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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明与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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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起来,前往Paseo del Prado(普拉多大街),在马德里的这条街道上不得不去的地方有很多,其中闻名于世的Museo del Prado(普拉多美术馆)更是不能错过的。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阴天里空气飘着雨,13度的气温在雨水的伴随下令人感到分外阴冷。
没多久就看到了那栋坐落于Paseo del Prado的白色的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Paseo del Prado相当热闹,对应着美术馆的安静,在美术馆的斜对面有着马德里三大博物馆之称的el Museo Thyssen Bornemisza(提森•波涅米撒美术馆)。收起了雨伞,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到手中伞上的积水滴得差不多了,把它放进事先准备好的袋子里,随后步入美术馆。
特地选在了天气不好的时候去,因为人少,在欣赏名画的过程没有一个安静的环境,思绪容易被打断。刚到西班牙那时就想来这里了,却一直没有机会,现在能来参观也是功课上要求:从马德里现有的任意一间美术馆挑一幅肖像画来做限时15分钟的PRESENTATION。
呵呵,似乎欧美的教授们都喜欢让学生玩PRESENTATION,这点在我以前家里的家教身上是有所体会。听我那室友说,那教授特刁钻爱挑剔,很喜欢拿非西班牙籍的学生来开刀。这点我到不担心,反正从前就适应了。倒是那教授要求完成一幅肖像画,我不太乐意呢。可不画又不行,在西班牙的学校完成10个课时才能获得一个学分。
话说肖像画的大师在这里就有两位非常著名的Velázquez 和Goya,当然还有一位不能错过的Rembrandt的自画像,在这个美术馆里就有。他的自画像有3个阶段的分别放在不同的美术馆中展出,在这里就有其中一幅,这里他不再是带着羽毛帽子和金链子的年轻浮华,随着年龄的增长,心智的转变,物质从画上消失了,随意缠上的头巾,留下的画笔和调色板作为简单的配饰,脸从黑暗中透出来,眼神传达出反应内心的澄明。走到这一步,已是接近尾声的前奏,这点看他在意大利乌菲齐美术馆的老年自画像中就能不言而喻。
Rembrandt使用明暗的技巧相当达练,不愧于出神入化的称赞,所使用的透明色技巧也是无与伦比。在他的自画像中用色很有限,用有限的颜色表现出来的力度掷地有声。有了光才给了人明暗的视觉感受,而他的画面上的光让人感觉是从物体中迸发出来,由内而外的透出光,透出亮,灵魂深处的秘密也就在此了。
他的一生画了将近六十幅自画像,画完了便是画家一生的轨迹。我似乎无迹可寻,我还没有自画像呢。
自画像得对自己进行无数次的审视,每一次的审视都是一次难以言表的挣扎。自己看到自己的时候远没有他人看到自己的时候多,自己是个什么样恐怕也是很难自行定义的,而他人对自己做出的种种评论也是过于片面的不尽其实。
没由来的,我就想到我那室友了。在我想到你的时候就真的看到了你,你站在Rembrandt的自画像前对我露出招牌式微笑。我回笑算是收到你的无声的招呼。
Van Gogh曾对着Rembrandt的画说:你知道吗,我只要啃着硬面包在这幅画的前面坐上两个星期,那么即使少活十年也甘心。
你看着Rembrandt的自画像说了上面那句话。
嗯?你的话别有所指呢,不过我没有多做思考。
接下来我们就从独自赏画的安静中跳出来,直接进入讨论话题,把西班牙的肖像画大师都讨论了一遍。你问我找到适合作PRESENTATION的题材没有?我说没有,总是看非所看,看到画上的其实心里想的却是画家在其他美术馆里的作品。我们一边走一边闲聊,走到Velázquez的名作《Las Meninas》前我就停下了脚步。
Velázquez这位有“画家中的画家”之称的十七世纪宫廷画家,他在正值绘画的盛年奔五的年纪里所作的不朽杰作在罗马利来-庞斐利画廊的《Pope Innocent X》让我惊叹,实在是肖像画中的经典之作,所谓“画如其人”就是这般了。画得实在是太像了,跟另一位宫廷画家Goya不同,画家在画的时候没有代入自己对所画之人的好恶,客观真实的画出一个人的肖像画,所用的技巧更是到达了令人难以模仿的高度。
你问我对那幅《Pope Innocent X》不说些什么吗?
在名作面前辞穷是很常有的事,尤其是面对自己喜欢的。
我这么回答不知道是否令你满意。对这幅名作也许是因为我太喜欢了,就找不到词语来作过多的说明。
最后把话题停留在Wincent Willem van Gogh这位天才身上,说到这位就会心生感慨。那些有天赋之才的艺术家们,疯狂与理性并存,无论是疯狂压制了理性,还是理性战胜了疯狂,作为一个痛苦焦虑的灵魂如何度过这一生。保持理性相当的痛苦,还不如那些后知后觉的人要来的幸福,当理性发挥到了极致,幸福却已是渺茫。
你说:天才并非是全能的,在某些方面他们优于一般人,在某些方面却连一般人都不如。Van Gogh的向日葵不是很灿烂很温暖么。
记得在画室无意中见到我的室友画了我的肖像画,只是没有完成。你还是第一个给我画肖像画的人,呵呵。我要是真的被你画得‘像’了,不知道我会用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这一幅反应了‘真实’的我的肖像画。所幸你没有画出来,若是像的那样画得“像”了,我也许就得跟你划清界限。
对于我,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太多为好。你的目光能看得到很远的地方,可在某些时候别看太远了,明与暗总会有点中间色来调和。
下午2:00我准备离开美术馆,到了门口的时候刺眼的阳光让我停住脚步,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我就那样站着,而你早就走出外面,沐浴在阳光之下,回头对我说:
这样温暖的阳光你要拒绝么?
我还没有从阳光的刺眼中恢复过来,而你的脸背光,我看不清你的表情。
你在明,太明了,我看不清你的表情。我在暗,太暗了,相信你也没有看清我的表情。明暗是很有意思的东西,呵呵。
原来幸村一幅画都没有挑,那么我呢?那时我挑了没有?给幸村去了个电话,他说让我去看某本书的某页,问了还是无解。
不二合上幸村的MAC机,转入培训切原的外语水平的工作中,这些日子以来小海带还是有所进步的,现在也该对他进行一番考察。不二找到了幸村说的那本书,有意指了那一页那一段英文让切原现场翻译。
切原心不甘情不愿接过书本,慢条斯理看着,脸上的表情很是有趣,明暗分明。过了20分钟之久,他才慢吞吞的说——
有一天,Plato问老师Socrates什么是爱情?老师就让他先到麦田里去,摘一棵全麦田里最大最金黄的麦穗来,在此期间只能摘一次,只能向前走,不能回头。
Plato于是按照老师说的去做了,结果他两手空空的走出了麦田。老师问他为什么没有摘到?
他说:因为只能摘一次,又不能往回走,其间就算见到最大最金黄的,因为不知前面是否有更好的,所以没有摘。走到前面时,又发觉总比不上之前看到的好,原来最大最金黄的麦穗早已错过了,于是我什么也没有摘。
老师说:这就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