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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涨价 你当那是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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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宁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车间的。
他刚放好行李箱听说言则怀进了车间,便忙着跟了进来。却没想到刚进车间就看见了喻宓。
陈宁和言则怀是大学时候的兄弟兼室友,他知道当时言则怀在喻面前有多为情乱智,也知道喻宓和言则怀分手之后的那半年,言则怀有多少次哭成狗。
现在时隔两年两个人又见了面,又是在这种情况下。喻宓这句话是气话他听出来了,可言则怀却未必能听出来。
更何况,他这祖宗,不识数啊!
陈宁连忙快步走到言则怀身边,偷偷拉扯他的衣袖,疯狂挤着眼睛。
奈何言则怀此时那里顾得上这些,他现在只听进了喻宓的那句话。
“言厂长能做主给我们涨一毛钱?”
言则怀只想笑。一毛钱,算得了什么?
于是言大少爷又觉得他占了上风,抱臂站在那里像只斗胜的公鸡。
“一毛钱?哈哈哈,喻宓,你就这点追求?涨!涨两毛!”言则怀说的理所当然中气十足。
“那计时工呢?每小时工资也涨两块?”
“涨!所有人,都涨!都涨啊!”
陈宁终究还是听到了他最不想听到的话,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好好静静。
可耳边偏又传来了言则怀那欠揍的声音:“小宁?你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刚才我就看你眨了很久了,是不是抽筋了?我和你说要是抽筋了你可得早点去医院看看啊,眼睛总抽筋不好……”
言则怀似乎还想再说什么,陈宁却无力的垂下头,声音都有些有气无力:“我没事……”
可是工厂有事了啊……陈宁只能在心里无助哀嚎。
言则怀却充分发挥了他见色忘友的“优良品质”。
听到陈宁这样说,全部注意力又转移到了喻宓的身上。
喻宓听了言则怀的话也愣住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当然知道啊!我言则怀还不至于拿不出这么点钱。”言则怀说的理直气壮。
喻宓看着他那欠揍的表情,心里那一丁点的愕然与不知所措也散了,反而歪头笑了一声带头鼓起掌来。
“来,让我们谢谢言厂长!”
周围的工人也早听到了这句话。一组这一板的原料明明已经处理完了,却也不忙着把晾晒网抬到一边继续做下一个了。鼓掌鼓的很是起劲。
“谢谢言厂长!还是言厂长大气!”
“谢谢厂长!”
这样的声音不绝于耳。
还有因为方才太过投入没听到言则怀刚才说了什么的人,正在小声的问身边的人发生了什么。在得知消息后也高兴的笑起来,眼睛都快笑的看不见了。
陈宁知道事情已成定局,拉着言则怀就要离开车间。
言则怀却还没反应过来,左手被陈宁拉着,右手紧紧攥着喻宓那组的铁皮桌。
“喂,小宁,你干嘛?我还没说完呢。我还……”
“别说了,和我走!”陈宁没有任何解释,却是第一次不容拒绝。
言则怀看了看陈宁,又看了看喻宓。
此时喻宓也早已经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原料上了。哪里会管他是走是留。
言则怀看着喻宓,张了张嘴。活像被硬生生拆散的鸳鸯。当然,这只是他单方面的感觉。
直到见着喻宓是当真没打算留他,言则怀这才又回头看了一眼,跟着陈宁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车间,言则怀还在身后喋喋不休。
“喂,陈宁,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你拉我干什么?我还有很多话想说呢……”
陈宁抬头看着车间外的日头,只觉得分外刺眼。
“言则怀,你知道喻宓说的是每公斤人工成本上涨两毛吧?”
“我知道啊,那咋了。”言则怀还是一脸的无所谓。
“你知道?”
陈宁只觉得气血上涌,一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打开计算器,噼里啪啦一气呵成。手机屏幕都差点被他戳出一个洞来。
“言则怀,从原材料拉进厂里,清洗、加工、摆型、包装到最后成品。每公斤两毛,每个环节每吨料人工成本上涨就是二百。五个环节共上涨一千。”
“厂里每天要处理五六吨料,每个月成本上涨就是十五万!这还不算厂里这么多计件工上涨的工资!”
陈宁越说越觉得绝望,把手机收起来胡乱的抓了抓头发。
言则怀看着陈宁这绝望的模样也意识到了不对,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难得正经起来:“那……那我们还剩多少?”
