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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识 “我叫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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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江行野,你呢?”
“陆敛。”
在客栈醒来后,他们交换了名字。客栈只有他们一行人,猛虎的尸体摆在客栈后院中,占了一大块地。
许是吃过人的缘故,这头猛虎比寻常的虎要大的多,被摆在地上时尤其明显,自称江行野的少年绕着死虎转了一圈,用脚尖踢了踢虎身,道:“好大一只猫。本公子这就拿你去换生活费。”
按照约定,赏金归少年,虎皮归他。但若将虎交去县衙,他就不得不向荣春县县令说出他的身份。
他不想应付官员,遂道:“赏金我给你,虎给我留下。”
少年未置可否,挑眉一笑朝他伸出了手:“早看出来你有钱人了,给钱,走人。”
他给了他两张百元银票,少年当天就不告而别了。他在客栈修养两日后,也启程回京。
但他刚出荣春县,便在离牛头山不远的林道上又碰见了那个少年。不过这次少年很是狼狈,被人五花大绑的绑在路边一棵大柳树上,身上只穿着里衣。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哎?哎!陆敛!陆敛!”少年一见到他,本已有气无力的声音骤然激动起来,摆动着被捆起来的手腕,拼命朝他招手:“快快快,快放我下来!两天一夜了!可算有人路过了!”
从少年口中得知,他刚出牛头山就遇到一群土匪,抢了他钱财不说,那帮人还想杀人灭口,把他丢进山里喂老虎。
他好说歹说,才说得他们饶他一命。土匪把他身上一应财物都搜刮走了,将他绑在了树上自生自灭。
牛头山猛虎伤人事件后,路经此地的商客宁愿多走一日也不敢靠近牛头山,故而此地少有人经过。少年被绑了两天一夜,才等到他们一行人。
他把人带上了马车,吩咐人送来了吃食,看着少年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忿忿骂着那群土匪。
“那群土匪羔子,杀了人就把尸体扔进山里喂老虎,借着猛虎的名义劫财害命,那些死在牛头山的商客怕是一半都是被他们所杀。陆敛!”少年大口喝了一盏茶,猛地置杯桌上,颇有侠肝义胆之气势地叫道:“为民除害,义不容辞,咱把他们一窝端了去,干不干?”
除暴安民,是他身为储君的职责所在,他自然答应。但问题是,他们不知道那窝土匪的老巢在哪,只能以身诱敌,守株待兔。
他让随从轮游扮演不同的过路人在这条小道上来来回回,等着土匪打劫他们,而他们则在山上视野宽阔之处观察等待。但许是那波人土匪刚刚抢过的少年的两百两银票,正在花天酒地不想出门干活,因而他们蹲守了几日都一无所获。
正值盛夏,天气炎热,尤其是正午时分,酷暑更盛。他们像前几日一样躲在山上,俯望着他的一个随从打扮成商人的模样在林道上缓行。
蝉声吱吱叫个不停,少年打了个哈欠,托起腮,百无聊赖地拔地上的草,先前要为民除害的侠风意气在烈日的炙烤下随着汗水蒸腾而去,此时的少年耷拉着脑袋,看着像只快要晒中暑的小白兔。
“怎么还不出现,”少年喃喃说着,动了动身子,换了一只手托腮。“哎,陆敛。”
“嗯?怎么?”
“没事,就是喊喊你。”少年头也没抬一下地说道。
“……”
“喂,陆敛。”过了没一会,他又听到少年喊他。
“嗯?”
“没事,看你睡着没。”少年又打了个哈欠,懒懒说道。
“……”
经过三五日的相处,他们之间熟悉了很多,他看着少年无聊之下的奇怪举止,不禁觉得好笑。
当今世上能直称他名字的人,不出五人:父皇,母后,皇祖母,外祖父,外祖母,但他们都是喊他“敛儿”,而他身边的其他人,只会叫他“殿下”或“主子”。
陆敛。连名带姓叫他的人自他记事起也只有眼前这个少年了。他不仅是嫡长子,且是朔国唯一的皇子,他一出生便立为皇太子。他不知道民间是否人人皆知本国太子的名字,但他猜想大部分百姓应当是知道并且会有意避讳的他的名字的,可在他告知少年他的名字时少年并未露出特别的神情,亦没有问过他的身份,似乎只是把他当作了一般的富贵公子。
少年对他不好奇,礼尚往来地,他也不该打听少年的身份家世。
“你多大了?”或是太过无聊,少年主动问起了他的事。
“十九。”他如实道。
“你才十九?!”少年惊讶地提高了声音,扭头睁大眼睛望着他。
“我……难道看起来很老?”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心道不应当吧,祖母、母后和身边的宫人向来说他仪表堂堂,才貌两全,他父皇母后都相貌出众,他自认会自己长得也不差,虽然……和眼前这个格外漂亮的少年比起来确实有点差距,但也不至于看着显老吧?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许是看出他的尴尬,少年慌忙摆手,语无伦次解释道:“我不是说你长得老,我是说你的、你的…….气质,对,气质!你的气质不像十九岁…….有点…….嗯……怎么说……”
少年抓耳挠腮斟酌措辞,支支吾吾了也没能找到合适的词语,他白皙的脸庞因着急而升起红晕。
看着少年窘迫着急的样子他不禁笑了出来,替他说道:“老气横秋。”
“啊,对。啊,不是不是。不是说你老。”少年脸色更红了,脖子耳朵也迅速红了起来,更语无伦次起来,惹得在他们身后埋伏的一向严肃尽责的侍从们也忍不住发出窃笑。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少年双手掩面,放弃了抗争,软弱无力地解释道。
“无妨,祖母也时常这么说我,太过沉闷没个少年模样。”他笑着替少年解围,“家中……管教比较严格,我亦没有同龄的朋友,故而性子比较闷。”
“哦……原来是这样。”少年又托起腮,望着山下没再开口。
“你呢?”过了一会,他主动开口问道,“几岁了?”
