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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怒而拍桌 他设想过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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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我回去后才听说,那个寒剑冢环境非常的险恶,我有些担心...担心寒姐姐能不能受得住苦...”
姜若璃说着说着眼里就包了泪,要掉不掉的一幅眼泪汪汪的样子,吸了吸鼻子继续说:“寒姐姐素来娇生惯养,经此一番,她会不会记恨上父亲的良苦用心,记恨璃儿回来抢走了她的东西呀?”
“她敢!”截云剑尊冷声喝了一声,“寒儿性子太骄,只有寒剑冢才能让她收收性子!”
截云剑尊看到姜若璃似乎被他这一嗓子给吓住了,眼泪落了下来,看上去与他的亡妻更加相似了,他忙放轻了语调开解道,“十年的苦寒足够让她认识错误,不会怪罪我们,她也没有立场记恨,璃儿大可放心...”
他还怜惜地递了一条丝帕给姜若璃,沉声宽慰她,“璃儿,你才是我们凛剑宗金尊玉贵的明珠,无须介意她的态度。寒儿只有端正自己的姿态,才能在凛剑宗找到她的位置...”
“你刚受过寒,还是早些回去休养,才能不让为父担忧。”截云剑尊颇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对上这样的视线,姜若璃面上浮现出感动的神色,她非常乖顺地听话,俯身向掌门父亲拜别。
看着姜若璃乖巧的背影,截云剑尊给自己倒了杯茶,有些疲累地坐下喝了几口,脑海里想起和长老们的商谈,长叹了一口气:“可惜,寒儿终归不是亲生的...”
而这边,姜若璃转身出了守静殿,走在明亮的月色下,路过许许多多向她躬身行礼问候的人,回到了富丽堂皇的栖凰殿。
栖凰殿里空无一人,都被姜若璃打发出去了。
她静静坐在鎏金镜前,打量着眼前美丽绝伦、惹人怜爱、只要一哭就能赢得一切的脸。
及至此刻,她才彻底松懈下来,楚楚可怜的眼神一瞬间染上得意轻快的神色,缓缓地勾唇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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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枕寒自进入了这个让人闻之色变的寒剑冢之后,便把所有事都抛到了脑后。
她其实老早就想来此历练,只是此前一直找不到机会。
没成想,成了假千金后,反而机会就来了,想想也是有些令她哭笑不得。
寒剑冢,名字听起来有些骇人,但其实是天下剑修心中又畏又渴的圣地。
惧怕,是因为寒剑冢里有着堪比地狱般的磨炼,稍有不慎,便是剑毁人亡。
而渴望,则是因为这里流传着一个不可考据的传说——上古剑修大能陨落前,曾将毕生剑道感悟散入此地,但因从古至今从未有人领悟过,所以也有人说这只是个噱头。
除此之外,寒剑冢里包含了许多古老剑意,是著名的剑道试炼场。
因此,尽管险恶异常,她仍旧有些热血澎湃。
寒剑冢十年,姜枕寒在剑意的围剿之下,引动冢内游离的古老剑意,淬炼剑心。
威压无处不在,姜枕寒却奇迹般地适应了,而且适应得非常快。
但凡有个旁观者看见她的成长速度,都要抚掌赞叹一声:天才!千万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在刀光剑影的喘息片刻,她偶尔会想起隐玦。
那个眼神像狼一般有攻击性又像狗狗一般的小可怜。
不知道他在千机阁过得如何?
他没有急匆匆就去寻仇报仇吧?
他没有...怪她这么久都没去看他吧.....
可能是想得多了,她渐渐有点想不起隐玦的模样了。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让她有些啼笑皆非的事情。
在寒剑冢的第5年开始,她在养伤时偶尔会做梦,梦中的场景大都很重复,可惜梦醒时她很多都想不起来,像隔着水雾一般朦朦胧胧。
只大概记得有个男人,每次都靠着自己的肩膀吐血...
但是她从未看清男人的脸,甚至还在一次睡梦中,将这个吐血的男人当成了长大后的隐玦……
当她睡醒后就把自己给乐笑了:“这什么离谱的心魔幻境?”
等她出去后,就去看他。她想着。
而这些梦,在她看来,无非就是寒剑冢对她的心智上的磨炼,而她,是决计不会向心魔幻境屈服的。
十年试炼,姜枕寒闯了一层又一层关卡,熬过了一次又一次险些致命的时刻,相比起十年前,她的心境可以说是不可同日而语。
第十层关卡已破,寒剑冢禁制消散。
是时候出去了,她想。
不过她没有注意到,有一道闪着神秘幽蓝的光,隐隐缀在她身后,找准时机悄然没入了她的丹田之中...
姜枕寒迈步而出,踏入久违的阳光之下,光线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
宗门景色依旧,云海翻腾,仙鹤长鸣,殿宇巍峨,十年光阴,对修仙人士来说,确实是一眨眼的功夫。
然而,十年也足够改变许多。
来往的弟子见到她,先是有些愕然,随即又慌忙行礼,眼神躲闪,态度是千篇一律的恭敬与疏离,仿佛她是什么需要让人逃避和远离的存在。
她也没有理会,只是径直前往凛霄殿。
一路上,她发现从她小时候开始看惯的装饰有了变化,多了许多粉粉嫩嫩、充满少女情怀的装饰与建筑,空气里的梅香都淡了许多,反而是更加甜腻的花香充盈了鼻腔。
她摸了摸鼻子,对这些改变视若无睹。
截云剑尊正在凌霄殿中处理事务,十年未见,威严依旧,只是眉宇间似乎增了一丝疲惫。
听到姜枕寒拜见的通报后,他有些晃神。
十年之期已到?
