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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像她的亡夫     “ ...

  •   “他这是脚下生根了?看我怎么治他!”萧紫溪柳眉一竖,摸索着衣服里藏起来的令牌。

      芙玉按住萧紫溪的手背,摇了摇头,示意不要暴露身份。

      后面的出现的马车越来越多,永宁寺人多眼杂,何况萧紫溪还是在她的马车上,传出去多少会染指到贵为郡主的身份。

      若是牵扯到萧紫溪在怡园和她被培养为瘦马的事情,定会给宗室掀起一起不小的风波。

      芙玉放下帘子,决心不会下马车,若是迫于压力真上了他的马车,那还真是中了他们的计谋!

      车铃声声脆响,山路的马车很快堵得水泄不通,越来越多人不耐烦了。

      主人家派来几个小厮前来说道。

      “二位还走不走?别大家的耽误时间!”

      “浴佛节马上要开始了,后面还有好多架马车呢。”

      小桃从马车上下来,叉起手来喊道:“看我们做什么?要问就问刘公子,是他停下不走的!”

      刘重仍旧气定神闲,仿佛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的人不是他。

      “刘某只盼着沈夫人赏脸,我有高价买来的茶,劳烦沈夫人与她吴大舅品鉴。”

      后面的马车里已经传来撺掇声。

      “就去呗。”

      “这么堵着道也不成啊,沈夫人,您就答应了刘重品茶的邀请吧,我们就都能走了。”

      芙玉在车厢内两耳不闻窗外事,吃了一口萧紫溪喂到嘴边的玉兰花馔,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漾开。

      她眉梢松动,泰然自若地又吃了一瓣。

      这时,外面不知发生了什么,传来马的嘶鸣声,紧接着车轮粼粼作响。

      “我的马车!停下!快停下!”刘重大声喊叫。

      芙玉紧忙掀开帘,抬眸往外望去,映入眼帘的一幕是骑坐在高头大马上的男子。

      他保持着持弓的姿势,狭长的丹凤眸微眯,鼻梁线条挺直,唇形薄厚适中,泛着迷人的绯红。

      她看得心口发涨,流出一股滚热的暖意逸散到四肢百骸之中,过往无数记忆画面浮现在眼前。

      堵在山路前面不走的障碍物终于消失不见,马夫哟呵一声,轿子垂帘随之微微晃动。

      芙玉黏在那张侧脸上的视线被迫移开,呼吸稍窒,胡乱地抬起手背擦去被泪水打湿的眼尾。

      那张脸的轮廓,有四分像极了她的亡夫,尤其是逆光下模糊了眉眼的轮廓,真真是按着沈阶的侧脸剪下来的小像似的。

      他是从什么地方来?叫什么名字?可成家了……关于他的事情她全都想知道。

      可现在,她第一次见他,对他一无所知,她就要走了。

      芙玉按着雕花窗框,指骨捏得用力而隐隐泛白,唤车夫停下的这个字眼直抵舌尖,唇角艰涩地嗫嚅着,始终无声。

      萧紫溪见芙玉面色有异,将帘子全撂上去,瞧个清楚。

      这一看,萧紫溪又惊又喜地把手伸出窗外,招手喊道:“阿澜哥哥——”

      芙玉黯淡下去的眼睛重新被点亮,她拉住萧紫溪的手,“他和沈郎。”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嘘——他是墨皇后的弟弟,墨府的长公子,墨京澜,如今他在朝廷中的地位,就连太子东宫都要让他三分,你可不能说出他像你亡夫的话。”萧紫溪放在嘴巴前的食指在脖颈处划了划,“会掉脑袋的。”

      然,芙玉只觉得萧紫溪在唬人,鄢城与京城相距较远,她对朝堂之事也漠不关心,自然不知道墨惊澜何许人也,她只知道,那张脸对她有十足的吸引力。

      墨惊澜将弓箭收起,黑色长靴轻点马腹侧边的软肉,不徐不疾地跟上前边的清漆马车。

      他垂首而语,声音华丽,“竟不知马车里的人是你,那厮如何刁难你?待我将他抓回来任你处罚。”

