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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暴雨夜的不速之客 暴雨夜他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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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
沈知意盯着体温计上的数字,三十九度二。
窗外的雨像是有人在天上泼水,老式出租屋的窗户被风刮得哐当作响,雨水从窗缝渗进来,在窗台上汇成细流。她用胶带把窗户边缘又贴了一遍,回头看了一眼蜷缩在沙发上的沈知行。
十九岁的男孩子,烧得脸颊通红,嘴唇干裂起皮,裹着一床洗得发白的薄被,仍在发抖。
“姐……”沈知行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
沈知意把降温贴敷在他额头上,语气尽力平稳:“别说话,睡一觉就好了。天亮雨停了我带你去医院。”
她没说的是,银行卡余额只剩一千二百块。
月初刚交完房租,这个月的工资还要等十天。特殊教育学校的工资不高,她周末还接了两个自闭症孩子的家教,才勉强撑起这个家。
客厅的灯忽然闪了两下。
沈知意抬头,老化的线路在暴雨天总是这样。她起身想去检查电闸,脚步刚动,门被砸响了。
不是敲。是砸。
铁皮防盗门被砸得发出沉闷的巨响,整扇门都在震动。沈知行被惊醒,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眼神里是没来得及掩饰的惊恐。
“沈知行!开门!”
门外的声音粗粝凶狠,不止一个人。
沈知意的心猛地沉下去。她转头看向弟弟,沈知行的脸色在发烧的红之外,透出一种死灰般的白。
“怎么回事?”她压低声音问。
沈知行不敢看她,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姐……对不起……”
砸门声越来越急。
“别装死!老子看见你屋里灯亮着!”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把沈知行按回沙发上,低声说:“待着别动。”
她走到门边,没有急着开门,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四个人。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露出一截青色的纹身。身后三个人撑着伞,手里拎着东西,看不太清。雨水顺着光头的脑门往下淌,他又砸了一拳门,震得猫眼都在抖。
“最后一次,再不开门,老子把门卸了。”
沈知意闭了闭眼,把门打开了。
暴雨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土腥味和凉意。她站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有事吗?”
光头显然没想到开门的是个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哟,沈知行那小子还有这么标致的姐姐?”
他往前迈了一步,沈知意没有退。
“我弟弟欠你们钱?”
“聪明。”光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抖开,几乎怼到她脸上,“看看清楚,白纸黑字,你弟弟亲手写的借据。”
借据被雨水洇湿了一些,但字迹清晰。
沈知意的目光扫过那张纸,最后停在最下方的数字上。
五十万。
她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一瞬间凉了下去。
“他借了十万。”光头把借据收回去,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的表情,“逾期三个月,利滚利,现在是五十万。我们都是讲规矩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身后有人笑了一声。
沈知意的手在身侧攥紧,指甲陷进掌心。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沈知行拖着发软的身体走过来了。
“姐,我……”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当时就是想做个生意,他们说稳赚的……”
“稳赚?”光头嗤笑,“是啊,你这不是没赚到吗。没赚到,就得还钱,天经地义。”
沈知意没有回头看弟弟。她看着光头,声音发涩:“我们还,但需要时间。”
“时间?”光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给你时间,谁给我时间?”
他的目光从沈知意的脸上往下滑,缓慢地、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打量,掠过她的脖颈、肩膀,最后停在腰线处。
“不过嘛……你要是愿意用别的方式还,也不是不能商量。”
身后几个人会意地笑起来。
沈知意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像一盆冷水浇过去。光头被这眼神看得一滞,随即恼了,伸手就来抓她的手腕。
“装什么——”
他的手没能碰到她。
一道黑影从门外斜刺里截过来,精准地扣住了光头的手腕。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指节分明,骨节修长,袖口露出一截深色的衬衫袖子和一枚银色的袖扣。
光头被这一下扣得手腕发麻,骂了一声回头,对上一双眼睛。
走廊的声控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昏黄的光落在那人身上。
他很高,黑色大衣上沾着雨水,肩线笔挺,像一把出鞘的刀。五官在灯下显得格外深邃冷峻,眉骨高,鼻梁挺直,薄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线。
最让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看光头,而是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了沈知意身上。
沈知意被这目光钉在原地。
她不认识这个人。但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里面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沉的、重的,像深海里的暗流。
光头被他的气势震住了几秒,随即挣开手:“你他妈谁?少管闲事!”
