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地上有蛇 引蛇香草 ...
-
梵音禅诵声齐齐响起,仪仗引着指天指地的太子佛象,安座浴佛坛。
香客们依次从走廊中走出,手持七宝小杓,从玉盆中舀起香汤,绕着太子佛像灌沐三匝,口念佛赞。
芙玉整个人心不在焉,她被萧紫溪牵着走出去时,扭头看向身后,方才发觉墨京澜早已离开。
不信神佛,行为不羁。
这两点和沈阶大相径庭。
浴佛礼结束后,芙玉期想着墨京澜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间出现。
她左顾右盼,看不到半点他的影子,她按耐不住内心的浮躁,拉着萧紫溪从一众信众中出来,到禅院花亭下一边喂鱼,一边说话。
聊了几句闲话后,她佯装不经意地提起,“墨公子他去哪了?”
萧紫溪依着栏杆,抓起一把捏得稀碎的米糕,洒在湖面上,伸出手指数前来争食的金鳞红鲤鱼,“哦,可能是去找他的那个僧人朋友了吧。”
“那他不回来,不回来找你了么?”
萧紫溪扁起唇角,转身靠在芙玉的手臂上,怏怏不快,“我倒是想他不回来找我,呜呜呜,我舍不得你,我好不容易才溜出盛京一趟,他回去了,我也要走了。”
芙玉身上一沉,抬起另一只手抱回去,掌心轻抚萧紫溪垂在后背的长发,脑子里的胡思乱想稍稍安静下来,只能在今日见到墨京澜,对她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改嫁,是啊,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一个愿意娶她的男人,也是她愿意嫁的男人。
上天定是听到她的祈愿,所以才会在这个节骨眼遇到墨京澜。
错过他,她或许再找不到与沈阶如此相似的人了。不管墨京澜喜不喜欢她,她都要试一试。
萧紫溪这时仰天长叹,只觉得逍遥日子要结束,和沉默寡言的好友说,“鄢城哪里还有好玩的地方?你带我去逛逛呗,我就三年前你大婚那日来过,许多热闹的地方早已不是以前的模样。”
芙玉并不想离开永宁寺,她开始绞弄手帕,搜索枯肠了好一番,“永宁寺这儿有几处地方的景致就相当不错,我带你去。”
她拉着半信半疑的萧紫溪从亭子里走出来,指着不远处的鎏金佛塔,“那个方向能俯瞰整个鄢城,我们去那边吧。”
墨京澜或许就在附近的某一处,她不想这么快离开这里,四处转转说不定还能遇到。
芙玉心里的如意算盘打个响,拉着半信半疑的萧紫溪,信誓旦旦地说风景不会比外面的差。
浴佛节活动结束后,永宁寺内的香客渐渐离去,耳边又恢复了以往的清净。
永宁寺的四月百花齐放,景致迷人,两人一路寻花问柳,到达高处的佛塔下。
几座佛塔矗立,庄严肃静。
佛塔下的阴凉地,有一个在躺椅上休憩的身影,黑色帷幄并没有摘下,她第一眼就认出了。
“看那,是墨公子。”芙玉快步走过去。
听到墨京澜在附近,萧紫溪观景游街的兴致顿时烟消云散,小脸一皱,暗叫不好,可惜拉不住芙玉的手,眼睁睁看着她朝着那阴影方向走去。
要说萧紫溪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墨京澜了。
现在回想起来就懊悔不已,早知道她在马车里就不应该叫住他的。
芙玉走到半道,看到地上有条绿油油细条条的小蛇,正朝着躺椅的方向无声匍匐前进。
“墨公子,小心地上有蛇!”
墨京澜拿走盖在脸上的帷幄,俊美的脸上无波无澜,仿佛就是蛇爬到他的身上,他也不会皱皱眉头。
说时迟那时快,芙玉拾起地上的枯木枝条,将地上的蛇挑起,徒手捏住蛇的七寸。
宽袖滑落,蛇身挣扎间紧紧缠着雪白细腕,像是戴了圈质地温润鲜绿的翡翠镯子。
“你不怕蛇?”墨京澜反问道。
芙玉莞尔一笑,“先夫在世时教过我如何捕蛇,府上也有一片竹林需要打理,惯会藏蛇。”
萧紫溪在远处看不清芙玉手里拿了什么,好奇地走近观瞧,刹那间花容失色,“啊啊啊拿远点,这可是蛇啊!竹叶青是不是?”
墨京澜淡淡地睨了一眼躲在身后的萧紫溪,略微挑眉,这才是正常姑娘看到蛇的反应。
“当然不是,这是翠青蛇,没有毒。”若真是竹叶青,跑还来不及,她哪敢上演徒手抓蛇这种逞威风的戏码。
芙玉将瘫软在手里的蛇放下,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这种小蛇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她转步走到墨京澜身侧,鼻尖动了动,果真闻出一丝异样。
她擅长认香,数百种香料经她闻过便不会忘记。
墨京澜看着她,“是发现了什么?”
