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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见·登峰造极 “怎么了? ...

  •   “怎么了?”帘子立刻又被掀开,七殿下的脸探进来,疑惑又委屈。

      云归也委屈。

      自己喜欢的郎君不能如意,如意的那个又不是喜欢的郎君。她偏过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两人就这样一路无言,到了寿康宫。

      “珩儿来了?”皇奶奶歪在软榻上,正闭目养神,“又闯什么祸了?”

      谢珩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孙儿今日可没闯祸。是璃霜七公主有事见您,孙儿替她引路。”

      皇奶奶这才睁开眼,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一位贴身嬷嬷在侧,朝云归招招手:“好孩子,过来,跟哀家说说,受什么委屈啦?”

      云归刚要上前开口,谢珩却先一步道:“皇奶奶,孙儿想请您的老红参。孙儿府中也有,但您这儿的东西才够烈,够快。”

      皇奶奶立刻吩咐嬷嬷:“去,把库里那支老货取来,再配些上好的药材,一并包了。”

      云归心里还想着:什么病这么急?自己那里也有些药材,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七殿下道:“多谢皇奶奶。秦怀柔昨日落水受寒,孙儿的汤药实在压不住,不得已才来扰您。”

      云归原以为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是为了帮她放谢璎出来,原来那不过是顺便。

      他来,是为了秦怀柔。

      她垂下眼,面上不显,心里却被扎了一下。

      可她不知道的是,谢珩倒不是因为什么儿女情长。

      他送秦怀柔老红参,是为了早些治好她的病,如此,秦老将军便没有理由拖延安西都护一职。他的阵营里,便能再添一员大将。

      他只有一个月了。

      他的视线一直追着云归。见她垂着眼不说话,心里微微一动,又开口道:

      “皇奶奶,璃霜公主想替五妹求情。这秦怀柔擅自去湖心划船,着实危险,怨不得旁人惊了她。五妹实在委屈,还请皇奶奶以想念孙女为由,将她接来寿康宫,也好过她一人独守昭阳殿。”

      皇奶奶听了,笑着点了点谢珩的额头:“你这孩子,倒是会替别人打算。”

      他拍了拍手,一个中年胖男人应声上前。

      “此人乃上京名厨,人称柳叶刀,原为二哥赠予我府。”谢珩道,“孙儿见他烤肉绝佳,特遣他前来伺候皇奶奶。”

      云归终于把前前后后所有的线头都串了起来。

      他陪她来寿康宫,不是为了她。他替谢璎求情,不是为了谢璎。他把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连太奶奶、二殿下、秦怀柔、皇后,甚至连她,都不过是他的子。

      骗子。

      她再也不理他了。

      从寿康宫出来,云归大步往外走。

      “璃霜公主。”

      二殿下谢瑜站在了回廊拐角处,“这么巧?”

      云归回头,才发现谢珩跟了上来,笑得从容极了。

      “二皇兄,”他微微颔首,“璃霜公主与璎儿姐妹情深,想为璎儿求情,臣弟替她带个路。”

      谢瑜的目光落在那只锦盒上。

      “你从皇祖母那儿,”他慢慢开口,声调没什么起伏,“从没空着手出来过。”

      谢珩笑着摇了摇头,无辜又坦然:“臣弟昨日落水,今日不适,才来讨药。不然,臣弟也不敢叨扰皇祖母。”

      云归不想看这两人演兄友弟恭的戏码。

      “二位殿下慢聊。”她微微一福,转身便走,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一个。

      昭阳殿。

      谢璎一看见云归就扑了上来:“云儿你不知道,都是那个秦怀柔!害得我禁足三日,院子里的蚂蚁都认全了!”

      云归笑道:“出来就好。我也有被父王罚进小黑屋的时候,他总说我太活泛,该耐耐性子。”

      “我母后才没有你父王那么好心。”谢璎松开她,“她呀,就是不想扶持秦家做安西都护,故意罚我这个妹妹,好让她儿子疏离秦怀柔。”

      云归一怔。

      她听谢璎提过,皇后的儿子正是谢珩。

      可皇后与七殿下这对母子,关系并不亲近。

      皇后和丞相一心,要扶谢珩做傀儡。而谢珩暗中扶植秦老将军,是为了脱离掌控。

      今日这一局,他既用老红参讨了秦小姐欢心,又借自己这个璃霜公主救出了妹妹——一举两得,心思缜密得让人后背发凉。

      云归垂下眼,不想再听到那个名字了。

      “围猎结果如何?”她移了话题。

      谢璎掰着手指头数:“二哥为首,七哥次之,三哥、四哥、六哥依次排下去。老样子,二哥又赢了。”

      她忽然凑过来,肩膀顶了顶云归:“悄悄告诉你,七哥藏了两头雄鹿,故意输的。”

      云归眨了眨眼:“为什么?”

      谢璎趴在她耳边:“二哥争强好胜,最见不得别人赢过自己。你要小心点。”

      云归觉得莫名其妙:“在璃霜,大家各凭本事,愿赌服输,哪儿有那么多讲究。”

      “想要在皇宫里活下去,得学会藏拙。”谢璎摇摇头,一脸过来人的沧桑,“你太直了,将来怎么宫斗?”

      “大家各自相安无事,为什么要斗?”云归脱口而出,“便是我要斗,也只会拿了刀子跟人拼命,才不会像你七哥一般憋屈,更不会像你二哥一样小心眼。”

      谢璎捂住她的嘴,左右张望了一圈:“我的好姐妹,这话你心里知道就行了,可不能说出去!”

