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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匿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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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关处的位置被叶霖放置了一座老式时钟,滴答滴答的声响击中她的神经,钟摆越摇越晃,发条声从清脆到沙哑。
三年后的今天,她才偶然发觉,已经过了这么久。
时钟是周雾从老家带回来准备卖到二手市场,她一眼相中,总觉着声响能够记住林晓棠离开她的时间,她便留下了。
那晚的争吵将两人彻底分开三年之久,这三年,她音讯全无。
叶霖还是靠在阳台的栏杆处,慵懒地点燃一支烟,灰色的烟雾飘荡在头顶。
手中这支烟是今日的第七根,尼古丁的感受无法将她治愈,只有留在嘴里的苦味能让她清醒些。
她蹙眉,燃烧到一半的烟被按在烟灰缸发出“滋滋”声音,轻吹掉落在手背的烟灰,拿起手机拨通了周雾的电话。
“明天我不去公司,hd那边jinell你盯着紧些,有上线和我说。”
消失的三年,她在林晓棠心里只剩下‘骗子’的标签,当她想再次拨通电话,对面只有无尽的“嘟嘟”声。
林晓棠把她彻底拉黑了。
所有联系方式统统被拉黑,她不敢使用其他权利再次联系她,如果一个人真的想和你断联,再联系就变成了打扰。
快忘记这是第几百天了,觉着失去林晓棠的日子仿佛回到了再去叶家那段日子,叶霖叹了口气,仰头看向挂在正对面的那幅画。
她始终无法脱离叶黎的离去,就连这些年爱人的歇斯底里也是因为叶黎。
看着那幅画,她闭上一夜未合的眼皮。
疲惫感深深击中他,脑子里回荡着三年前那晚的话语,“你也要骗我吗?我从小到大都被笼罩在欺骗当中!是不是这个世界除了我自己,所有人都在欺骗我?”
“不是的,晓棠,你别这样说...”
记忆中的林晓棠红着那双泪眼,平日里的爱意在这一刻变成了质问。
“楚门的世界吗?真有意思,你和我妈一起骗我是吗?”
叶霖伸手,想拉住他提着行李就要离开的身影,可刚伸出,她就像怎么样都抓不住的叶黎一样,选择离她而去。
眼泪将视线模糊,从小未能感受到的归属感在二十七岁差一点就要拥有,打湿了那双寻找三年的眼睛。
“啪嗒”——
当握在手心的薄荷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摔的稀碎,她才发觉自己又开始回忆起过往。
在叶家毫无依靠,和自己父亲做的交易也就只是接管家里的公司。
这半生,她都在无形之中与人做交易。
先是叶黎,她与她做了个关乎姐姐人生幸福的交易,如若她过得真的幸福,她愿意替她接手家里那堆’烂摊子‘。
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她答应他接手,他也答应她不干扰她的人生。
后又是爱人的母亲,做了一场交换女儿的交易。
回望过去,好似只有一场场有利于她的交易才能获得安全感、归属感。
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睡袍,蕾丝部分磨着她的脖颈,有些不适的皱眉,并上手开始撕扯,直到,那件黑色睡袍被她撕扯到已经没有留下去的理由了,她才愤愤离手。
这些天的状态无法支撑她继续再工作,索性放弃,干脆在家里窝个三四天调整状态。
房间昏暗到对面楼层倒影过来的灯光都刺眼,她像个凿壁偷光的人,一步步走到窗帘缝隙处,拿着手里那杯红酒,一饮而尽,在嘴里砸吧砸吧咽下。
对面楼层那户人家总是在晚上十点过后开始准时播放最新的电视剧,一家人坐在屏幕前欢声笑语。
再记忆里,林晓棠也曾和她有过一次这样的体验,又好像没有。
三年里,她的记忆混乱,总是梦境与现实混为一谈,姚寻担心她的精神状态,赶忙送到临江医院挂了心理科。
结果,她也不愿意看,她不想承认自己变得如此脆弱,如果知晓自己的状态在医学上有了名称,好像努力的一切都变成泡影,在心里就永远回不到那个为了自己而和家里人抗争的勇士。
药品的包装被姚寻撕去,只留下为她分配好每日该吃的量。
那天姚寻提出过,想要留在她家陪她一阵子,被否决了。
打开手机,好几位客人的消息在瞬间弹出。她已经停业修整了一月,三年以来积累的客人看到消息都纷纷来询问缘由。
回完消息,手机放在大腿上,把震动开启。
那件被她撕碎不成样的睡袍,只剩下敞开领子的布料,叶霖一个劲用左手想褪去贴在皮肤上不适应的睡袍。
懒懒地对着手机喃喃自语,这是她形成自我保护的一种,对着空气进行无实物表演,不知何时开始,变得话多。
刚想开口数尽一生后悔的事件,手机的震动打破了这场演出。
【您的订单自动生成】
叶霖明明记得她把外卖软件关掉了,这个平台的消息从何而来?
