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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陪我吃早饭下下棋 “今天不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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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是眼线,那才更要他多来,”项之遇转过身,“四弟可以利用他,我们一样可以。”
林远顿了一下,反应过来。
是了,他跟着二殿下很多年了,殿下处理事情的方法,总是在险中探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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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处,宿囵发现四皇子正在柴房门口等着,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看到他回来,笑着说,“还没吃晚饭吧?我让人多做了些,给你送来。”
宿囵连忙接过,“殿下,您怎么还亲自送过来,这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项霖走进柴房,环顾四周,皱了皱眉,“你就住这儿?太简陋了,明天我让人给你换个地方。”
“不用了殿下,这里挺好的。”
宿囵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红烧肉、一盘青菜和一碗白米饭……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了。
虽然是饿了,也不知道该吃不该吃。
“没事,你吃你的,”项霖让宿囵赶紧动筷子,他这才大口扒拉了起来。
“今天去二皇子府了?”
宿囵嘴里含着饭,含糊地“嗯”了一声。
“二殿下的伤怎么样?”
“不严重,养几天就好了。”
项霖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把你推荐到御药房?”
宿囵放下筷子,“殿下对小人有知遇之恩。”
“没什么恩不恩的,”项霖摆了摆手,看向宿囵,目光温和而专注,“我看得出来,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不应该一辈子扫地喂马。”
宿囵马上谦虚,“小人就只是个打杂的。”
项霖又笑了笑,他拍了拍宿囵的肩膀,“早点休息。”说完便走出了柴房。
宿囵坐在那里,看着食盒里的饭菜,心里并不轻松。
四皇子对他的好,让他感激,但也让他不安,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引起了对方的注意,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想要什么。
唯一确定的是,他必须更加小心。
在这个京城里,任何人的好意都可能是一把藏在棉絮里的刀。
他能做的,就是活着。
一直活到为宿家翻案。
*
第二天,白太医不仅让宿囵去二皇子府送药,还特意配了一副外敷药膏让他带过去,说是专治二殿下左肋的裂口。
“这伤容易反复,外敷内服双管齐下,你每天去给他换一次药,直到裂口愈合。”
宿囵将药膏装进瓷盒,连同汤药一起放进药箱,出了御药房。
清晨的京城街道还很安静,只有几个卖早点的摊贩在生火,他快步穿过两条街,来到了二皇子府门前。
今天开门的是林远。
他上下打量了宿囵一眼,侧身让开,“进来吧,殿下还没起来,你在正厅等着。”
宿囵走进正厅,将药箱放在桌上,安静地坐着等待。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项之遇才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常服,少了铠甲和官服的加持,看上去没那么感到有距离了。
见状,宿囵赶紧站起来请安,项之遇做手势让他坐下,随口道,“今天除了药,还有什么。”
宿囵取出药碗和瓷盒,“白太医说,殿下的伤口需要外敷内服,这是内服的汤药,这是外敷的药膏,小人之后每天都来给殿下换药,直到您伤口愈合。”
项之遇端起药碗,眉头都没皱一下,一饮而尽,然后放下碗,解开衣襟,露出了左肋。
宿囵走过去,小心地揭开纱布:裂口比昨天好了一些,不再渗血,但边缘还是有些红肿。
他用干净的棉布蘸了温水,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然后挑出一点药膏,均匀地涂在裂口上,药膏是深褐色的,气味浓烈,带着一股苦腥味。
“吃过早饭了?”项之遇忽然问。
宿囵如实回答,“还没。”
他换好药,用新纱布包扎好,收拾药箱的时候,项之遇又道,“今天不用急着走,既然没吃,陪我一起吧。”
宿囵低头回答,“殿下,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是人定的,”项之遇站起来,朝饭厅走去,“跟上来。”
*
目前二皇子府的修葺还没开始,饭厅跟正厅一样简陋,一张方桌,几把椅子,桌上摆着的食物倒是比较丰盛,有牛肉面、葱饼、包子和米粥之类。
项之遇先坐了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宿囵犹豫了一下,也入座了,看二皇子已经拿起筷子吃面,他才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
“你之前在四皇子府待了六年?”
“是。”
“四弟对你可好?”
“四殿下仁厚,待下人很宽和。”
宿囵回答得中规中矩,项之遇看着他,“那为什么要离开四皇子府,去御药房?”
一顿早饭也吃得不安生,宿囵在心里叹了口气,想了想,“……小人想学医,能在御药房当学徒,是小人的福分。”
他没说是四殿下特意举荐的。
这二皇子问的每一个问题,看似随意,都在试探,得小心回答。
*
吃完早饭,项之遇依旧没有让宿囵走,带他去了后院。
后院的那棵老槐树下,石桌上摆着一盘围棋残局。
“会下棋吗?”