“没了。”陈宁有些有气无力。
言则怀只觉得这两个字仿佛是在脑子里炸开的,声音立刻高了三个调:“没了?!”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老爷子抗风险意识一向很强的!怎么可能涨了两毛钱人工就没了?!”
陈宁抬起头幽怨的看了这祖宗一眼:“我的少爷诶,您不会真以为那堆料做好了就能直接卖吧?”
“仓储要不要成本?库存的成本付不付?还有损耗,有运输,期间费用……”
“停停停……”言则怀连忙摆手示意陈宁噤声。
言则怀从小到大什么都好就是调皮闯祸上房揭瓦,压着他看报表算成本,比要他命还让他难受。
陈宁这番话说下来他只觉得脑子都快炸了。
“那现在怎么办?”言则怀问。
“不知道。”陈宁叹了口气。
言则怀来回走了两圈,依旧没想出什么法子,索性把手一摆,不想了。
“不想了不想了,走,回办公室,打游戏。”
说罢,言则怀不等陈宁回答便起身走了。
陈宁没法子,只能跟着。
可是,有些事不是他不想就能解决的。
晚上,当一天烦躁褪去,言则怀靠在办公室那张老板椅上,头枕在柔软的椅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一片被水浸湿后留下的暗沉污渍发呆。
桌子上还放着那张报表。
白天陈宁给他把报表送来的时候他看了两眼觉得头疼,团成一团就扔到了一边。
后来,又趁着没人偷偷把纸团捡了回来,打开,铺平,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坐着发呆。
身为言风的儿子,自家亲爹的行事作风他懂。这边的厂子还是言风白手起家刚起步的时候建起来的。
后来言风的事业越办越大,言氏集团涉及的领域也越来越多。金融,医药,科技……自然也不靠这边了。言风又向来是大方的,就索性也不要这边的利润,权当留个念想。
这个厂就这么不温不火的开着,直到他毕业之后在家躺了这几年被他爸一脚踢到了这边练手。
然后走马上任的第一天就闯了这么大个祸。
此时天都已经黑透了,工人们三三两两回了家,住宿的工人也都吃过晚饭回了宿舍,整个厂区都静悄悄的。
言则怀的右手虚虚的握着手机,手机的屏幕已经有些暗下去了。上面显示的拨号页面上,“老言头”三个黑色的字看起来还是十分明显。
言则怀的手指几次三番放在上面想要按下去,却终究又收了回来。
最后的最后,言则怀终于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手机的听筒里传来几声铃声,接着便是中气十足又很是随和的声音透了过来。
“喂,小子。大半夜的不睡觉给你老子打电话谈心?怎么着?刚去了那边不习惯?”
言风此时还在书房,见到是儿子打来的电话只当言则怀是第一天紧张了,还在安慰他:“嘿,我告诉你啊,你别怕犯错。那边都是几十年的老厂了,言氏现在也不靠那边撑着,本来也没打算盈利。你能干就干,不能干就练练手。”
“但你可千万记住了,”言风的声音忽然沉下去,一字一顿,听起来还很像那么回事。“你爹这一辈子从来没做过什么阴阳账,没弄虚作假过一点。你可千万别有压力,别把我们老言家的底线给丢了啊。”
言则怀静静听着,被言风这么一逗心里也轻松了一点,可他还是笑不出来,只能扯了扯嘴角,扯出来一个极不自然的笑:“你放心,我没丢了你那点底线。”
“就是……闯了个小祸。”言则怀的声音越来越低。
言风尚且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言则怀说出“闯了个小祸”的时候一颗心彻底落了地,好心情的一边歪头用肩膀夹住手机继续听,一边解放双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行了,说吧。有你爹帮你解决呢。”
言则怀咽了一口口水才把今天的事说了。
“噗……”
话音刚落,言则怀只听见听筒那边传来一声喷水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呛咳。连忙把手机拿开老远。
果然,当咳嗽停下后,听筒里爆发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怒吼:“言则怀!你脑子进水了?!”
“那些个老厂子的成本,老子千算万算,每年让财务部的人算了八百遍!你知道那些数字是怎么抠出来的吗?!”
“你可倒好!你才刚去第一天——第一天!你就给我整出这么大动静!两毛?!你张嘴就两毛?!你以为那是你买瓶水呢?!你以为你给了,那些钱就真的能……”
言风说不下去了,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言则怀只觉得手里的手机都被那阵怒吼震的嗡嗡响,却破天荒的没和言风吵。
当然,他也插不上嘴。
直到言风吼完了,言则怀才理不直气也壮的梗着脖子:“那咋了?!我这不是为了给你追儿媳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