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慌，我只是运气好》锅边仔

2、测试与控分艺术

　　　　测试日早上，苏小柔手心里全是汗。她溜进教室，尽量不跟任何人对视。旁边座位空着。

　　教室里嗡嗡响。

　　“最新款潜力水晶，误差低于千分之三。”前排眼镜男推了推镜框。

　　李浩把腿翘到过道：“那又怎样？我力量上周又涨了七公斤。”

　　几声羡慕的“哇”。

　　李浩很受用，目光扫过后排空位，嗤了一声：“有些人啊，测不测都一样。E级都够呛。”

　　视线若有若无飘向苏小柔。她脖子一缩。

　　门被推开了。

　　林倦晃进来，头发比昨天更乱。校服拉链还是只拉到一半。他走到座位边，书包往地上一扔，咚一声闷响。

　　苏小柔肩膀一抖。

　　林倦没看她，直接趴到桌上，脸埋进臂弯。

　　“还睡？”李浩同桌压低声音笑，“待会儿怕不是要睡过去。”

　　上课铃响了。

　　周知闲端着保温杯进来，乐呵呵的：“同学们，早上好嘛。今天什么日子，心里有数吧？”

　　稀稀拉拉的“有——”

　　“那行，体育馆集合。”周知闲拧开杯盖，“体能三项，异能潜力一项。成绩录入系统，都认真点。”

　　人群呼啦啦站起来。

　　林倦被吵醒，慢吞吞抬头，脸上又多了几道红印。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泪花，晃晃悠悠跟着走。

　　苏小柔跟在他后面半步远，低着头。她偷偷瞥了一眼林倦的后背——太松垮了，肩胛骨把校服顶起两个微小弧度，懒洋洋地晃。

　　不像练过的样子。

　　体育馆里布置好了。左边力量测试机，中间跑道，右边桌上摆着几个拳头大小的水晶球，泛着浅蓝色光泽。

　　武管局两名记录员站在桌后，深蓝色制服，表情严肃。

　　周知闲拍拍手：“按学号来。先力量，再速度，最后异能潜力。”

　　第一个是李浩。

　　他站到机器前，深吸气，右拳后拉，猛地砸向测力垫。闷响，屏幕数字跳动，定格“187公斤”。

　　记录员报数：“李浩，拳力187，评级D+。”

　　掌声。李浩甩甩手腕，下巴抬高。

　　一个接一个上去。成绩大多在D到C-之间。

　　苏小柔排在中段。她站到机器前时，手指在抖。闭眼，咬牙，用尽全力打出一拳。

　　“苏小柔，拳力62，评级E-。”

　　声音清晰。有人偷笑。

　　苏小柔脸涨红，逃也似的跑回队伍末尾，脑袋垂得快要埋进胸口。

　　林倦是最后一个。

　　他慢悠悠走到机器前，左右看看，好像在研究这玩意儿怎么用。记录员皱眉：“用拳头击打测力垫，全力。”

　　“哦。”林倦应了一声，摆出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右脚在前，左脚在后，身体歪着，右拳举到耳边，像要扔铅球。

　　李浩噗嗤笑出声。

　　林倦没理会。他吸了口气，脸憋得通红，脖子青筋绷出来，然后“嘿”地一声，拳头软绵绵砸在垫子上。

　　咚。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屏幕数字艰难地爬。5公斤、10公斤、15公斤……最后颤巍巍停在“23公斤”上，不动了。

　　记录员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林倦，拳力23，评级……未入级。”

　　死寂。

　　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二十三公斤？我奶奶捶背都比这劲大！”

　　“未入级……咱们班终于有真正的‘普通人’了！”

　　林倦收回拳头，揉了揉手腕，表情平静。他甚至又打了个哈欠。

　　周知闲站在队伍前面，乐呵呵的表情没变，但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

　　速度测试差不多。林倦跑五十米用了九秒八，最后几步左脚绊右脚，差点摔个狗啃泥，幸亏扶了下栏杆。成绩又是垫底。

　　嘘声更响了。

　　苏小柔跑完自己的项目，躲在人群后面，偷偷看着林倦慢吞吞走回队伍。她咬了咬下唇内侧——刚才林倦踉跄的那一下，时机太巧了。刚好在过终点线之后，刚好让他看起来更狼狈，但又没真摔倒。

