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诱饵·1 （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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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跳跃分隔符）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嘀嘀——”声把她从黑暗里拽了出来。
声音从顾慡的耳麦里窜出来，又尖又急，像劣质警报器短路前的最后一声尖叫。安攸一个激灵，头顶那撮呆毛“啪”地弹直了。
她还没完全清醒，就感觉到言淸的手从她腰侧收了回去——快得不像收，像被什么东西弹开了。
言淸没说话。他深吸一口气，喉结滚了滚，把脸别向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的侧脸，黑青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还没来得及沉下去。
顾慡手忙脚乱地调通讯，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后座，又迅速把视线弹回前方。耳根红了。
“哥，怎么了？”
“东区哨站发现异常能量波动。疑似清家新研发的无人机集群。”顾慼的声音从耳麦里出来，冷，快，像刀切豆腐，“提速。一号安全屋。”
“收到。”顾慡猛踩油门。
装甲车“轰”的一声飙出去。安攸和言淸被惯性往前一甩——又贴在一起了。安攸的脸结结实实撞上言淸的肩膀，鼻尖磕在他锁骨的硬骨头上，疼得她闷哼了一声。
言淸没吭声。一只手撑住她的腰，掌心稳稳当当卡在她腰侧——就是刚才那个位置。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指尖一下一下敲着玻璃。
窗外一片漆黑。偶尔闪过几盏地下城的破灯，惨白惨白的，像溺水的人最后浮上来换气时翻出的眼白。灯光一明一暗地打在言淸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只有那道下颌线绷得死紧。
安攸没动。言淸的手也没再乱动。就那样放着——放在她腰侧，拇指压在冲锋衣的布料上，没往里去，也没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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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门一道接一道。开，合，开，合。每一道门都在车靠近时缓缓打开，又在车通过后沉沉合上。金属摩擦的声音闷闷的，像生锈的关节在呻吟。
安攸数到第七道门的时候放弃了。
最后，车开进了一个地下空间。
灯火通明。精密仪器闪着幽蓝的光，一排排码在墙上，像冷冰冰的眼睛。干净，冷，跟外面那个油腻腥臭的地下城完全是两个世界。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金属和机油。
顾慡停好车，熄火。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仪器细微的嗡嗡声。
他转过头，额头上有一道被安全带勒出来的红印，从左眉梢斜到右太阳穴。
言淸松开安攸。他看了她一眼，下巴微微抬了一下——那是他“还行”的意思。然后拉开车门先跳了下去，靴子落地没声音。
安攸跟着跳下车，腿一软差点摔了。她扶住车门站了一会儿，低头拽了拽冲锋衣——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歪了。她把那件外套裹紧了一点，鼻尖埋进领口。
顾慡看看她慌里慌张的样子，又看看言淸——言淸正低头拍裤腿上的灰，拍了两下，停了一下，又拍了一下。拍的位置根本没灰。顾慡没说什么，摇摇头，也跳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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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内
安全屋很大，层高高得像仓库，抬头能看到裸露的钢架和管线。四面墙上全是屏幕，有的亮着，有的黑着。中间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几把拆开的枪和一堆零件——弹簧、撞针、弹匣，零零碎碎地散着。
顾慼站在全息投影屏幕前，背对着他们。
他转过身。
安攸注意到他右手食指上缠着一圈创可贴，有点旧了，边角翘起来，露出下面一小截苍白的皮肤。
“迟到了五分钟。”
声音和耳麦里一模一样。冷，平，没感情。
安攸没说话。她走到屏幕前，手指点了几下，调出一段音频，波形图在蓝光里跳动：“清家兄弟的无人机集群，准备投入使用了。”
言淸瞥了顾慼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到安攸身上，停了一瞬。听到她开口，他脸上没什么变化，但肩膀松了一点。
“哼，果然是清家那帮家伙。”他走到安攸身侧，站定。站的位置比平时离她近了半个脚掌。
顾慡凑过来，盯着屏幕，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继续说。”顾慼说。他靠到桌边，双手插兜。
安攸点播放。
音频里传来清嘉旭和清楚桪的声音。清嘉旭的声音张扬，带着笑；清楚桪的声音低一些，年轻，但压得很平，像冰面下的暗河。夹杂着电流的滋滋声。
“……无人机集群代号‘暗鸦’，主要针对庇护所能源节点进行定点清除……”
安攸调出情报分析，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几行文字和数据弹出来：“他们掌握了核心能源节点的详细布局，准备用新型无人机精确打击。”
顾慡眉头皱起来，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精确打击？说明有内应。”他的右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言淸没说话。他的右手从腰间的铁斧上移开，又放回去，移开，放回去。铁斧的柄被他攥得微微发白。
顾慼盯着屏幕上的数据，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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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慼把全息屏幕切换成一张立体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标着庇护所的能源节点，红线蓝线交错，像一张蛛网。有些节点在闪烁。
