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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去给二殿下包扎 “他府里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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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府院子里长满了草,也没多少人。”
项霖叹了口气。
听不出来是装的还是真的。
“他一个人在边疆待了六年,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项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外面的夜色,“你在御药房多留意二殿下的药方,有什么需要,及时告诉我。”
宿囵懂了,这四皇子是想让自己当眼线。
现在自己身份低卑,也不能拒绝,“小的遵命。”
走出书房,他一边往柴房走一边琢磨:这四殿下对二殿下,说关心吧,也没见他派人去送点东西;说不关心吧,那声叹息又挺像那么回事。
不过管它呢,他就是一个送药的,掺和不了皇家的事。
*
深夜,项之遇躺在床上,左肋的伤隐隐作痛。
林远在房外守夜,像一根柱子似的杵在门口。
“林远。”项之遇忽然开口。
“在。”
“今天送药的那个人,查一下。”
“殿下觉得他有问题?”
项之遇翻了个身,面朝门口,“一个进御药房才三天的新人,被派来给我送药,不觉得奇怪吗?”
林远想了想,“也许是巧合?”
“太医令白胡子是个老狐狸,他不会派新人来给我送药的,新人毛手毛脚,万一出了差错,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林远明白了,“殿下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安排他来?”
“查一查就知道了,”项之遇又想到了另外的事,“你再去打听一下,四弟最近在做什么。”
“是。”
项之遇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今天那个送药的药童模样:清秀的脸,明亮的眼睛,说话时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机灵劲儿。
不像是老实巴交的下人,倒像是故意把自己扮成那般。
……
*
宿囵从四皇子书房离开回到柴房后,点了一盏油灯,埋头捣鼓他的秘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那是今天在御药房偷偷抄录的药方目录。
上面列着药房所有的珍贵药材,以及它们的存放位置,什么“人参在甲字三号柜”、“麝香在乙字七号柜”、“犀角在丙字二号柜”……写得密密麻麻。
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宝库。
万一哪天需要用到什么珍贵的药材,或者需要查什么跟药材有关的线索,也知道该去哪里找。
他将纸条塞进床板下的暗格里,和那本《本草拾遗》放在一起。
书的扉页上,祖父的题字“救人济世”四个字在油灯下泛着微微的黄光。
宿囵看着那四个字,睹物思人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暗格盖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躺上床后,他双手枕在脑后,看着窗外的月亮。
脑海中不经意间浮现出了二皇子的脸。
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加了甘草和蜂蜜……那药应该不苦了吧……”
*
一大早,宿囵已经在御药房里忙开了。
他今天要煎三副药:给老太妃的安神汤、给七皇子的清热饮,以及给二皇子的活血散瘀方。
白太医昨晚交代过,二皇子的药要优先煎,他的旧伤最不能耽误。
宿囵将药材按顺序放入药锅,添水,生火,一边看着火候,一边默背祖父教过的《汤头歌诀》,主打一个一心两用。
“阿囵,”白太医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包东西,“今天二殿下的药煎好了,还是你送去,顺便把这个也带上。”
宿囵接过那包东西,打开一看,是一卷纱布和一瓶金疮药。
他抬头看向白太医。
白太医捋着胡须说,“二殿下昨天练剑,伤口崩了,林远一大早来求药,你送药的时候,顺便看看伤口需不需要重新包扎。”
“师父,我一个新来的,给皇子看伤不太合适吧?”
宿囵试探着问。
白太医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是御药房的人,这就是你的本分,再说了,二殿下府里连个正经的大夫都没有,总不能让他自己包扎。”
宿囵没再推辞。
他将药倒进碗里,连同纱布和金疮药一起放进药箱,提着出了御药房。
*
二皇子府的门关着,门口的台阶上落了一层灰。
宿囵叩了叩门环,这次老管事很快就来开门了,表情挺高兴的,“来来,快进来。”
他领宿囵到正厅,但正厅里没人,解释了一句,“殿下在后院练剑,你在这儿先等一会。”
宿囵心想,昨天才刚崩了伤口,现在又练?
等了半个时辰,二皇子还没来。
宿囵站起来,顺着走廊往后院走,他想着,药凉了就不好喝了,与其干等,不如主动送过去。
后院分为了好几块,除了昨天辨认药草的西边,东边是一大块空地,中间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项之遇手持长剑,动作很快,卷起了地上的落叶。
宿囵注意到,他的左臂动作有些僵硬。
明显是伤口影响了发力。
听到有人来,项之遇收了剑转身,看到宿囵站在走廊下,眉头微皱,“谁让你进来的?”