      萧紫溪忙不迭点头,“就应该给那混不吝一个教训!被刁难的人不是我,而是——”

      刚还倚在窗边的芙玉已经靠回到车内壁上,似乎不想让外边的人看到自己,努力地缩回到软榻里边。

      知道紫溪与外面的男子相识,往后取得联系的机会不在话下,不必急于一时。

      芙玉心中不胜欢喜,就连被刘举人堵在路上的糟心事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不希望这件事再次引起其他人的侧目,被堵在路上这件事能如此轻易解决已是幸运。

      “多谢阁下好意,这件事还是算了。”芙玉回答道。

      墨惊澜偏过头,视线落在那一侧窗棂上。

      声音清软,年龄约二十左右。

      萧紫溪不懂得为什么芙玉突然变得如此安静沉默,笑吟吟地向墨惊澜介绍道:“她是我在鄢城游玩认识的朋友,芙玉。”

      然,芙玉此时看起来并没有要与人相识的意向,甚至面容上流露出几分难以觉察的窘迫神色。

      不是她不想认识他,而是她这张不施粉黛的脸怎么见人!她抬手扶了扶头上的发髻,光秃秃没有一点颜色,早知道应该插几根金钗。

      她垂着眼帘翻找胭脂盒子的下落。

      以往出行,都会带着妆龛上马车,怎么这次却忘了,她揉戳着脑门,懊恼不已。

      “既是你从前认识的人,那我便放心了。”墨惊澜半垂下眼睑,山间的风渐大,吹得袍角翻飞,像是山顶上盘旋的鹰。

      “诶,我还不知道你为什么也在鄢城?”萧紫溪歪着脑袋问。

      “我回到盛京途中收到家书,母亲她得知你在鄢城,为了不让杨妃娘娘担心,便让我一路护送你。”

      萧紫溪摸了摸鼻子,有意避开要回盛京的话题,挑起眉梢,啧啧叹道:“了不得,你居然肯回盛京,传闻莫不是真的?”萧紫溪遭他瞥视了一眼,识趣地没有继续说他情感轶事。

      她顿了顿,“咳咳,崔老夫人最近身体怎么样?”

      “祖母身体安康,我这趟是陪祖母回京,刚巧收到家书方才来鄢城接你。”

      “原来如此。母妃一直是这样的忧天杞人,鄢城到底也是个富裕城邦,治安没有她想的那样糟糕,让你特地来一趟好生麻烦。”

      “不麻烦,我也要过来见一位朋友,他就在永宁寺。”墨惊澜望见了那座山顶上的庙门,造得甚是气派雄峻。

      殿宇嵯峨,宫墙高耸,一带的粉赭色红泥。

      马车停下后,萧紫溪率先钻出车厢,自顾自地跳下来。

      芙玉坐着百般纠结,好在寻到一顶玄纱帷幄,迅速地戴在头上。

      守孝期间,她每逢出门都会戴着这顶帷幄,还以为已经烧掉了,没想到还留在马车上。

      等墨惊澜走到马车旁,芙玉刚巧这时出来,愣了愣,隔着一层面纱静静地看他。

      可惜,正脸和沈阶不那么像了,她心里凉了一截,本来以为侧脸这么像的两个人,正脸也会很像才是。

      墨惊澜伸出手,示意要扶她。

      半晌,芙玉堪堪从袖口伸出手在他的手腕上轻轻一放,“多谢。”

      清风拂来,吹皱一袭素白衣裙,衬得女子身段尤其纤细玲珑。

      等踩到地面,她收回手,泛着一抹流光的瞳孔朝上瞥去。

      “给。”墨惊澜拿出手帕。

      “……嗯?”芙玉盯着他伸出的手,微微一愣。

      “袖摆的花渍。”

      芙玉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垂下的袖子上果真沾着几片鲜红花瓣,手腕上还有花汁的痕迹。

      “谢谢,您当真是个细心人。”她嫣然笑道。

      萧紫溪与门口引路的小僧多聊了几句,回头发现两人还在原地不知做什么,招手唤道:“阿澜哥哥,芙玉你们快点呀!”