“清家的无人机是精确打击，不是全面攻坚。依赖内应。目标是瘫痪，不是摧毁。”
他在地图上点了几下，红色光点亮起。
“被动防御没胜算。诱敌深入。”
目光落在安攸身上。
那双丹凤眼里没有任何波澜。
安攸没接话。
“诱敌深入？”顾慡的眉毛抬了一下又落下去。他看了看顾慼，又看了看安攸，右手又在裤腿上蹭了蹭，“哥，风险太高了。”
言淸没说话。他只是把安攸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拉的时候力道不大，但手指扣得很死。
“说清楚。”他的声音从喉咙底滚出来，带着一点沙。
顾慼没理他的眼神，继续陈述：“需要一个诱饵。能吸引清家注意力的。”他看向安攸，“你的能力——永生，痛觉钝化，加上科研知识。符合条件。”
安攸没动。她能感觉到言淸握着她手臂的手——指尖一点一点地压进去，像在数自己的心跳。
她偏头看了言淸一眼。他的侧脸绷着，下颌线到耳根那一条是硬的。嘴唇闭着，上下唇几乎压成了一条白线。
“你需要去一个关键的能源节点，伪装成被攻破。引诱他们派出精英小队，以为能轻松抓到你。”
顾慼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他说话的时候，右手的创可贴边角又翘起来了一点。
“然后？”言淸的手握紧了腰间的铁斧。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鼓到手腕。
“然后切断后路。从他们嘴里撬出内应和下一步计划。”
顾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的眼睛在安攸和言淸之间转了两圈，最后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靴子。靴尖在地上碾了一下，又碾了一下。
言淸护着安攸，一字一顿：“我不同意。”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安攸深吸一口气。她看了看言淸——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是肌肉绷太久之后的细颤，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她又看了看顾慼。
顾慼站在原地，姿势没变过。双手插兜，脊背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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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了几秒。只有仪器嗡嗡的声音。还有头顶通风管里偶尔传来的低频震动。
安攸松开言淸的手。她的手从他手臂上滑下来，指尖凉凉的。
她又看了他一眼。他黑青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像暗河底下的漩涡，表面平静，底下能把人卷走。但嘴闭着。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侧脸上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
像暗室里那根漏电的电线不小心碰了一下皮肤——麻了一瞬，不疼，但手指不听使唤地缩了回去。
言淸整个人定住了。他的呼吸停了一拍，撑着她腰的那只手突然没了力气，指尖从她腰侧滑下来，垂在身侧，微微蜷着。
顾慡的嘴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廓。他的狗狗眼眨了两下，然后迅速别开视线，盯着天花板上的某根管线。
顾慼转过身，面对着屏幕，留给他们一个背影。他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在换重心。右手的创可贴被他用拇指按了按，把那翘起来的边角压了回去。
安攸落回地面，脚后跟磕在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她拍了拍言淸的脸。他的手还抬着，保持着刚才握她手臂的姿势——指尖微微蜷着。
“放心，我命硬着呢。”她的声音有点哑，但语气很平，“你忘了？打不死的小猫。”
呆毛翘了翘。
言淸没动。他的眼睛还是盯着她，但里面的东西慢慢沉下去了——从翻涌变成了压抑，从海啸变成了暗流。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嗯。”
就一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安攸的呆毛又翘了一下。她移开视线，又移回来：“我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你再好好收拾我，行不行？”
说完她自己先移开了目光。脸颊上那几点褐色的小雀斑被红晕盖住了大半，鼻尖渗出一层细汗。
言淸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被亲过的地方。碰了一下，顿住，然后把手放下来攥成拳。指节捏得发白。掌心里留下四个浅浅的月牙形印子。
顾慡从指缝里偷看了一眼——他把手指张开了一条缝——然后赶紧把视线挪开。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干：“那个……”
顾慼没回头，只说了一个字：“安静。”
声音不重，顾慡却像被掐了电源一样安静了。
言淸没再说话。他只是看着安攸，点了点头——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下巴微微抬了不到一厘米，又落回去。
安攸对他眨了一下眼。然后转身看向顾慼。呆毛还翘着。
“行了。讨论计划。”
她走到全息屏幕前，把刚才那段音频又调出来。指尖划过屏幕，波形图重新跳动。
言淸站在原地没动。他的手还攥着拳。过了两秒——也许是三秒——他松开了。他走到她身侧。还是那个位置。比平时近了半个脚掌。
顾慼转过身，看了安攸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他什么都没说。右手的创可贴又翘起来了。
顾慡终于敢把视线移回来了。他看了看安攸，又看了看言淸，最后看向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蓝线：“那什么，我负责开车。开车我还是行的。”
没人理他。
仪器嗡嗡地响。
安全屋里又安静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诱饵·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