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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言厂长能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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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二十四分,天光已经大亮,太阳却还未从灰蒙蒙的天上探出头来。
雾气倒是已散了七七八八,只留一层薄纱似的笼罩下来。
老旧的厂房门口却停了一辆黑色的泛着光的车,车身一点瑕疵划痕都没有。和这个老旧的厂房区显得格格不入。
门卫的李大爷不认识这是什么牌子,却也从刷着短视频的手机屏幕里抬起头来,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眯了眯眼睛,透过保安亭的小玻璃朝外看。
那辆车停在老旧斑驳的铁门外,副驾上下来一个约摸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小跑着绕车半圈开了后座的门。
后座上下来的人与副驾驶上下来的人年纪相仿,却更吊儿郎当,披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拉链大敞着。双手从风衣口袋里摸索出一盒口香糖,打开,拿出一片拆开糖纸将口香糖放进嘴里。而后将糖纸揉成一团,看样子是想扔。可不知怎的,却又没扔,只是又将糖纸团塞回了风衣口袋里。
然后双手插进裤兜就站在那里朝厂房里望。
李大爷皱了皱眉,心里生出几分不满来,从保安亭里走出来隔着铁门还有四五米远的距离就开始喊,边喊边往门口走:“喂,你们找谁?”
许是李大爷隔的太远,又许是那人太过不正经。
等李大爷喊完,也到了门口,那人双手都没从兜里拿出来,漫不经心回了一句:“言则怀。”
“言则怀?”李大爷皱起眉,似乎是在回想。
这厂少说也有三十年了,从他来到厂里那天起就是半死不活的活着。领导阶层简单的可怜。除了一个生产经理和两个算不上是领导的车间主任外加两个更算不上领导的统计员,其余全是一线的生产工人。
至于姓言……李大爷倒是听说过集团大老板姓言,但是大老板怎么会在这儿?
李大爷摆了摆手:“不认识。去那边登……”
记字还没说出口,就看着生产经理吴艳芳小跑着过来了,手里的手机还没来得及装进兜里。
也许是跑的急了,吴艳芳此时气还没喘匀,微微喘息着,手里的手机还拿着,但是屏幕已经熄灭了,吴艳芳正在一边把手机揣进衣兜里一边往门口跑,然后在门口站定亲自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是言少爷吧?言董吩咐过,要我们好好配合您工作。我们……”
“叫厂长。”
站在言则怀身后的助理陈宁眼看着言则怀的面色已经不大好,这人却还在滔滔不绝,便出声打断。
吴艳芳眨了眨眼,似乎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老破厂,莫说在言氏集团里排不上名号,便是在忻城郊区的厂房区里也算不上拔尖甚至称得上破旧。这厂长的名号实在没有言氏太子爷的名头响亮。可这人……
但她没继续想下去。
“是,言厂长。咱们现在……”吴艳芳改口很快。
“先随便看看。”言则怀把糖纸团打开吐出口香糖包好,一脚踏进了大门。
吴艳芳引着言则怀把垃圾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言厂长,言董吩咐过,厂里不许见垃圾的……”
吴艳芳这样说倒不是因为厂里没有垃圾桶。言风当初定这规矩就是为了卫生,所以厂内垃圾桶是很常见的,干净整洁,每天都有专门的人进行刷洗。只是,她实在是怕一会儿这位爷还没等走到下一个垃圾桶的地方直接把垃圾随手扔了。
言则怀抬起头看了吴艳芳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随手把手里包着口香糖的纸团扔进垃圾桶里。
“带路吧。”
说着,言则怀自顾自走在前面,吴艳芳看了一眼那道背影,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然后就近手掌摊开指向离他们最近的一间房。
“言厂长,这里是低值易耗品仓库,车辆零配件在东间房,西间房稍大,放的是纸箱……”
吴艳芳也不知道言则怀听没听进去,只知道他突然回头看了陈宁一眼。
陈宁会意,提着行李箱转身向一旁的李大爷:“大爷,麻烦您先带我去宿舍吧。”
李大爷这才回过神来:“啊,哦,好嘞,小伙子你跟我来吧。”
李大爷领着陈宁往宿舍去,言则怀转回身继续往里走,却在一排厂房旁停下脚步隔着窗户往里看。
“言厂长,这边是生产车间。得换了工作服消毒之后才能进。”
吴艳芳说着就要找人去拿工作服。
言则怀却摆了摆手:“不用,我就看看,又不进去。穿什么工作服啊。”
吴艳芳只好不再说什么只静静地站在言则怀身后。
言则怀顺着那扇小小的窗户往车间里面看,原材料整齐的码放在车间南侧的推车上,一位工人正在那里将原料称重分别放在几个空着的白色的深筐里,然后整齐的将分装好的原料放在沉重的铁皮桌子上码放整齐。
靠墙的几台机器正在运作,“嗡嗡”的声音响个不停。
北侧是一排并列的沉重的铁皮桌子,两人一组的十几个工人正低头将分装好的原料进行再次分装摆放挤压成一个个椭圆的小饼。
所有工人都穿着工作服,又看不清脸,看起来都一个样。
言则怀只觉得没意思极了,正要转身走向别处,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道身影——是喻宓!
