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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棋局间 “且姑娘原 ...

  •   司明晞捏着茶盏的力道重了些,陆云岫微微侧身,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司明晞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跟着女官朝着钱太后走去。走到近前,她盈盈下拜行礼。

      钱太后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带着审视,嘴角挂着一抹笑意:“听闻司家小姐生得花容月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如此姿容,当真是世间少有。”

      “太后谬赞了,臣女蒲柳之姿,难当盛誉。”司明晞的声音里声音依旧是那般不咸不淡,仿佛太后夸的是不相干的人。

      钱太后只轻笑一声,端起身侧侍女奉上的白玉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的缠枝纹,悠然开口:“司家世代忠良,你父亲更是我朝肱骨之臣。哀家今日见你,倒想起了一桩趣事。”

      司明晞垂眸,静静地听着。她不知道钱太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清楚,钱太后和江玟语是一丘之貉,绝无好事。

      “前些日子,玟语在哀家面前,可没少提起你。”钱太后笑眯眯地看着她,眸子里却透着几分探究。

      此话一出,席间的女眷纷纷侧目。谁家不是浸在朝堂风波里,瞬间便品出了话里的深意,殿上的气氛有些微妙起来。

      “臣女不过一介寻常女子,何能让晋王挂怀。”

      钱太后放下茶盏,亲昵地拉起司明晞的手,“玟语说你才貌双全,性子端雅,知书达理,是世间难得的好女子。哀家今日见了你,也觉得,这孩子的眼光,真是不错啊。”

      果然是绕不开江玟语,司明晞不动声色抽开手,“臣女不过秉持本分,克己复礼罢了。”

      钱太后目光仍牢牢锁在司明晞身上,“如今朝中新贵才俊辈出,玟语到了该留意良缘的年纪。哀家想着你这般品貌才学,不论将来与哪家勋贵子弟结缘,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司相为国操劳半生,若能得个好女婿分担家事,也是美事一桩。”

      司明晞算是知道太后打的什么主意,这是想让自己与江玟语结亲,好拉拢司府呢。又不把话说满,若是实在不成,她还可以相看别家。

      “太后娘娘所言极是,只是姻缘一事,讲究两情相悦。臣女如今醉心诗书,并未有谈婚论嫁的打算。”

      见太后还拉着司明晞欲要说什么,陆云岫向夏太妃递去眼神。座上夏太妃心领神会,把司明晞拉到跟前,对着钱太后笑道:“唉,说起来你母亲和安爻姐姐关系甚好,明晞这孩子,还是和她家萧文逸一同长大的。”

      夏蓉海在先帝的后宫里沉浮数十载,怎会看不透钱余歌心里打的那点算盘。

      “有时候真想让明晞和珩月多待会儿,治治这脱缰丫头,”。她一边说着,一边暗暗攥住了身侧正要开口的江珩月,“云岫也不多进宫来陪陪我,天天和安爻在一块儿。”

      “蓉海又是闹小姑娘脾气,想当年尚在闺中时啊,她就惯爱吃我们俩的醋。”安爻轻掩嘴唇嫣然而笑,随即牵起陆云岫的手,“如今都做了太妃了,还是恁般孩子气。”

      钱太后眉头微蹙,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司明晞福了福身:“臣女略感不适,去御花园里透透气,稍作歇息,想请太后娘娘恩准。”

      夏太妃见状,立刻接话,笑着打圆场:“哎呀,瞧瞧我,只顾说话,倒忘了明晞身子弱。这熏香又浓,确实是闷得慌。太后娘娘,不如便准了这孩子,去御花园里走走,透透气也好。”

      安爻和陆云岫也在一旁帮腔,好话递了一圈。钱太后虽心中不悦,但在众人的劝说下,也不好驳回,摆了摆手道:“身子不适,便去御花园里走走吧。让两个女官跟着,仔细伺候着,别出了什么差错。”

      司晓尘坐在席上,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瓷酒杯,饶有兴味地凝视司明晞离去的背影,眼神中是一抹好奇,一丝忮忌,少许嘲弄。

      她这个堂姐先是隐瞒殿前之事,如今又敷衍太后,倒像是避开某个人似得,拒绝和他扯上一点关系。她这般一心避世,可这世间的纷争,却偏偏要寻上门来。

      席上并无美酒,司晓尘却如同醉了般,眼神朦胧地望着凤座,若是先帝未嘱托楚安王殿下,这天下,怕是钱余歌的了,也无需费尽心机扶江玟语上位了。

      她无意识地卷着垂在肩侧的青丝,有些看不真切钱太后的面容,那凤座却是格外耀眼。

      司晓尘讽刺地摇摇头,凡她所避,纷至沓来,凡她所求……皆不可得吗?