“墨公子的气味和之前不同。”
他并没有想多久,手指向袖摆被茶汤浸湿的那一块,“我经过一个小沙弥时,他不慎将茶水泼到我的袖子上。”
芙玉急于找到答案,握起他的手腕,鼻尖轻触到袖口的位置闻嗅。
“……”墨京澜唇角紧抿,生生地抽出手。
一旁的萧紫溪睁圆了眼,替芙玉捏了把汗。
墨京澜是出了名的不喜欢与女子发生肢体接触,若不是传过一段风流轶事,几乎都要怀疑他有龙阳之癖了。
芙玉平生第一次被男子推开,面色稍窘,她辨认出他袖子上的气味,正色道:“是西域的香料,专门引蛇的香草,这种草药会吸引附近的蛇,若是有毒蛇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萧紫溪努起唇角,“这种草药怎么会放在茶里?阿澜哥哥,定是那个小沙弥故意害你的,你还记得那人的模样么?”
“现在去找也找不到了,想必是套了人脸面具混进来的。”
“防止还有蛇闻着气味过来,我的马车上还有一套干净的衣服,墨公子先换上吧。”芙玉十分周到地提出来。
那是她按着沈阶的尺寸到布庄里拿的,可惜沈阶嫌弃式样纹路老套,不肯穿便一直放在马车的储物箱中。
她是今日拿出帷幄时才想起来有这么一套衣物的存在。
墨京澜拒绝了,“无需麻烦,禅房里有我的衣物。”话末,他把黑色帷幄递到她手边,“多谢。”
声音是惯有的冰冷,芙玉听不习惯,总觉得他是在讨厌她。
萧紫溪再迟钝也注意此时的冷场,于是岔开话题,“阿澜哥哥,这件事的背后一定不简单,有人存心要害你。我们得多留几天,必须要把这件事差个水漏石出!”
墨京澜一针见血道:“我看后半句才是你的最终目的吧?想要在鄢城多留几天。”
萧紫溪原本气鼓鼓的脸笑泄了气,如实道之,“我是不想这么快回京城,遇到这档子离奇的事,总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吧?”
芙玉同意地点了点头,指尖反复揉搓着帽帘子,目光盯着墨京澜轻启的绯唇,
“我那位僧人朋友路上有要事耽搁了,这段时间就先在客栈住下吧。”
萧紫溪听完后乐不可支,率先提议她要住在芙玉家里。
不容墨京澜否决,芙玉脱口而出要邀请墨京澜也住进来,“对外说是两兄妹,一来不会有旁人非议,二来紫溪在沈府住下也有保障。”
墨京澜还是否决,他看向萧紫溪,口吻坚持,“随我去客栈。”
“要住你自己住,我要和芙玉住一起。”
“可你是郡主,尊卑有别,岂能在商人的住宅下榻。”
站在另一侧的芙玉背脊微微一僵,嘴角的笑意瞬间淡了去,原来是在嫌弃她的身份。
商人的住宅怎么了?比客栈豪华,比客栈舒服多多了。
“只要你不说我是郡主,就没有人知道。”萧紫溪吐吐舌头,挽着芙玉的手就走。
-
沈府是江浦街上最为阔绰的宅邸,远远便能看到那栋雕栏画栋的走马楼。
这是一间坐南朝北的门楼,粉青照壁。邶朝商人再富,住宅也得遵守三间五架之制,便在雕饰上极尽奢华。
吴用自作主张要带刘重参观沈府,那一干拦着他的小厮统统被他用亲娘舅的身份给打发去了。
刘重底气不足,跨进大门前,眯着近视眼看向街头,担心有马车出现。
另一只脚还没踏进去,他人就被吴用一把拽进去。
吴用的巴掌拍在刘重耷拉着的背上,凑到他耳边说,“腰杆挺直了,这些以后也有你的份。”
刘用涨红了脸,“芙玉真的愿意嫁给我吗?”
吴用信誓旦旦地说,“你有什么不好?放心吧,有我在,她不嫁也得嫁。重要的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刘某不敢忘,到时自是你七我三。”
两人欣然入内,绕过紫色仪门,迎面轿厅敞亮,两旁种有石榴海棠芭蕉,台基上靛缸一溜。
穿过轿厅是正厅,梁架用的是粗壮楠木,柱础以青石雕瑞兽、覆盆,窗棂隔窗用细木,雕饰繁重,穷极工巧。
过垂花门入内宅分正房,东西厢房,花园中设有亭台楼阁水榭,宅邸后墙带有一片竹林。
两人脸上眉飞色舞,像是喝了酒一般酣然,朱红色隔门,迎面撞见回府的芙玉。
萧紫溪本来要忘记了去永宁寺山路上的那档子乌龙事,现在看到刘重就又想起来了。
就像是沾在衣服上的泥巴,甩都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