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悲剧与伤痕 社问舟站在 ...
-
社问舟站在香樟树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张澈时的温热,可那点温度转眼就被寒意吞噬。他看着张澈消失在教学楼拐角的背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能垂着手,任由晚风吹乱他的额发。
地上的矿泉水瓶还在微微滚动,瓶身沾着的水珠折射着碎光,像极了张澈刚才泛红的眼尾。周易然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递了瓶水,声音里满是无措:“社问舟,要不……我们先回教室吧,体育课下课了,班主任该找了。”
社问舟没接,只是摇了摇头,目光死死锁着教学楼的方向,声音十分沙哑:“他没事吧?”
“朱老师说他只是请假回家休息了,应该没什么大事。”周易然挠了挠头,不敢看社问舟的眼睛,“就是……你那句玩笑话,是不是太过分了?当然,我知道我刚刚起哄也不对,我会跟张澈道歉的…”
林栖站在一旁,捡起地上那个空了的矿泉水瓶,指尖摩挲着瓶身,淡淡开口:“不是过分,是戳到了他的痛处。”他抬眼看向杜问舟,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你到底在想什么?社问舟。”
社问舟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他想起早上透过门缝看见的那个熊猫玩偶,想起张澈刚才泛红的耳尖,想起他跑走时紧绷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闷得发疼
他确实不知道。
他只知道张澈转学后变得沉默,知道他怕生,知道他对人群有本能的抗拒,可他从来不知道,那句轻飘飘的“脚踏两条船”,会是扎进他心口最深的那根刺。
“我去查。”社问舟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语气却异常坚定,“我去问程枫,问清楚高一到底发生了什么。”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往教学楼走。周易然想拉住他,却被林栖拦住。林栖看着杜问舟的背影,低声道:“让他去。有些事,他必须知道,也必须承担。”
社问舟找到朱慕梅,说自己头晕发烧。开了请假条就疯了一样往校门口冲。校门口的出租车被他拦下来的时候,他报程枫学校地址的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说故事,请勿学习文中人物行为)
车子发动的瞬间,他给程枫发了条消息:“我在去你学校的路上,我求你,告诉我张澈在哪,告诉我高一到底发生了什么。”
消息发出去,依旧是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四十分钟的车程,杜问舟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坐在车后座,指尖一遍遍刷新着和张澈的聊天框,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他却什么都看不见,脑子里全是张澈体育课上那张惨白的脸,那双盛满了绝望和愤怒的眼睛,还有他转身跑开时,绷得紧紧的背影。
车子停在程枫学校门口的时候,下午的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把校门口的影子拉得很长。杜问舟付了钱,推开车门就往校门口冲,站在人来人往的校门边,眼睛死死盯着里面出来的每一个人,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天慢慢擦黑,校门口的人越来越少,他才终于看见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背着双肩包,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是程枫。
程枫也一眼就看见了他,脸上忽然出现一丝笑意,脚步顿住,和身边的同学说了句什么,就独自走了过来。他看着杜问舟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和皱巴巴的校服,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哟,这不是杜问舟吗?什么风把你给吹到我这里来了?想找张澈?”
一听到张澈的名字,杜问舟的喉咙瞬间发紧,他往前走了一步,带着慌乱和恳求:“程枫,对不起,是我惹他生气了。他今天下午请假了,没回消息,没接电话,我找不到他。我求你,告诉我,他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到底说错了什么?”
“你***说错了什么了?你**说呢?”
程枫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微笑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伸手一把揪住了社问舟的校服衣领,把人狠狠往身后的墙上推,眼睛里全是暴怒,声音大得引来周围路人的侧目:“社问舟,你***是不是也觉得他渣啊?觉得他脚踏两条船?!你知不知道这句话,差点**要了他半条命?!你们一群人没事就找老子雌竞雄竞,闲不闲?”
社问舟没有反抗,任由他揪着自己的衣领,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他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脏被程枫的话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他看着程枫眼里的愤怒,声音发颤:“我没有……我从来没这么觉得过。我只是随口开了句玩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句话对他意味着什么。”
“玩笑?”程枫冷笑一声,手却没松,咬着牙,一字一句地,把那段张澈从来不肯对外人说的、藏了整整一年的伤疤,血淋淋地揭开了。
“是吧,你不知道高一开学没多久,有个叫秦一叶的女生跟张澈表白。张澈明确拒绝了,拒绝得干干净净,连一点余地都没留,之后就刻意疏远了她,怕她误会。多么贴心的做法呀,很符合他,对吧?”