抬头看去,仍旧是一席朴素白裙、周身毫无配饰的姜枕寒从殿外迈步进来,秾艳昳丽的脸上无甚表情,似乎被寒剑冢的冰寒给冻冷了似的。
整个人的气质乍一看像是包裹着剑的灰扑扑的布一般低调沉敛,再细看又像是蓄势待发的利剑,低调地蛰伏着。
截云剑尊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身姿飒爽的身影,但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寒儿,你出来了。”
他放下手中的玉简,沉声问道,“十年思过,你可曾想明白?”
姜枕寒行礼,声音平静:“回掌门,十年静思,弟子都想明白了。”
“哦?你可认错?”
“弟子认错...”
截云剑尊原本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听着那声疏离的“掌门”和“弟子”的自称,心中莫名一堵。然而没想到,她竟然意识到自己的错了,看来这十年的磋磨,确实改了她的性子...
“既已明白,日后当好生弥补璃儿。”他语气放缓些许,“你妹妹性子纯善可爱,为人天真烂漫,大家都很喜爱她这个小师妹,相信你也会喜欢她的,这些年她修为进展也颇快,日后,你作为师姐......要多让着她一些。”
可惜,截云剑尊的高兴没有持续多久,就听姜枕寒话锋一转,“弟子认为,弟子错的是,不该在婴儿时期被掌门找到,享受了十多年的恩宠待遇,当时我就应该跑得远远的。”
说着她自己都忍不住勾唇,心想,“我要是婴儿就能跑,估计要成为修仙界传奇吧?”
不过她克制着没有笑出声来,紧接着补充道,“小师妹有大家的爱护足以,不缺我这个师姐的,弟子今后会寻机偿还宗门的养育之恩,现在...”
说着,她跪拜在地,匍匐不起,“弟子前来拜见,是想请求掌门恩准弟子,下山出宗游历!”
“放肆!”截云剑尊忍着怒气听完,狠狠拍桌怒喝出声,桌上的茶盏都被他拂袖摔碎在地。
旁边的侍从忙上前想收拾,却被他全部打发了出去。
殿里一空,他低头看着那个跪地不起的人,这是他曾疼爱非常的女儿,也是令他非常骄傲的天骄弟子...
他设想过她会怨愤、哭诉、辩解,也设想过她会低头伏小、流泪忏悔,唯独没料到她竟然想离宗...
这一出宗,是不是就不想回来了?
“寒儿,你抬头,现下殿中无人,你说一下你的真实想法。”到底是曾经宠爱过的女儿,截云剑尊还是愿意给一个机会给她,听听她的想法。
“回掌门,弟子心意已决,曾经在凛剑宗的生活就像是象牙塔一般,对于剑修来说太过温和,寒儿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精进剑道。”姜枕寒抬头,平静地诉说着。
对上这般平静的视线,截云剑尊却感觉这比任何形式的控诉都让他感到不适,仿佛是在无声地反抗他的决断,甚至要和他这个父亲划清界限。
他眉头骤然拧紧:“外面的世界尔虞我诈,你独自下山游历,风险太大了。”
他话音一转,“璃儿前日筑基成功,正是需要姐妹相伴、稳固境界之时。你在寒剑冢历练,应该也受了不少伤,正是该好好休养生息的时刻,此时留在宗内,既可以弥补姐妹亏欠,也可增进姐妹感情。何必在此时急于外出?”
弥补亏欠、增进感情。姜枕寒心中一片漠然。
她抬头看着截云剑尊的眼神,这位她喊了多年父亲的人,此刻只有对她的不赞同、甚至有些...恨铁不成钢?
“回掌门,寒儿心意已决。”她仍旧不改自己的决定,“弟子已知身世,亦明本分,在宗门内反而容易让小师妹不开心,不如下山游历,寻属于我自己的道。”
“胡闹!”截云剑尊拍案而起,威压不自觉散开,“即使不是亲生,但养育了你,我们便是父女!宗门何时因你非亲生而短你半分?下山游历?你以为外面是什么仙境乐土?修仙界弱肉强食,险恶遍地,你一个金丹圆满期,离了宗门,怕不是要被人拆了吃了?”
他有些怒气上头,话也有些口不择言,也有一些暂时还未意识到的挫败和懊悔。
姜枕寒承受着那威压,面色微微发白,脊背却依旧挺直。
她凝视了一会发怒的掌门,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与思维不同,她按捺住涌上心头的一丝委屈,恢复了冷静的神态,慢慢低头,行了三个叩首大礼。
每一叩首,都磕在凌霄殿的光洁冰凉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响声。
“掌门教诲,弟子铭记。但是弟子对剑道也有追求,漫漫剑道终须一人独行。弟子感念掌门与宗门的荫蔽,他日若有所成,必当衔草回报。”
她站起身,额间渗血,目光却是清冽如雪山之巅的积雪,仔细打量可以发现,其中再无半分眷恋与犹豫,她最后说道,“望掌门保重。弟子,告辞。”
说罢,不再看截云剑尊骤然变得苍白震怒的脸,转身就朝着殿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