“我也十九。”少年随口回道,目光依然望着山下,似是在想事情。在路上扮演路人的那个随从已经走出了他们的视线范围,而周遭依然没有土匪的踪迹。
“许是猛虎被杀的消息已经放出来了,他们近几日不打算出来了。”他见少年因等得太过无聊而昏昏欲睡,便提议回去。
“剿匪之事交给春荣县县令吧,你损失的钱财我补给你。”剿匪之事他本不必亲自上阵的,他在此地一连耽误了数日,昨日收到母后传信催他早些回去,今日是最后一天了。
“那怎么行。”不料少年却拒绝了,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道:“肯定是你们演的太假了,哪有平民百姓走起路来腰挺得直直的,一个个看起来像是要去打劫的,谁敢去打劫你们。还歹我亲自出马才行。”
少年抱起手臂,冲身后的随从一挑眉,莞尔一笑道:“麻烦帮我准备两套衣服,一套书生的,一套女子的。”
书生的好准备,跟着伺候他的下人中也有女婢,要找一套女子的衣服不难,只是要找一套符合少年身形的衣服却并不容易。
少年身材高挑,女婢中个子最高的春桃的衣服穿在少年身上仍短了一截。好在少年身材纤瘦,胖瘦倒是适宜。
春桃为少年梳了个女子发髻,以轻纱蒙面。少年微微拱了拱身子,让身形看起来不至于太过突出,远远看去,倒也能蒙混过关。
“可以让春桃她们去的。”虽然能蒙混过关,但他并不想让少年亲自上阵。
少年不赞同道:“怎么能让女子冒险?哎,你怎么还没换,快快,抓紧时间。”
“我?”他诧异的指了指自己,“我也要换?”
“说什么呢?”少年一抬手敲了他脑袋一下,道:“一个女子独身一人在路上走,岂不是在明晃晃的告诉他们这是陷阱?”
“……说得…….也是。”
在少年的指示下,他只好换上那身长衫,打扮成文弱书生的模样,和少年扮演一对年轻兄妹。
做好一切准备,他们即将出发。
“对了,”临走前,少年却忽儿像他的侍卫牧尧耳语了几句,并无视牧尧的反对,再三叮嘱道:“一定要记得!放心,我肯定把你们主子毫发无伤带回来。”
他们走上那条林道时太阳已经偏西,温度降下去了许多,他们一边慢慢走着一边闲聊。
“你和牧尧说了什么?”他问。
“不告诉你。”少年耸了耸肩,做出一副神秘莫测的模样。他没再追问,而道:“我明日必须要走了。”
“嗯。”
“如果你……”他犹豫了一下,侧目望了少年一眼,少年的半张脸都在面纱之下,只露出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中没有了笑意之后显得有些冷漠,于是他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我什么?”少年却追问了句。
他又迟疑了一瞬,然后说道:“如果你哪天去了京城,可以去找我。”
“好啊。”意料之外的,少年回答地很快,也很随意,但从那简单的两个字音中却听不出任何开心的情绪。
真奇怪,他想,带着面纱的少年和之前的少年好似不是一个人一般,现在身边的这个少年,似乎更加冷漠。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少年也不说话,尴尬的沉默气氛持续了一小段路后,少年忽然换回了一直以来的轻快的语气,问道:“可我怎么找到你?”
这次,他又沉默了。他住在东宫,寻常人自是进不去的,他可以给他一枚令牌,但那就意味着他要告诉他自己的身份。
不知为何,他不太想告知对方他的真实身份。
他也可以在京中买一座普通民宅,命人在那守着,只是他现在没有现成的,给不出一个地址。
“呦,小娘子,”正在他思索解决方法之际,路边突然蹿出五六个手持斧子的彪头大汉。
为首那大汉光着上半身,一身的横肉,语气□□道:“小娘子长得真漂亮,不如和我回去做压寨夫人?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为首那人色眯眯地盯着少年看,他心中升起不悦,正欲动手,不料却被少年一把按住了手腕。
少年捏着嗓子,声音软绵绵道:“哎呀,真的吗?奴家和兄长家里遭了灾,正愁没地方吃饭睡觉呢。哥哥当真能让奴家和兄长吃香喝辣?若是如此……那奴家便是做妾,也是愿意的。”
为首的土匪头子听到这话,意外之下更是喜出望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色眯眯走进少年,夹着声音说道:“娘子放心,只要你跟了我,我保准你们兄妹二人衣食无忧,穿金戴银。”
那土匪头子一边说着,一边要去拉少年的手,他明白少年是想找出土匪的藏身之处,然而当他看到那土匪头子黑黢黢的手要碰上少年身体时,他仍是忍不住想要动手。
但少年用力按住了他的手,朝他身边靠近了一步,顺势躲开土匪头子的手,冲他眨了眨眼,嗲声道:“哥哥,我们都三日没吃饭了,再这样下去是要饿死的,您就听妹妹的,咱们就跟了大哥吧。”
少年软声软气,他只好缴械投降,任由少年玩心大发。总归,他可以保护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