“小人送药过来,在正厅等了许久,怕药凉了,就……”宿囵低下了头。
项之遇没说话,走到石桌旁坐下,将剑搁在了桌上,他的左肋处,黑色的衣裳渗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是血。
宿囵小心翼翼将药端了过去。
项之遇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苦味让他皱了一下眉,但他没说什么,将空碗放回桌上。
宿囵又从药箱里取出纱布和金疮药,“殿下,白太医说您的伤口需要重新包扎,让小人看看。”
项之遇还是没说什么,解开衣襟,露出了左肋,那里有一道长长的旧伤疤,从肋骨一直延伸到腰侧,疤痕狰狞,像一条蜈蚣趴在身上。
而旧伤疤的旁边,是一道新的裂口,约有两寸长,还在往外渗血。
宿囵仔细看了看伤口。
裂口不深,但位置不好,正好在旧伤疤的边缘,这才不容易愈合。
他从药箱里取出干净的棉布,蘸了清水,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
项之遇没有叫疼,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看着宿囵一板一眼地清洗、上药、包扎,动作很熟练,不像一个新手学徒。
包扎完,宿囵站起来退后了一步,“殿下,伤口不深,但位置不好,这两天最好不要练剑,也不要拉伸左臂。”
项之遇将衣襟拉好,“我自有分寸。”
宿囵也没多言,收拾好药箱,退了下去。
他离开了二皇子府,走出去很远了,但脑海里还在想着刚才替殿下包扎时,他露出来的那些伤——刀伤、箭伤、还有烫伤。
看来在边疆那六年……过得可不平安。
*
回到御药房,白太医问宿囵二皇子的伤怎么样了,他如实说,白太医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这时,七皇子项旭蹦蹦跳跳地跑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太监。
项旭今年才十四岁,是皇帝最小的儿子,生得白白净净,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被宠坏的孩子。
“白太医,我嗓子疼,”项旭一进门就喊,“上次那个甜甜的药丸还有吗?”
白太医正在忙,头也不抬地指了指宿囵,“新来的,给七殿下配药。”
宿囵走到药柜前,取了几味清咽利喉又不苦的药材,用蜂蜜调和,搓成小药丸装进一个小瓷瓶里,不卑不亢递给项旭。
项旭倒出一颗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亮,“味道不错……你叫什么?”
“小人宿囵。”
“宿囵?好奇怪的名字,”项旭又吃了一颗,“以后嗓子疼就找你,比那些老太医强多了,他们开的药苦得要命。”
宿囵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项旭又抓了几颗药丸塞进袖子里,蹦蹦跳跳地走了,两个太监连忙跟上,一路小跑。
白太医看着项旭的背影,摇头,“七殿下这孩子,真是被宠坏了。”
七皇子四岁那年,非要父皇御笔亲自给他画一只蛐蛐,皇帝正批奏折呢,被他缠得没法子,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蛐蛐。
项旭看了一眼,嘴巴一瘪,“不像,我要活的!”
皇帝无奈,只好让太监去御花园现抓一只,用琉璃盒子装了送来,项旭抱着蛐蛐盒高兴了半天,转头就忘了,把盒子扔在御书房角落里。
蛐蛐跑了,叫了好几天。
就这,皇帝也没舍得说他一句。
再比如他八岁时,看上了大皇兄项贞的汗血宝马,那马是边疆进贡的,全大昭就三匹,项贞视若珍宝。
项旭非要骑,项贞怕他摔着,不答应。
项旭往地上一躺就开始打滚,哭得震天响,项贞没办法,只好抱着他上马,自己牵着缰绳在御花园里遛了三圈,项旭这才破涕为笑,还得意地朝路过的宫女做鬼脸。
后来那匹马被项旭“借”去养了三天。
等还回来时,马尾巴被编成了麻花辫,马鬃上还扎了蝴蝶结,项贞看着自己威风凛凛的宝马变成这副模样,哭笑不得。
类似的事情数不胜数。
好像只要项旭撒娇卖乖,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久而久之,都十四岁了,还很娇贵,男儿的硬朗是一点都没有。
比如这回,嗓子疼不肯吃苦药,非要甜甜的药丸。
……谁让他受宠呢。
宿囵心想,同样是皇帝的儿子。
再想想被流放到边疆的二皇子……比不得。
*
项之遇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是边疆旧部写来的,说朝廷最近在削减边疆军费,他们的粮饷被克扣了两成。
看完,项之遇将信纸凑近烛火,烧成了灰烬。
林远走了进来,“殿下,查到了。”
“说。”
“那个叫宿囵的御药房学徒,户籍上写的是青州人,六年前进了四皇子府做仆役,但青州那边发过一次大水,户籍档案全毁了,没法核实。”
“属下派人去青州查访过,没有人认识他。”
项之遇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他的身份是假的。”
“十有八九,”林远顿了顿,“还有一件事,他进御药房,是四殿下推荐的。”
“四弟对府中一名仆役如此上心?”
“殿下,要不要继续查?”
“查,但不要打草惊蛇,”项之遇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夕阳将院子里被重新修整了一番的植物染成了金红色,“另从明天开始,让那个宿囵每天来送药。”
林远愣了一下,“他恐怕是四殿下的眼线,还让他每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