男人终于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一眼光头,像是终于注意到面前还有这么个人。
“松手。”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平淡。但光头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两个字说得后脊一凉。
男人身后走出来四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个个人高马大,面无表情。走廊里一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光头的三个同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光头的脸色变了:“你到底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他。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沈知意身上,然后往下,看到了她攥紧的拳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
他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然后他伸出手,从光头手里抽走了那张借据。
光头想拦,被一个保镖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男人看着借据上的数字,面上没有表情。
“五十万?”
光头梗着脖子:“白纸黑字——”
男人把借据折好,放进大衣口袋。
“明天去傅氏集团法务部拿钱。”
他说完这句话,终于正眼看向光头。那个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面,底下压着让人汗毛竖起的戾意。
“现在,滚。”
光头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身后的保镖已经齐刷刷往前逼了一步。他吞了口唾沫,到底没敢再吭声,带着三个人灰溜溜地消失在楼梯间。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雨声,和沈知行压抑着的咳嗽声。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从天而降的男人。
她确定自己不认识他。但他说“傅氏集团”——这座城市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傅家的掌门人傅淮南,更是商界出了名的冷面阎王。
她的思绪被男人接下来的话打断。
“沈知意。”
他叫她的名字。不是疑问,是陈述。他知道她叫什么。
沈知意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走廊的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阴影,衬得那双眼睛越发幽深难测。
“你是谁?”她问。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眼角那颗淡淡的小痣,再落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角。这个打量不算长,却让沈知意觉得仿佛被剥开了一层。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在她心脏上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
“听说,你在找我?”
沈知意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确实在找人。找一个资助了她七年的人。
从她高一那年开始,每个学期的学费、生活费,都会准时汇入她的账户。汇款人一栏永远是空白的,她问遍银行也查不到来源。那七年是她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父亲入狱,母亲改嫁,她带着弟弟住在城中村,一边读书一边打零工。如果没有那笔钱,她不可能读完高中,更不可能考上大学。
那个人是她在黑暗里唯一的光。她找了他很多年,可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而现在,这个陌生的男人站在她面前,问她——听说,你在找我?
沈知意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你是……”
傅淮南没有回答她的话。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了一眼屋里简陋的陈设、窗台上贴着胶带的裂缝、沙发上沈知行烧得通红的脸。
最后他的视线落回到她脸上。
“跟我结婚。”
沈知意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跟我结婚。”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弟弟的债,我平。”
沈知意整个人都愣住了。
雨声在这一刻仿佛被放大,轰隆隆地砸在她的耳膜上。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甚至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认真。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为什么是我?”
傅淮南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即便在这种狼狈的时刻,依然亮得惊人。那种光他很熟悉——十年前,他在一张照片里见过。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高中门口的少女,就是这样的眼神。倔强的、不肯服输的、像是野草一样拼命往阳光里长的眼神。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你需要一个答案,”他说,“但不是现在。”
他从大衣内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白色的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没有任何头衔,只印着一个名字——傅淮南。
沈知意低头看着那三个字,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明天下午三点,民政局门口见。”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黑色大衣的下摆被风掀起一个弧度,保镖们无声地跟上,像一片移动的乌云。
“等一下!”
沈知意追出去一步。
傅淮南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我不同意呢?”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他微微侧过头,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冷硬如刀削。
“你会同意的。”
脚步声渐远。
沈知意握着那张名片站在门口,雨水被风裹着扑到她脸上,冰凉刺骨。她低头看着名片上那三个字,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那个“傅”字。
身后传来沈知行的声音,虚弱又愧疚:“姐……对不起……”
沈知意没有回头。她站在走廊的灯下,看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预感——她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彻底脱轨了。
名片在她手心里,被体温捂得微微发热。像一枚不知何时会引爆的引信。
窗外暴雨如注,城市的霓虹被雨水洇成一片模糊的光。
傅淮南坐在车里,看着那个方向。四楼的灯还亮着,窗户上贴着胶带的痕迹,像一道疤。
助理陈岩从副驾驶转过头:“傅总,那张借据需要明天就处理吗?”
“嗯。”
“还有……”陈岩犹豫了一下,“周管家问,别墅那边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吗?”
傅淮南没有回答。他依然看着那扇窗。
良久。
“把主卧的灯换了。”
陈岩一愣:“换灯?”
“换成一盏可以调亮度的。”
他想起刚才在她屋里看到的场景。客厅的灯太暗了,照得那个房间像一座孤岛。而她站在那座孤岛中间,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已经这样站了很多年。
以后不用了。
“还有,冰箱里备一点青葡萄。”
陈岩记下,又问:“太太有什么忌口吗?”
太太。这个称呼让傅淮南沉默了一瞬。
“没有。”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声音淡得像要融进雨里。
“她只是怕黑。”
车驶入雨夜。四楼那盏灯,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