      她松开手,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这伴君如伴虎,伴太子就如伴小老虎。”

      草原上没有老虎,所以云归从没见过虎。

      她觉得陛下和蔼可亲,二殿下冷是冷了点,可对她还算客气,七殿下虽然坏坏的,可也没做过什么真正害人的事。

      所以那个时候,她并不感到害怕,更谈不上绝望。

      寿康宫,银杏苑。

      谢璎说想看她跳胡旋舞,软磨硬泡了好几日,又哄又求,云归终于点了头。

      她特意换了一身舞衣。露腰,露脐,赤色的纱料缠在腰际,走动间隐约可见腰腹线条。

      远远地,她看见菩提树下跪着一个雪白斗篷的身影,正虔诚地叩首。

      她以为是谢璎,那丫头最爱许愿,上回还说要拜一拜树神求个好姻缘。

      云归弯了弯唇,轻手轻脚地凑过去,在那人旁边也跟着拜了一拜,双手合十,闭着眼,煞有介事地念道:

      “树爷爷,保佑我们嫁个好人家。”

      白斗篷缓缓转过脸来。

      云归睁开眼,对上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谢珩眉眼弯弯:“幸好我不用娶你,不然还得做个好人家,多累。”

      云归愣了一瞬,随即瞪大了眼睛。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往下一垂——秋风撩起薄纱,掩不住雪白的颈项,再往下,一截细腰露在外面,如玉似瓷,没入裙腰。

      谢珩猛地别过脸,捂住眼睛,耳根瞬间红透:“喂!你干什么!”

      云归“啊”一声弹起,手忙脚乱地捂住胸口又捂住腰,躲到菩提树后:“谁知道你在这儿!”

      谢珩背对着她,解下斗篷往后递:“谁知道你也在!”

      云归接过,胡乱裹好,探出半个脑袋:“璎儿让我来的,我找她去。”

      谢珩瞄见她穿戴齐整了,这才松开捂眼的手,望天望地就是不望她:“皇奶奶让我来的。谁知道她俩搞什么名堂。”

      云归一路小跑去找谢璎,斗篷太大,扫起一路银杏叶。

      转过回廊,果然看见谢璎,她正趴在栏杆上嗑瓜子,旁边还站着三公主和四公主,三人有说有笑,一见云归这打扮,谢璎瓜子都掉了。

      “云儿,见着七哥了?”谢璎凑过来嗅了嗅,“好哇,有七哥的味道。”

      云归把斗篷一裹,恼道:“你还说!怎么你七哥也在?”

      谢璎眨眨眼,一脸无辜:“我只知道皇奶奶说要看看璃霜的胡旋舞,可没说他不在呀。”

      四公主掩嘴笑:“七哥今日是被皇祖母叫来抄经的,说是替他祈福。谁知道你们撞上了。”

      云归这才明白过来,什么跳舞、什么祈福,分明是皇奶奶在撮合。

      她不知道皇祖母在想什么,毕竟现在,她要嫁给二殿下了。

      她越想越气,把斗篷一脱,塞给谢璎:“还给他!我回去了。”

      “哎哎哎——”谢璎抱着斗篷追上去,“你就不想知道他许了什么愿?”

      云归嘴硬道:“关我什么事。”

      谢璎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我偷偷问了皇祖母身边的嬷嬷,说七哥跪在菩提树下,嘴里念叨的是:‘愿娶一良人,不必太好,能吵得过我就行。’”

      云归捂着耳朵:“那他该去找个泼妇。”

      谢璎笑弯了腰,拉着云归回去。

      银杏苑里,云归赤足踩在银杏叶上,双臂舒展,随鼓点旋身而起。

      红纱轻透,银铃声碎成一片,她飞速旋转,腰肢柔软,手臂灵动,眼波流转间,娇俏又奔放。

      皇奶奶笑得眯起眼睛:“珩儿呢,叫他来瞧瞧。”

      谢璎道:“皇奶奶,云儿说,要是他在,就不跳了。”

      皇奶奶道:“这怎么还害羞上了,早晚是他的人。”

      菩提树的枝桠上,谢珩正懒懒地靠着树干,一条腿垂下来,闲闲地晃着。

      他本是来躲个清净的。
      可那片金色的空地中央,那抹红实在抢眼。

      鼓点越急,她转得越快,轻纱飞扬好似一团火,在漫天碎金里烧得肆意。忽然,鼓声一停,她稳稳刹住,红衣垂落,金叶还在飘摇。

      她笑着,朝皇奶奶行礼。

      谢珩的视线落在她的腰腹上。

      方才跳舞时,那截腰肢扭得像一条蛇。现在她站定了,他反倒不敢多看,别过脸,去看天边的云。

      天边的霞光烧红了云,映在他脸上,掩盖了发烫的耳尖。

      寿康宫家宴。

      这柳叶刀烤肉的确是,云归一碟接着一碟,梅酱很快见了空。

      身侧,二殿下将自己的酱推了过来。

      云归礼貌般笑了笑:“不用了,我吃饱了。”

      二殿下没应声,夹起一块,细细蘸了料,放进她碟中:“尝尝,我的料,调得很特别。”

      云归抬眸,目光穿过觥筹交错的宴席,望着远处的七殿下。他正低着头,替秦怀柔切肉,举止斯文,笑得温和又矜贵。

      云归夹起眼前的肉,鲜甜中掺着苦涩。

      云归的味觉向来刁钻,草原上长大的人,都靠一张嘴辨毒。大漠上遇见的野果,凡苦必毒,哪怕一丝丝涩意都不能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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