　　是错觉吗？

　　她摇摇头。

　　轮到异能潜力检测。这才是重头戏。水晶球前气氛凝重。

　　学生轮流上前，把手放在水晶球上，闭眼凝神。球体发光，对应潜力等级。

　　大多数人是白色或淡黄色光，D到C级。李浩上去时，水晶球亮起明黄色，光芒稳定。

　　“李浩，潜力评级C+。”

　　他满意退下。

　　轮到苏小柔时，她手指冰凉。轻轻把手放上去，闭眼，努力回想“影君”在匿名邮件里教的方法——想象电流是溪流，缓缓引导。

　　水晶球亮起。

　　淡蓝色，光芒柔和，非常稳定，没有丝毫闪烁。

　　记录员多看她一眼：“苏小柔，潜力评级C-。控制力不错。”

　　苏小柔愣住，脸腾地红了。她收回手，指尖有细微电弧一闪而逝，没人看见。第一次在公开测试中得到“控制力不错”的评价。她心脏怦怦跳，下意识看向队伍末尾。

　　林倦靠在墙边，脑袋一点一点，好像又快睡着了。

　　终于，最后一个。

　　“林倦。”记录员念出名字，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林倦晃晃悠悠走过去，站到桌前。他盯着水晶球看了几秒，然后伸出右手，随意按了上去。

　　没闭眼，也没凝神，就那么按着。

　　一秒，两秒，三秒。

　　水晶球毫无反应。

　　底下开始窃窃私语。

　　第四秒，球体内部终于亮起一点微光。非常微弱，暗得像快没电的夜光灯，颜色浑浊的灰白色。光芒闪烁不定，时亮时灭，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记录员等了五秒钟，光芒还是要死不活的样子。他拿起平板划了一下：“林倦，潜力评级……E级，临界状态。能量波动微弱，稳定性极差。”

　　嘘声懒得掩饰了。

　　“E级？临界的？这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咱们班平均评级要被拉低多少啊……”

　　林倦收回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好像刚才摸了脏东西。他走回队伍，经过苏小柔身边时，她闻到一股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

　　很奇怪。

　　测试全部结束。记录员整理数据，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去。李浩被几个人围着，志得意满吹嘘自己下学期肯定能冲上B级。

　　苏小柔低头快步往体育馆外走。经过记录台时，她眼角余光瞥见那个年轻记录员正皱着眉头，用手指敲击平板屏幕。

　　屏幕上是一条能量波动曲线图。

　　属于林倦的那条线，在中间某个点，有一个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尖锐凸起。凸起幅度很小，持续时间可能只有零点零几秒，紧接着曲线就恢复成一条近乎死寂的平线。

　　年轻记录员嘟囔：“这什么鬼……设备接触不良？”

　　他手指点了几下，把那个凸起标记为“仪器异常波动，数据无效”，然后关掉界面。

　　苏小柔脚步没停，走出体育馆。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

　　真的，只是设备问题吗？

　　办公室里，周知闲送走了武管局记录员。

　　他关上门，回到办公桌前，脸上乐呵呵的表情慢慢淡下去。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刚打印的成绩单，翻到最后一页。

　　林倦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惨不忍睹的数据：拳力23公斤（未入级），五十米9秒8（E-），异能潜力E（临界）。

　　每一科都是稳稳的吊车尾，差得如此均匀，如此彻底。

　　周知闲盯着那页纸，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老式电话听筒，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停顿了大约十秒钟。

　　他又把听筒放了回去。

　　老头站起身，走到靠墙的文件柜前。柜子最底下有个带锁的抽屉，他摸出钥匙，弯腰打开。抽屉里东西不多，最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很旧了，边角磨得起毛，封口处贴着褪色的封条。

　　周知闲抽出档案袋，拂去灰尘。

　　他走回桌前坐下，戴上老花镜，小心地撕开封条。袋子里只有薄薄几页纸，纸张质地特殊，触感微凉。

　　第一页是封面。

　　上面没有名字，没有照片，只有用黑色墨水打印的一行小字：

　　【代号：影君】

　　字迹下方，印着一个模糊的黑色剪影。剪影很淡，只能看出大致的人形轮廓，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像一道投在墙上的影子。

　　周知闲的手指停在剪影边缘，轻轻摩挲着纸张粗糙的表面。

　　窗外，下课铃响了。学生们嬉笑打闹的声音从操场飘进来，充满活力。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老头缓慢的呼吸声，和纸张翻动时极轻微的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