墙媲美,但整个嘴唇都被覆上了浓郁的红色。眉毛弯而细长,眼尾也被玫红色所浸染,整个脸透着诡异与僵硬。

      “很抱歉吓到你了……”面前的女人穿着明黄色的和服,见她受惊的样子微微躬身,以表示歉意。

      “你是,艺妓?”云知愣了两下才结巴着开口,差点说了中文。

      女人勾唇一笑,点头承认。她这时才看到这名艺妓的洁白肩头架着一把竹伞,伞面是张扬的紫色,边缘还有樱花花样点缀。

      “你知道松月町怎么走吗?”女人浅笑着问她。

      “不,我不知道。”她摆了摆手。

      艺妓有点失落,但很快,迈着细碎的步子,离开了这儿。

      她还没回过神来,身侧一个粗犷的声音就响起了。

      “喂,晴子,你今天卖出多少豆腐?”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站在她旁边的小推车前这么说,眼睛盯着她。

      她也看了看他,但还不知道,晴子是谁。

      他还在看她。

      她这才指了指自己,微微弯腰,不太自信的问道:“你是在叫我?”

      “不然呢。”

      “哦哦,意思是这个豆腐摊是我的?”

      “不然呢。”

      “那我明白了。”

      两人的对话宛如NPC之间互相寒暄。她一时间竟然被动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情。

      她想起了自己之前看的穿越文的套路,又想起了高中语文老师讲的,某种阅读理解题型三要素,时间,地点,人物。

      “大叔,现在是什么年代?”她摆出一副侦探探案的架势,手指托着下巴,装作深沉的样子。

      “傻了?昭和九年。”

      昭和九年是什么时候?她不大清楚,但经过她的细细琢磨和计算,大概是一九三四年。

      一九三四年。这个年份,老天是费了多大的气力把她送到这个年份。

      “这里是日本,对吗?”

      “不然呢,日本长崎。”

      听到“长崎”,她深吸一口气。这个地方,所承受的,太剧烈了。依稀想起她之前看的电影里,美军往广岛、长崎各投了一颗原子弹。八月份,长崎的绣球花伴着残雨,纷纷扬扬的随着原子弹一齐落下,整座城市顷刻化作一颗暗红色的铁球。

      “我的名字是?”她过了半分钟才开口。

      “白川晴子。”大叔斜靠着,没有不耐烦。

      真是个日本人。

      她这下子弄清楚了,自己穿越到了一九三四年长崎一个叫白川晴子的女孩身上。

      回过神来,她想感谢大叔,而他已经站在了他旁边的摊位前帮人称豆子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豆腐摊,案板上还有点水,豆腐已经没几块了,但那些都是晴子卖的。不过,既然穿越到这里了,她就不是云知了,于是她开始接受白川晴子这个名字。

      她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做了会儿思想工作,全然没发现周围和她一样摆摊的人都要走光了。

      长崎的黄昏该说不说还是很美的。目前应该是三月份,正值樱花开放,一点点的粉色簇拥在一起就成了夺目的明媚,让人挪不开视线。

      她看的太过认真,以至于没注意到有人正在朝这儿跑来。

      少年的喘息声很粗重,但语气温和:“姐姐,你怎么还不收摊回家?”

      她这才回头,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眸。面前的少年比她高了一个头,皮肤不算白,但轮廓柔和,眼神澄澈,一头营养不良的黄发随风散乱着。

      “我是你姐姐?”她注视着这个少年,亚麻呆住了。

      “怎么了,你不是晴子吗?”他开怀一笑,声音爽朗,伴着沿街住户的风铃声,钻入她的耳中。

      她点头称是,刚想去推手推车,他就帮她挪开了防溜车的砖块,然后朝南边推去。她想跟上去,但木屐鞋太碍事,导致她怎么也走不快。他只好慢下来等她。

      “你叫什么名字啊?”她和他并肩走在羊肠小道上,忍不住问道。

      “我是直树啊,姐姐。”

      “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岁。”

      “那我多大?”

      “十七岁。”

      “那你为什么叫我姐姐?”

      “妈妈说你比我早出生几分钟。”

      “好吧。”

      她低下头不再问他,直树这时哼起了轻快的曲子。

      他们所住的那条街道充斥着各色的人,很多人家将自行车停在一个小车棚里。她还看见四五个小孩在车棚里打弹弓,恰好打到自行车,接着自行车们便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齐齐倒下。

      两人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她脚酸痛的不行,终于是到了一个普通的小屋前。客厅窗户开着,从里面弥漫出一阵香味,勾的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直树将推车收好,又将那两方没卖掉的豆腐包了起来,带进了屋子。她慢慢跟了上去。

      她推开略显陈旧的格子户,屋里不算宽敞,却收拾得干净整齐。迎面是一方小小的泥地玄关,脱了鞋踏上微凉的木地板,正前方拉着半扇浅木色的障子,将里间与玄关轻轻隔开。

      靠窗一侧摆着一张矮脚木桌,桌边散放着四个软垫坐垫,桌角放着一只陶制茶罐与粗瓷茶杯。靠墙处叠着几床被褥,用淡蓝的布罩仔细盖着,旁边立着一个低矮的木柜,柜面上摆着一只小小的陶瓷花瓶,插着几枝应季的野花。

      不过,最令她印象深刻的就是,屋子最东边的厨房有个对外的格子户,白天打开了就是一个敞亮的豆腐店,夜间锁上门就是一家子做饭的地方。

      厨房有个矮胖的身影正忙碌,听见细碎的脚步声,立马开口。

      “晴子,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味增汤盛起来!”