“……略懂一些。”
“陪我下一盘。”
项之遇从石凳旁取出一个棋盒,里面是黑白两色的云子,宿囵只好又坐下陪他下,这位二皇子将黑子推到他面前,“你先走。”
宿囵拿起一枚黑子随便放在棋盘上。
他确实只是略懂一些,祖父当年教他的是四书五经和医术,没怎么教过围棋,他自己本身也不太感兴趣。
项之遇看他落子的位置,眉头微皱,但没有说什么,接着就落下了一枚白子。
下了十几手,棋盘上的局势一目了然:宿囵的黑子毫无章法,七零八落;项之遇的每一枚白子都落在关键位置,将黑子的出路封得死死的。
“四弟的棋艺很好,他在府里养了几个棋待诏,专门陪他下棋,你在他府里六年,就没学到什么精髓吗。”
宿囵立马从坐着的状态站了起来,“小人在四皇子府是做粗使仆役的,没资格进书房,也没有机会看殿下下棋。”
见他有些拘谨,项之遇也站了起来,既然对手不会下,他再继续也没什么意思。
这时老管事钱伯拿了一封书信走过来,本来走得好好的,突然扶了扶头,像是晕了一般,眼看着就要倒在地上,宿囵眼疾手快将他扶住。
项之遇走过来,“他怎么了?”
宿囵立马将钱伯扶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又抓起他的手腕,三根手指搭上脉,脉象浮而无力,时有一止。
紧接着他翻看钱伯的眼皮和舌苔,舌质淡白,苔薄白润。
“您今天之前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宿囵一边问,一边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包。
钱伯缓过一口气,“从早上开始,天旋地转,还以为没事,多休息了一会。”
难怪早上给自己开门的是林远,宿囵不再多言,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钱伯的内关、百会、足三里三处穴位快速刺入,手法又快又稳,针尖入穴不差分毫。
他轻轻捻转银针,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钱伯的脸色渐渐缓了过来,呼吸也平稳了。
“这是气血两虚,加上痰湿上蒙清窍,不是什么大病,却也不能拖。”
宿囵收了针,转头对项之遇道,“殿下,钱伯需要吃几副补气养血、化痰开窍的药,若放任不管,日后怕会中风。”
项之遇刚才一直站在旁边,他见过太医院那些老太医施针,不管是从手法还是熟练程度,都比不过面前这个自称只是学了些皮毛的年轻人。
“你尽管去抓药,钱都记在我府上,”又看向钱伯,“您歇着吧,事情交代给林远就行。”
钱伯心里感动,谢过项之遇,又谢了宿囵,宿囵扶着他回到了后院里下人的居所。
这件事情很快就传遍了二皇子府。
除了钱伯,府里还有另外几个老仆,年纪大了,难免落下一身毛病,平时休息休息倒是不碍事,就怕突然来个严重的。
他们一起来找宿囵。
“这位……宿大夫,我这老寒腿,一到阴天就疼得走不动路,您能不能也给看看?”说着一名老仆就要撸裤腿。
“我这肩膀,抬起来就嘎嘎响,夜里还酸得睡不着。”
“还有我,老花眼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做了饭连盐都分不清。”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宿囵围在了中间。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项之遇出现了,他扫了这几个老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也不知是笑还是无奈。
“既然他们都开口了,就都给看看,诊费一分不会少你的。”
宿囵连忙摆手,“殿下言重了,举手之劳,不用报酬。”
“我说给就给,”项之遇的语气不容拒绝,“治好了,另外赏你。”
说完,他甚至留在钱伯房间里坐下了,摆明了要看看宿囵会怎么给大家医治,宿囵感到了一阵压力。
之前他顶多就是自己研究、琢磨,开点药方,要说亲自给人看病、治病的经验,加起来也没几回。
不过都已经被拱到这了,也不好退缩。
他蹲下来,在一名老仆膝盖上按了几下,又让他弯曲伸直,问清楚疼痛的位置,取出银针在其膝眼、阳陵泉、足三里三处施针。
起初老仆还龇牙咧嘴,很快脸色舒展:“哎,好像没那么疼了,这针神了!”
轮到肩膀疼那个,宿囵让他脱了外衣,在肩井、肩髃、曲池三穴上施针,又教了对方一套简单的抬手动作,“以后每天早晚各做十次,能好得更快。”
最后是看眼睛,“您这不是老花眼,是白内障,眼睛里头长了东西,吃药针炙都没用,得等它长熟了,找个手艺好的大夫用金针拨障术挑掉。”
等把这几个人都安顿好,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宿囵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背上药箱准备告辞,项之遇却喊住了他,“……去后院喝点茶解解渴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