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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到了县 ...

  •   到了县书记约好的日子,我给雪娃和哑巴爹留好饭,阖上门缓步下了山。

      山路遥长,雪娃还在梦乡。

      山中多杂草,丛林遮蔽中一条土黄色小路铺入眼前,依着河流,一路上潺潺流水声不绝。

      我顺着山路走上四个钟头,才见到山外天地,城乡田野,屋舍俨然。

      踩上柏油砂石路面再走一个小时,拐三个弯便到了县政府。

      牌匾下的休息室年久失修,门被推开嘎吱嘎吱的响,书记从椅子上起身,挤压的编制条终于松了口气,唧呀一声。

      “书记好。”

      “可算是来了,我坐这等了你两个小时,总怕你找不到路。”

      书记双手托着腰椎舒展肩膀,从办公桌下拉出一个木质板凳,干净整洁,按着我坐下。

      他又坐回编制椅里,给了我一张清单,说这些是问过市里的领导能纳入报销范畴的物品。

      又说到了学校有电话亭,塞给我一张电话卡,可以联系家里。

      我笑了笑,我家里没有座机。可我还是收下了,没准以后就有了呢?

      简单几句话后,他领着我出了休息室,几歇功夫书记骑着摩托带我来到中心购物广场。

      琳琅满目的商品应接不暇,我上了三年高中,路过这里无数次,一次也没进来过。

      很简单,我没有钱,更没有闲钱。

      书记推着购物车,按照清单挑选着,一件又一件,不一会就占满了底部的空间,接着向上搁,像是磊砖头一样。

      有书有本子,和钢笔,还有一管,洗面奶?!

      这东西我在学校见市里的同学用过,用来洗脸的,可男人用不上吧!我当时还在心里肺腑,弄得娘们唧唧的。

      “这个就不用了吧。”我将洗面奶从里面拿出来,被书记拉住放了下来,语重心长劝我,“市里批的,不用白不用。”

      说完狡黠一笑,腮上的肉鼓出一坨,像鬼捏过的发面馒头。

      我心下了然,笑而不语。又一想雪娃生的白净,和市里的娃娃们一样白,他还没用过这东西,带回去给雪娃用。这么想着,心底里像是乐开了花,不觉心情大好,跟在书记身后哼起小曲来。

      买完东西寄存在政府,我只将洗面奶揣在兜里带了回去。一路上太阳透过头顶的茂林照在地上,随着树叶摇曳生光。

      河溪潺流,山水一程。

      “雪娃!”

      房门开着,哑巴爹坐在门前摆弄新摘的野菜,屋前屋后都没见到雪娃身影,我问爹“雪娃哪去了?”

      哑巴爹比划着碗,河。我知道,哑巴去后山洗碗了。

      “知道了,我去找他。”我朝后山小跑过去,天边隐隐暗了下来,紧接着噼里啪啦下起阵雨。

      太阳雨来的快,去的快,我没停下继续走去后山。

      “雪娃!”

      “雪娃!”

      我喊着,拨开草丛,眼前一幕,毕生难忘。

      碗碎了,瓦片散落一地。

      雨的凉浸入心底,雪娃躺在树后,抱着腿抖着身子,身后一片狼藉,还有几缕血顺着大腿流到脚踝。

      我呆呆站住,雨水紧淋,我的手搭在眉前遮雨,片刻也动不了。

      动不了的手颤起来,泥水湿滑,我跌坐在地,爬过去。

      “雪娃?”我慌张地喊着雪娃名字,大脑一片空白,颤抖的手扶过雪娃的身子,雪娃身后红肿一片,他不会说话,无声流着大片的泪。

      前面也支楞着,上面绑着东西,已经红紫,中间还有根黑色细棒堵着。

      我帮雪娃处理这些东西时,雪娃脸色难看极了,喘着粗气,不舒服地弓起身子。

      快速处理完我捡起地上的衣服罩在雪娃□□,“谁干的?”

      “谁干的!”

      河滩上的脚印杂乱,花纹印在泥滩上,看得出刚才的不止一个人。

      雪娃窝在我的怀里,控制不住的抖着身子,脸颊一片绯红,眼中含着热泪,唇角破损血色凸显。

      角落处一封白色袋子,上面几个字令我怒火中烧,心肝脾肺都要炸开。

      那是什么?!

      该死的一帮畜生,给雪娃下了药。

      药效猛烈,雪娃浑身发烫,我抱着他,脸上划过泪,“雪娃,对不起。”

      “对不起…”

      我抱着雪娃泡在溪水中,像往常那般给他清洗着身子,雨水拍打着河面,串起珠帘玉幕,将水雾中的两人细密遮掩。

      雪娃脏了,我抱着他,心中某个地方被打开,它新生而又毁灭。

      直到雪娃身后所有脏东西都随着溪水流走,我看着泪眼汪汪的雪娃,在确保一定能找到作案人之前这件事传出去不光彩,我瞒了下来。

      等雪娃脸色恢复如常,我给他套上衣服,在碰到身后时雪娃猛地一颤,身子不住地抖,是冷的?还是怕的?