“结果呢?呵呵,真不知道是哪个**,转头就在学校里散播谣言,说张澈吊着秦一叶、脚踏两条船,一边跟她搞暧昧,一边跟别的男生不清不楚。秦一叶好像澄清了,但没有任何用,那群人只渴望事情发展地更大一些,毕竟,他们只是可怜那个女孩,想帮助她手撕渣男,却不管她需不需要,对吧?”程枫握紧了双手,“那群**还找了张澈班里的人,一起带头孤立他,在朋友圈、学校论坛发那些编出来的黑料,带着全年级的人网暴他。”
程枫的声音越来越抖,眼里的愤怒里,掺了满满的心疼:
“那些**说的话有多难听,你知道吗?骂他渣男,骂他恶心,骂他不要脸。他之前玩得最好的几个兄弟,转头就**的跟着别人一起骂他,把他私下说的话全抖出去,跟着外人一起编他的黑料。整个学校,除了我,没有一个人信他。因为我心里很清楚,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觉悟。”
“他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整两个月,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吃饭,不回消息,不接电话。**敲三个小时的门,他才肯开,***瘦了十几斤,整个人蔫得像没了魂一样。一听到‘脚踏两条船’‘渣’这些词,就手抖,喘不上气,有一次直接晕在了我面前。”
“他转学,不是因为家里搬家,是因为他在那个**学校待不下去了。***他怕了,他不敢见人,不敢说话,连出门都要戴口罩帽子,就怕别人认出他,在背后指指点点。”
程枫终于松开了揪着他衣领的手,笑着看了一眼社问舟,但眉眼里的愤怒却丝毫未减。
“社问舟呀社问舟,这五个字,是他这辈子最害怕的话,也**是我最恨的五个字,是插在他心口一年的刀。你倒好,拿着这把刀,往他最深的伤口上,又狠狠扎了一下。跟我雄竞?我**对你俩到底谁对谁爱的死去活来并不关心,我只希望你别再***害他了。”
社问舟僵在原地,浑身发冷,从指尖凉到了心底。
程枫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终于明白,张澈为什么会在自我介绍时紧张到说不出话,为什么会下意识地躲开人群,为什么会在听到那句玩笑话时,露出那样绝望的眼神。
他以为张澈只是变得内向,怕生,只是转学不适应。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他十三岁时,笑着拉着他走出角落、像小太阳一样耀眼的少年,在他看不见的那一年里,被人推进了深渊,摔得粉身碎骨。
而他,这个口口声声说要护着他的人,却亲手往他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啪”的一声轻响。
社问舟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力道不轻,脸颊瞬间泛起红印。他的眼眶红得厉害,声音里满是铺天盖地的悔恨和心疼,对着程枫,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是我蠢,是我无知,是我没照顾好他。”
程枫看到社问舟的反应被惊得愣了一下,骂人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社问舟抬起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一字一句,说得无比郑重: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程枫,你放心,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他受一点委屈。我会陪着他,不管他想不想说,想不想原谅我,我都会守着他。我会用所有办法,让他好起来。”
程枫看着他眼里的认真,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算…算了,我也是太激动了,抱歉,你之前确实不知道这件事。张澈的话,他在他家睡着的。他不敢回宿舍,怕被同学问,就回去了。他没什么事,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跟我说了前因后果就睡下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社问舟,他好不容易才愿意重新相信一个人,你别再让他失望了。我希望你能哄好他,否则,你自己离开吧,别再回来了。”
“我会的。”社问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告别程枫,他打车往程枫说的地址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他微微发抖的指尖上。他给张澈发了条消息,没有再催他回复,只写了一句:“阿水,我知道错了。我刚刚去找程枫了,不管你想不想见我,我都在楼下等你。你不用怕,我不会逼你。”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了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的人,可他知道,张澈就在里面。
他没有上去,就靠在楼下的树干上,抬头望着那扇窗户,像守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风卷着夜里的凉意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和那天体育课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想起十三岁那年,初一开学的第一天,他缩在教室的角落里,不敢说话,不敢抬头,是张澈笑着朝他伸出手,说“以后我就是你在这个班里的第一个朋友了”。
那时候,是张澈把他从黑暗里拉了出来。
现在,该换他了。
该换他,把他的阿水,从深渊里,一点点拉回来了。
他从校服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刚亮起,置顶的朋友小群就跳出了几十条未读消息,红圈标着的数字跳得刺眼。他指尖划开群聊,往上翻了翻,全是几人发来的连环追问——最先是周易然连发的十几条语音,转成文字全是急吼吼的“社问舟找到张澈没有?”“人没事吧?!要不要我们哥几个过去找你们?”,中间夹着林栖冷静克制的两句“找到人先回个话,别让大家慌”,连平时不怎么在群里说话的李晏,都跟着发了句“有情况随时喊我们”。
社问舟指尖悬在输入框上,一字一句地斟酌着打字。“大家别担心,找到张澈了,他现在在他家里,很安全”,末了还特意加了句“你们不用特意跑过来,晚上风太凉,别白跑一趟”。
他反复看了两遍打出来的字,确认语气足够稳妥,不会让本就悬着心的几人再添慌乱,才按下了发送键。消息刚发出去,群里立刻就有了回复,周易然秒回了个“吓死我了,没事就好”,林栖只回了个简洁的“好,有事随时打电话”,李晏也跟着发了句“放心?”。他又简单回了两个字“放心”,就立刻按灭了屏幕,把手机重新塞回兜里。
路灯的灯光亮起,映出他泛红的眼眶,和眼底无比坚定的光。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