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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六月一日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简秋怀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薄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得像碎了一地的玻璃珠。简秋怀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指节微微泛白。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简哥,今天六一,手下今天有点忙不能陪孩子过六一,您要是不忙,能不能帮忙照看一下?”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简秋怀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却让手下不自觉地绷紧了后背。片刻后,简秋怀点了头,声音低沉:“嗯。”

      手下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忙不迭地道了谢,退出了办公室。

      -
      操场上搭了临时舞台,孩子们穿着花花绿绿的演出服,脸上涂着夸张的腮红,正排着队准备表演。他看了片刻,目光却有些涣散——简格昨晚的话还在他脑子里打转。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简秋怀对简格的话不停反思,他想是不是因为简格对他的印象还没有变?不应该啊,也养他十四年了怎么会呢?
      嗯......
      应该是没陪简格过六一儿童节!
      简秋怀脑子里莫名其妙想出这句话,很快他在心中暗骂自己有病。可简秋怀的脑子不停蹦出这句话,简秋怀只能思考怎么给简格过六一。二十一岁的大男人会喜欢什么呢?
      “简叔叔!”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跑过来,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简秋怀低头看着她,过了两秒才想起来,这是手下的女儿,叫暖暖,五岁,上次见的时候还躲在她爸爸腿后面不敢出来。

      “简叔叔,我表演完了!”暖暖伸手拽了拽他的裤腿,“我饿了,想吃东西。”

      简秋怀愣了一下。他不太习惯小孩子靠近他,更不习惯被触碰。他僵硬地站着,像一棵被风吹动的树。
      上次还是在十四年前简格靠近他

      简秋怀过了半晌才开口:“想吃什么?”

      “牛肉面!学校门口那条街上的!”

      简秋怀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暖暖很自然地握住了他的食指和中指,小手温热的,软得像没有骨头。

      他走得很慢,步子放得很小,配合着暖暖的节奏。每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确认她还牵着自己,确认她没有被人群挤散。小吃街上人声鼎沸,卖棉花糖的大叔吆喝得嗓子都哑了,糖炒栗子的香味混着烤串的烟,把整条街熏得热腾腾的。

      简秋怀紧绷着身体,像是走在雷区里。

      到了面馆,他先安顿暖暖坐下,让她坐旁边的椅子上,叮嘱了句“别动”,才去前台点单。点完单回来,看见暖暖乖乖地坐在原地,两条腿悬在椅子边晃来晃去,心里那根绷了一路的弦才稍稍松了些。

      简秋怀坐在暖暖旁边,低着头玩弄着自己的手指。突然简秋怀的手机响了,简秋怀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备注,挂了,又响了,又挂。暖暖歪着头看他:“简叔叔,谁呀?怎么一直打电话?”简秋怀看着那个盯着他的人沉默了一会。

      简秋怀把手机扣在桌上,面无表情地说:“脑子有病的人。”

      暖暖眨了眨眼,认真地说:“爸爸说不能骂人。”

      简秋怀沉默了片刻,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哦。”

      手机没再响了。
      -
      “203号请取餐!”老板说着方言,外地人可能听不懂。但这里的东西是真好吃,很多外地人会专门来这里吃东西。
      “乖乖呆着”
      很快简秋怀端着面过来,“给,我出去打个电话”
      暖暖嘴里已经塞了面条,含混地应了一声。
      “好!”

      简秋怀推门出去,站在面馆门口的台阶上,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翻开通话记录——十四个未接来电,全是简格的。他随便回拨了一个。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什么事?”简秋怀问。

      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简秋怀以为信号断了。然后简格的声音传过来,低沉的,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你刚刚牵的是谁的孩子?”

      简秋怀微微皱眉,不知道为什么简格会知道这件事,但还是如实回答:“手下的。”

      又是沉默。简秋怀听见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粗重的,像是在忍耐什么。

      “早点回来。”简格最后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挂了电话。

      简秋怀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对着空气骂了句“莫名其妙”,转身推门回了面馆。

      暖暖已经吃完了,嘴角沾着一点汤渍,正用纸巾认真地擦嘴。看到简秋怀进来,她扬起脸,笑得像朵向日葵:“简叔叔,我吃好啦,干干净净的!”

      简秋怀抽了张纸巾,弯腰替她擦了擦下巴上没擦到的地方。动作很轻,指尖微微发凉。

      送暖暖回家的路上,简秋怀又接到了简格的消息。

      第一条:【格:什么时候回来?】

      隔了三分钟。

      【格:?】

      又过了一分钟。

      【格:你在哪?】

      然后是连续几条,几乎同时发过来的。

      【格:有本事别回来。】

      【格:劝你马上给我打电话。】

      【格:劝你快点。】

      简秋怀心里想:
      那臭小子,还管上我了,我还真不回去了。
      简秋怀盯着屏幕,嘴角微微一动,分不清是想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他冷哼一声,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面无表情地敲响了暖暖家的门。

      “老大,真是谢谢您了。”默明开门接过孩子,满脸感激。

      简秋怀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
      酒吧里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叮当作响。爵士从角落的旧音箱里懒懒流出,缠着烟味在昏黄灯光里打旋。调酒师摇动雪克壶,哗啦哗啦,像在下一场微醺的雨。有人把空杯搁回吧台,咚的一声轻响。