      雪娃不会说话,我扯了谎瞒过哑巴爹。

      后来的几天,我依旧找不出是谁干的,这件事就像刺一样堵在我的心口,隐隐作痛,我觉得,雪娃脏了。

      后来我总能想起雪娃身后那片殷红,为什么是别人糟蹋的,午夜梦回,看着枕边的侧脸,我才想起那一天带回来的洗面奶,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这些天,我总是辗转难眠,每次梦到那一天的情景,雪白的身子染上诱人的绯红色。我竟有些不甘心,我后悔,愤怒,懊恼,只是因为和雪娃发生关系的是别人。

      为什么不是自己?在这句话浮现在心底时,我给了自己一巴掌,真不是个东西!

      可是,我的身体反应一次又一次出卖了我,这件事之前,我总是想不明白。

      现在我想明白了,我知道这份感情意味的是什么,我甚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它与亲情混杂在一起,分不清道不明。

      我总是说以后我不结婚,一辈子照顾好雪娃是兄弟之情,只是比普通兄弟更深一些而已。

      现在明了,却再难直视。

      心底里关于雪娃的那一缕我从未察觉到的情感迸发出来,在我无察觉时慢慢生长,如今早已扎根心房,拔不出来了。

      是在那一天,意识到的。之后我总是有意无意避着雪娃,睡觉也不再搂着他,也不再整日抱着他黏在他身边。

      可是,并未好转,反而是心焦如焚,雪娃不高兴,我亦是如此。

      爹看出来我这几天心情不好,比划着问我和雪娃怎么了。

      我摆手说没事,爹摇了摇头将我的手和雪娃的手摁在一起,再比划出家,他说,一家人要好好的。

      我笑了,是啊!无论怎样,我和雪娃永远都是家人,我要照顾他,陪着他,从生到死。这一点明了,便什么都无关紧要了。

      我开始尝试放下,一切恢复如常。我带着雪娃进山打鸟,挖笋,叉鱼,时间冲刷着记忆里的伤刺,眼下日子在一天天变好。

      哑巴爹进城卖菜,我带着雪娃进了后山。

      日头浓烈,林间荫蔽,溪水清凉,是避暑胜地,浅溪趴在砂石上流淌,几缕汇成一股穿过几枚大些的鹅卵石,落入江河。

      我怕雪娃害怕,特意避开上次那处糟糕的地方,给他编了一顶草帽和花环。

      雪娃真漂亮,像超市展台的海报。

      等再上几年学,我找到工作就带着雪娃和爹去市里生活,换我养他们俩。

      雪娃安静走在前面,他是小骨架,吃穿用都很省,养他并不难。

      我偷偷计算着开学的日子,在这之前我也能带着雪娃去县上转两圈,带着他玩。

      长这么大,雪娃还没怎么出过山,倒是件憾事。不过也不能这么说,县里有些人和事有时还比不得山里的野禽走兽。

      雪娃这么清纯,没出去过也是好事。

      我从背后望着雪娃的洁白脖颈,他细发下的侧下颌角系锐锋利,桃花眼含着笑意。裤脚编起来淌着清凉河水,看起来前些天的事比我忘得还快。

      倒是我多虑了。

      我悄悄站到他身后,他一转头下了一跳,差点栽过去,我赶忙拉住他的胳膊稳住,低头看着怀里的雪娃,小小的一只,还不到我的肩头,粉嫩的嘴唇看起来格外诱人,我一时失了神。

      或许是手劲太大弄疼了雪娃,他哼了两声,手腕挣扎旋转着要脱离。眼中还带着一些恐慌。

      他怕我?雪娃怕我?

      难道是我的眼神没收住,可我不会伤害雪娃的,永远不会?雪娃不用怕我的,我和他们不一样。

      可能在雪娃看来,我刚刚的眼神与侵犯者的太像了,像到令他害怕,恐惧。

      “雪娃,是我。”我向他慌忙自证。

      雪娃依旧挣扎,眉眼皱了起来,眼看挣扎不了,眼角含着眼泪,几近哭出来。

      我终于丢了雪娃的手,雪娃喘着气跑到树下,藏起来。

      我走过去看到他如那一日那般抱着自己,将头埋进膝盖。我蹲下来,摸着他的后脑勺,“雪娃,别怕,是哥。”

      “哥会保护好你,坏人不会再来了。”

      雪娃没忘。这种事,又怎么可能会忘。

      是我不好,我自责地扇了自己一巴掌。雪娃的手柔软地拉住我,阻止我的动作。

      他摇着头,将脸埋进我的胸窝,小声抽泣。

      说到底,雪娃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时间走过他的身体,却没走过他的心。我抱着雪娃,拍着他的背,轻声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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