      她赶紧上前,灶台上摆着大大小小的锅,她一时分不清哪个是哪个。随便打开了一个,还未看得清里面是什么,一股蒸汽腾腾升起直往她手臂上扑,紧接着便是强烈的灼烧痛感。那痛意迫使她一下子松开了锅盖,铝制的锅盖落在地下发出刺耳的响声。

      她刚想去接冷水冲烫伤的地方便被一双粗壮的手推开,那力气大得她朝后趔趄两步。

      那女人恶狠狠地回头瞪了她一眼,接着继续切菜:“碍手碍脚的家伙。”

      她立马就要发火,面前这人貌似是她的妈妈,可哪有人这样对自己女儿的。

      可身后一只温凉的手将自己拉出了厨房。

      直树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亮亮的:“对不起,妈妈她脾气不好,你知道的。”

      “太气人了。”

      “我有药,给你。”

      话罢,直树弯下身子,在角落的柜子里寻找着,不过一分钟就翻出一个玻璃瓶子装的药,看着还是新的。

      她将药瓶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让她平静下来一些。

      母老虎又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白川直树微微敞开的领口,关切的问道:“直树,把扣子扣起来,小心感冒了哦。”

      而她就像没看见晴子一样。

      不一会儿,这个家的爸爸也回来了。

      他是个个子挺高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个塑料壶,里面的液体碰撞在一起发出轻灵的声音。

      “直树,我的宝贝儿子,爸爸可太想你啦。”他看见坐着的直树,眼睛立马放了光,放下酒壶,立马冲过来要抱抱直树。

      同样的,忽视了晴子。

      她在这家,就像一个透明的人,甚至偶尔还会阻挡他们的透明人。

      她垂眸去看刚刚烫伤的地方,那一块的皮肤已经泛了红。她没有去管周围的欢声笑语,默默打开药瓶,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沾了点浅绿色药膏,然后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

      唉,她这是倒了什么霉。不仅穿越到了日本,还成了日本人,还成了这么惨的一个日本人。

      老天这是下定决心要把她当日本人整啊。

      等晴子她爸也去厨房后,直树抬脚朝她走了过来。她坐在凳子上,低着头,思索着什么。

      他忽然蹲了下来,头就枕在她的腿旁,然后抬眸去看她的表情。她看到了他的脸,觉得这场景好熟悉,就好像她小学被人欺负哭了后同桌从她手臂下探出脑袋看她究竟有没有流泪一样。

      “爸爸妈妈重男轻女,但是姐姐你有我呢。”

      “哦。”

      虽然这个家庭挺窒息的,不过有白川直树这个弟弟还行。

      饭菜很快端了上来。餐桌上,这对父母从头到尾没提她一句,倒是夸了他至少一百句。

      饭后简单娱乐后,她居然想睡觉了。

      可是才九点多。

      卧室在哪儿呢。

      她鼓起勇气问了妈妈,但得到的回复很冰冷。

      “你不是睡在直树房间的壁橱里吗?”妈妈一边织着毛衣一边回答道。

      于是她木讷地抬脚走向那个房间,他穿着睡衣,还在写作业。

      她推开门后,他甚至没有回头。于是她半信半疑地推开壁橱的门,果然看见,最下面一层有个大隔间,里面铺着榻榻米和被褥。

      她差点碰了头,踉踉跄跄爬进里面后,她拉上了壁橱门。

      那是个狭小逼仄的空间,里面弥漫着樟脑丸的味道,还有一股皂角香。隔间旁边是用来挂衣服的,隔间上面是用来堆被褥的,隔间是用来给她睡觉的。

      上一次领略这种睡觉的地方还是在某知名百合电影中,电影里的仆人就是睡在小姐房间的壁橱里。

      那么,现在的晴子,在这个家里,也被算作白川直树的仆人吗?

      绝对不行。

      她躺着,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绝对不甘心一直寄人篱下。

      穿越这事儿来的太急,直到现在她才开始认真思考。她得结合历史思考。

      作为中国人,她记得七七事变是一九三七年,离现在还有三年,那时候的中国,将是鲜血铸就的国家。

      可她不能一直待在日本,二战的时候,作为轴心国之一的日本常遭轰炸,尤其长崎这种沿海城市。所以也不安全。

      就这个年代,除非她逃到南极和企鹅一起滑冰,不然怎么可能不受战争影响。

      死在中国和死在日本,她肯定选择死在中国啊。

      但关键是她得先成中国人。

      这是个问题。

      办#假#证要的钱,她又没有金手指,自然是没法短时间付的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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