      简秋怀坐在一个小角落里,服务员走过来回他喝点什么。

      “威士忌,整瓶,度数最高的。”他对走过来的服务员说,“不用调,我自己来。”
      服务员愣了一下,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他的穿着,大概在判断这人是不是来砸场子的。最后还是点了头,转身去拿酒。

      简秋怀靠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酒吧里很安静,空调外机嗡嗡地响,偶尔有冰块撞击玻璃杯的声音从吧台那边传过来。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一盏接触不良的灯忽明忽暗地闪。

      不久服务员将酒放在地上,并给他了杯子。简秋怀小声说了声,谢谢。

      简秋怀倒出一些,轻轻摇晃。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底轻晃,冰块缓缓裂开,发出极细的碎裂声。凑近杯口,泥煤烟熏味混着蜂蜜的甜涌上来。手指在杯壁上划一道痕,酒痕缓缓滑落——像时间在玻璃上慢跑。

      第一口很烈,从喉咙烧到胃里,像吞了一团火。他皱了皱眉,等那股灼烧感退下去,又喝了第二口、第三口。

      手机亮了。

      简格的消息又来了,这次是语音。简秋怀没点开,只是看着那个红色的语音标记,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
      酒喝得快了,人就容易上头。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电话,简格的。

      简秋怀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按掉了。

      又打来。又按掉。

      第四次的时候,简秋怀接了。他靠在沙发上,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带着威士忌的沙哑:“干什么?”

      “你在哪?”简格的声音很急,不像平时那样沉稳。

      “不关你的事。”

      “简秋怀。”简格叫了他的全名,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像二十一岁的人该有的压迫感,“你喝酒了。”

      简秋怀没回答,挂掉了电话。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着简格又打了两次,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上,继续喝酒。

      过了很久。简秋怀喝多了迷迷糊糊地拿出手机看时间“1:30”。

      他趴在桌上,脸枕着手臂,感觉到冰凉的木质桌面贴着自己的皮肤,有些舒服。他想,就眯一会儿,然后就回家。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有人在敲门。
      他勉强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一扇关着的门,门上贴着褪色的“VIP”贴纸。他含糊地应了一声,表示有人,但敲门声还在继续,没有停的意思。

      简秋怀烦躁地“啧”了一声,撑着桌子站起来。腿发软,胃里翻涌着一股酸涩的热浪。他扶着墙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门就从外面被猛地推开了。

      简秋怀撞进那人的胸口。简秋怀皱起眉,酒意让他失去了平时的克制。他抬起头,眯着眼看向来人,语气不善:“是眼瞎了?没看见有人?还是耳聋?”

      他看见了棱角分明的下颌,看见了紧抿的薄唇,看见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的、他看不懂的情绪。

      “简秋怀。”那人开口了,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简秋怀的瞳孔骤然一缩。酒精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等他认出来人是谁,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简格。
      简格比他高了半个头,站在他面前,像一堵沉默的墙。他穿着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匆忙赶来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着,不知道是跑过来的还是气的。

      简秋怀微微后退“你......?!”简秋怀还没说完就被简格一只手扛起来,走出酒吧。
      过了一会,简秋怀发出声音。
      “放我下来...我...呃...”简秋怀用一只手捂住嘴。

      简格瞥了一眼简秋怀,把他放了下来。

      简秋怀一只手按在墙上,突然他猛地捂住嘴,身子一弓,喉间滚出一声闷响。他闭紧眼,腮帮子鼓了鼓,像要把翻涌的酒意硬压回去。眼尾泛了红,睫毛潮湿地颤着,半晌才松开手,咽下一口酸涩的气。人还晃着,眼眶里的水光。

      简格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得像羽毛落在皮肤上。简秋怀却像被烫了一下,整个人抖了抖。他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胃还在翻搅,疼得他额角冒出一层薄汗。

      “走,回家。”简格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简秋怀摇头,刚想说什么,身体突然一轻——简格把他打横抱了起来。简秋怀的脑袋撞在简格的肩膀上,鼻尖闻到了熟悉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汗味。
      他想挣开,但胃疼得厉害,四肢像是灌了铅,怎么也使不上力。他只能软绵绵地靠在简格怀里,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不服气却又无可奈何。

      -
      简格走到半路突然感觉肩头有些湿润,微微侧头,发现是简秋怀流的眼泪。简格愣了愣,刚准备叫醒简秋怀,又听到简秋怀的嘟囔。

      “……妈……别走……”

      “……我听话……”

      “……不打……别打我……”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别……别把我关起来……”

      简格听到这些话瞳孔巨缩,这是他第一次心疼人,居然还用在简秋怀身上。

      简格沉默良久伸出手揉了揉简秋怀的头发,动作很轻,很小心。简格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手指划过他的额角,拨开他被汗浸湿的碎发。

      简秋怀感觉那个触感很陌生,又好像在哪里感受过。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以为早就忘了。

      他安静了。

      不是因为不难受了,是因为他听到了什么东西碎了。不是玻璃,不是陶瓷,是一种更脆弱的、更柔软的东西。在那个东西碎裂的声音里,简秋怀终于沉进了彻底的无意识中。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不知道简格听到了什么。

      他只知道,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有人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很烫,手心有汗,握得很紧,像是怕他沉下去。

      简秋怀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个掌心里蜷了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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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个更的慢见谅一下谢谢 因为我会分写草稿-细写-发表 然后老刀考试快被考死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