      “这就来。”芙玉一边回,一边收下手帕,悄悄放到袖子里,用袖边代为擦拭。

      寺院内已经飘出来香汤的味道,仔细闻能嗅到旖檀、沉香、白檀、紫檀等多种名贵香药的味道。

      四月初八是佛诞日,各大禅院都会举行盛大的浴佛斋会,同时还会熬煮香汤送给前来参加法会的信众。

      萧紫溪闻到味道的那一刻已经有退缩之意,但不喝不让进只好捏着鼻子喝下去了,芙玉接过递来的瓷碗,放到面纱里闭着眼一口喝完。反而是墨惊澜把僧人端来的浴佛水倒在一旁的碧草上。

      他这么做不会被赶走么?她在心里暗暗吃惊。

      那僧人无措地扭头看向主持。

      芙玉觑了寺院主持一眼,那老主持并没有要开口拦下墨惊澜的意思,反而是继续派小僧尼一路引着他们穿过第二重殿,来到举办浴佛的净坛。

      香炉内白烟袅袅,僧众袈裟齐整,肃立在琉璃花亭两旁。

      游廊下的香客源源不断出现,几个女子看到身姿卓尔不凡的年轻郎君,纷纷低语打量。

      “看那,不知是哪位府上的公子,如此气度不凡。”

      “就是南潇馆里的当红小倌在他面前要黯然失色。”

      芙玉听到越来越大讨论声,她的注意力本来就不在前方的法事上,有帽帘子的遮挡,她可以肆意地打量旁边的男人。

      墨惊澜抱手环胸,清俊的眉眼被廊檐投下的阴影笼罩,显得更加冷冽,让人摸不清楚情绪。

      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一朵高岭之花,难以攀折,担得起清冷自持这四个字。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就注意到有好几个姑娘想来搭讪,面对的是墨惊澜这样冰山似的美人,不约而同地半路打起退堂鼓。

      有一个鼓起勇气,在他旁边轻声细语地询问,而他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那姑娘面色羞窘,转身前气愤地嘀咕一句。

      “可惜了,是个聋子!”

      闻言,芙玉掀开挡在脸前的薄纱,看着他道,“墨公子,这顶帷幄借给你用吧。”

      把脸遮严实了,就像给花朵罩个盖子,便不会招蜂引蝶。

      墨惊澜的思考中断,注意力在这一刻被唤回,他看了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快到令人难以察觉。

      黑色薄纱后出现一张粉黛未施的脸,明眸善睐,琼鼻娇挺,小尖下巴,只需看一眼便能让人记到心里去。

      一蓬蓬乌发挽起堆在脑后,没有压满一头的珠翠金钗,只是简单的木簪点缀,仍旧美得令人呼吸停滞。

      他失神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即刻将视线从她脸上收回。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尽管有心神荡漾的感觉,也只能表明自己是正常男人。

      一个已经结过婚的女子,商人的遗孀。

      他方才接过下属递来的信,已将芙玉的底细摸查清楚。

      芙玉见他转过脸去,心想难不成是嫌弃这帷幄不好看?黑色……确实不吉利。

      余光中瞥见几折游廊后的身影,定睛一看,那不是巡抚家的千金么?

      李娇娇是鄢城有名的恶女,强取美男的事屡见不鲜。

      若是被李娇娇发现墨惊澜……芙玉径直摘下脖子上的系带,踮起脚尖,将帷幄扣到他的头上。

      墨京澜始料不及,视野被薄雾似的黑纱遮掩,紧接着,一双纤细素白的小手伸进来,麻利地替他在下巴处用细带子打了一个结。

      “还是戴上吧,鄢城里喜欢强取豪夺的恶女并不少,像墨公子这样的,更应该当心才是。”她离得很近,他甚至能闻到她衣裳上的熏香,淡雅怡人。

      手指灵巧地打了一个蝴蝶结,芙玉抬眸,从纱帘缝隙中看到他那双含着愠色的眼眸,手背像是被什么尖锐的钝器敲打了一下。

      她垂下手放在身侧,心窝里五味杂陈,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瞟了一眼上方。

      墨京澜并没有摘下帷幄,真不喜欢的话,他会像倒掉那一碗浴佛水一样吧。

      她不想自己这么快就被他讨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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