只见屏幕亮的刺眼,她眯着眼,调暗了亮度,打开那消息的软件。
“我需要你店内所有的郁金香”
黑色头像在对话框里很显眼,那句话连个标点符号也没有,在订单界面付款了上百份郁金香。
叶霖没有回应这黑色头像的匿名买家,她的主页早就挂上暂停营业的招牌。
刚想按下退款的按钮,对面的人似乎和她拥有某种感应一般,立刻弹出一句话:“见面谈,我急需你店里所有的郁金香。”
叶霖的确在店里种了好几种郁金香,店面在这三年以来扩大了好几倍,她甚至在后面加建了一处专门培养郁金花的地带。
郁金香,是她第一次送给林晓棠的品种,也是林晓棠最喜爱的一种花,尽管在店内那些客人指名要郁金香她也只是挥挥手抿着唇说,“不卖。"
做这么多,只是为了她回来时能看见一院子的郁金香,以及她那颗还在等她,愿意用自己的所有和她道歉的心。
心中的那株郁金香都已经不在,这些还留着做什么?如果林晓棠真心对自己失望透顶,她做这些又有何意义?
既然如此,三年,她都站在原地坐以待毙等着那伤心之人会主动来找她,她等够了。
手指按在对话框键盘处,暗暗在脑海里做一个三年以来她都没有勇气做的决定——去寻找林晓棠。
“好,三日后,店内面谈,等您。”
...
姚寻的电话打来,她擦掉热锅里的油渍,正准备把为她专门制定的减肥减肥餐下锅烹煮,人就在门口急不可耐的拍打着门框。
“开门呀!我急死了!”
门一打开,姚寻就冲进卫生间,只留下那扇被她匆匆略过的门。
叶霖走进,好些力气才把被她带到最外面的门关上,转身拿着盘进厨房。
姚寻出来,甩着手重重地靠在厨房墙壁,饶有兴趣看着面前前两天还在颓废到无法进食的人,现如今竟然破天荒给自己发消息说要请客吃饭。
“喂,叶小姐,我说,你这是守什么刺激了?前两天上不是还像得了厌食症一样吗?现在这是...”
“嗯,我准备找她。"
“啊?”
靠在墙壁上差点被这句话惊得向下滑,在叶霖家穿拖鞋从来没有合脚过,刚刚为了解决生理需求才急乱得传来一双最大码的拖鞋,她拍了拍胸脯,庆幸自己核心算好,没有摔倒在厨房地板上。
“你不是开玩笑吧?我以为你要放弃了才叫我来吃饭,你做好决定了吗?”姚寻拿起身旁放着的黄瓜,一口咬掉。
“我不是觉得晓棠这人不好,只是,作为你的朋友,饿见过你离开她后脆弱的一面,所以我不太支持你继续和她这样拉扯。”
刀面被叶霖早晨一时兴起来的兴致磨得锋利,刀面反光她的摸样,她嘴角还挂着刚刚偷偷尝过一口的番茄酱,舌头很听话得溜出来舔干净。
切着鸡胸肉的手在第二刀时停顿,眼皮微抬,眼珠子望着面前厨房唯一的窗户,窗户外的树枝早就掉光自己的叶子,只剩下枝干。
和林晓棠也是在这个季节,当她一想到冬天,心里总是回想起那晚没有讲出口的话,和林晓棠对着一个’骗子‘恶狠狠的眼神。
今天她换了件白色的修身衬衫,家里的暖气足以让两人脱下外面厚重的棉服。衬衫里面加了件黑色打底,从那次林晓棠对着她说过高领不适合,她再也没有碰过。
棕色的裤子为她上身增添了一些家常,单看上身的衣服总是令人感到紧绷,裤子和那好的融合了这一点。
只是一眼,姚寻就看见她的疲惫,她肯定有一晚没有睡着。
“我知道,所以我不想让自己过遗憾的后半生。”
“好,既然你想清楚了,我就是你后路!只要你需要我,我就在,姐们永远给你兜底。”
两人为了这次的决定破天荒开了那瓶最贵的红酒,以及姚寻放弃吃了一个月的减脂餐,舍命陪君子,开始着手做最擅长的惠灵顿牛排。
正当打算享用,叶霖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上面的号码是陌生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