虽然穿着工作服戴着口罩,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还带着近视镜。
可是那道身影就算化成灰言则怀都认识!
言则怀只觉得满心的火气“蹭”的窜了起来。仅存的一点理智被火气一炙烤尽数蒸发的无影无踪,撸了袖子就要往车间里钻。
幸好吴艳芳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了回来:“言厂长,进车间必须穿工作服,这是规定!”
“狗屁规定,小爷这就要进去!”
“您不能进!不让进的。”
吴艳芳也急了。她要是让言则怀闯进去了,言董非得唯她是问不可。
“谁不让进?!”言则怀本来就满心火气,又被拦在这儿进不去,火气更盛了。
“言董亲自规定的,而且法律也不允许。”
言则怀听了这话,终于偃旗息鼓了。可心里却又气不过。
“那还不快点?!”说着就迈步走向更衣室。
吴艳芳连忙让人去拿工作服,可厂长的工作服和工人的工作服不一样,更衣室里并没有。
但是要回办公室取工作服又要耽误几分钟的时间。言则怀现在哪里还肯等,随手从更衣室外间的衣架上拿下来一套工人的深蓝色工作服,转身走向了男更衣室。
“啪”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吴艳芳等在外面不由得叹了口气。
不过几分钟,言则怀草草套上了工作服走出来,急急的让吴艳芳给他按照规定消了毒,踏着车间门口的消毒水池迈进了车间。
此时的喻宓正低着头,双手快的像装了马达,正在和手里的原料较劲。却突然听见一声曾经非常熟悉的爆笑。
“哈哈哈,喻宓。你也有今天?!”
“当初你说什么?学渣也是渣?二话不说就把小爷给甩了,转头就去泡图书馆考证了。现在怎么着?学历贬值了,不值钱了。你那证书,也砸手里了吧?最后还不是落小爷手里了!”
此时喻宓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原料上,根本没想到会被人突然叫住,一个激灵抬起头来却看见一张骤然在眼前放大的脸。
喻宓看着那张脸,和她一样被裹在深蓝色的工作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可那双眼睛和她的不一样。
她的眼睛疲惫,困倦而那双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没经受过风吹雨打的一棵小树,天不怕地不怕。
这人她是认识的,分别前是同校同班甚至是同桌的同学。分别后,再次相见却没想到是在这机器嗡鸣的车间里。
时间赶的实在很巧。
喻宓愣神的这几秒,隔壁1组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整形阶段。塑料棍压在塑料膜上的快速移动的“唰唰”声刺激着她的耳膜。
喻宓此时实在是没有心思回忆往昔,又极快的将头压了下去,摆好了这一整张晾晒网上的最后一个圆饼,就去接母亲递过来的塑料膜的一端盖在圆饼上。
言则怀见她不理自己心中火气更盛,一把抓住了喻宓的手腕。
喻宓不得不抬起头看着他。
可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言则怀便移开了视线,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一瞬后却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气势又强硬了几分:“说吧,想求小爷点儿什么?小爷今儿高兴,说不定就答应你了。”
喻宓没顺着他的话题说。低头,盖塑料膜,压紧,整形……手上的动作半点不停。
“怎么?言大少爷也来体验生活,当一线工人了?”
“什么一线工人!我是来做厂长的!厂长!懂吗?就是以后这片地方,小爷说了算。”言则怀一边说着还一边扬了扬下巴。
“说吧,想求小爷点什么?小爷答应你了!”言则怀忍不住笑了,笑的很是爽快。
喻宓知道,这人实在是不依不饶的,她再不把这人气走,只会更影响她的效率。而对于计件的工作来说,效率就是工资就是钱。而她之所以站在这里,毫无疑问,至少有一部分原因正是因为钱。
喻宓手里的动作没停,但好歹是愿意和他说句话了,只是那话实在算不上好听。
“怎么?这么说,言厂长是能做主给我们涨一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