      御花园内,红梅枝头一点白,暗香浮动,凛冽的寒风扑来,洋洋洒洒飘下柳絮。司明晞裹紧身上的披风,往御花园深处走去。

      她觅到一处向阳的亭子,亭中不知何人留了盘残棋。残局之上,白子占据着优势,黑子落在边角,不显山不露水,却步步为营,紧逼不舍。

      左右无事可做,司明晞便拿起黑白棋子,右手执白,左手执黑,自顾自地对弈起来。

      白子并不主动靠近黑子,无奈黑子频频施压。黑子已然不知不觉地将白子包围,白子被困在方寸之间,进退维谷。司明晞的手指悬于半空,拈着一枚白子,迟迟未能落下。

      如此好的条件,怎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

      如同前世,她的才学、容貌、家境皆属上乘,司家大小姐、司家怎会落得悲惨的下场,着实令人难以想象。

      一阵风过,几瓣红梅被吹落枝头,悠悠落在棋盘上,司明晞回过神来,指尖轻轻一推,白子骤然冲破黑子的包围,在棋盘上撕开一道缺口。

      司明晞轻叹一声,眼底露出一抹释然,夹杂着苦涩。前世种种,说到底,江玟语灭司家,几分他的自作多情,又几分是司家做了那天家的牺牲品呢。

      几番纠缠之下,倒成了她的错。

      可笑。

      “姑娘下得一手好棋。”

      一个温和低沉的男声从亭外传来,带着几分笑意,在这寂静的御花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司明晞闻声看去,亭口立着一位男子,那人身着墨色云纹交领右衽宽袍大袖,玄青大氅沾着些许雪花,腰系金带,带钩上嵌着一枚羊脂玉,温润生光。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如冠玉,一双丹凤眼眼尾微挑,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不怒自威,却又被他周身的谦逊疏离掩去了大半,只余下从容沉稳。

      司明晞神色平静地起身,敛衽行礼,动作从容不迫,“臣女司明晞见过楚安王。”

      江淮霖缓步走入亭中,檀香萦绕,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我避了席出来寻个清静,恰逢姑娘在此,不知我可有荣幸,与姑娘对弈一局?”

      “不过是闲来消遣的俗棋,入不得殿下的眼。”她垂下眼帘,语气疏淡,“殿下另请高明,臣女离席已有一会儿,该回去了。”

      她转身就要走,江淮霖也不恼,掩唇轻笑,慢悠悠地开口:“可是有人乱了我的棋局,这可如何是好?”

      司明晞脚步一滞,心中顿感不妙。

      “我前几日在此处置了一盘残局,今日想来解一解,却不想被人捷足先登了。”江淮霖拈起棋盘上的一枚黑子,摩挲着棋子冰凉的釉面,语气悠然,带着几分戏谑,

      “这盘棋,是本王留下的。”

      司明晞沉默片刻,心底自嘲一笑——才怨天家事无常,却遇上天家人。

      “罢了,我陪您下便是。”

      司明晞重新坐回石案前,指尖捻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了棋盘右上角高目之上。起手平稳,中规中矩,守得滴水不漏,内里却暗藏锋芒。

      江淮霖见状,随即落下一枚黑子,占了左下角的星位。两人你来我往,棋盘上逐渐布起了战局。

      司明晞棋走在四线甚至五线,不争实地,只取外势;江淮霖则在三线落子,大多是围地,稳扎稳打,将边角实地尽数收入囊中。

      一时间,黑白棋子在棋盘上纵横交错,局势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司姑娘的棋倒是和人不一样。”江淮霖的黑棋在左下角布完无忧角,角上实地尽入囊中。

      “一般人下棋,多以稳健保守为主,姑娘却激进取势,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他抬眸看她,丹凤眼里带着几分探究:“且姑娘原先擅长的,实非取势之棋吧,目下可窥见,姑娘此前,应是偏好守局的。”

      司明晞漫不经心地抬眼看了他一下,旋即迅速移开了视线,半晌才开口:“世事难料,人也会变。”

      她落下一子,白子四角皆虚,但从天元到四边,白子如北斗七星般散落,隐约连成一片。

      司明晞对江淮霖的棋有了底,他落子沉稳,循序渐进,不疾不徐。难得是脱身于先帝猜忌之人,如今在朝堂上料理逆臣贼子游刃有余,有人恨他,亦有人颂,不知他放权之时心中作何感想。

      两人棋力在伯仲之间,难分胜负。黑子四个角都已有拆二、小飞守角,扎扎实实占了三十目实地。白子四手棋,拱手让出左上角的势力,反在中央筑起一道厚势。

      江淮霖看着棋盘上的局势,眼中闪过欣赏。“司姑娘这厚势虽起,却也需小心黑子的侵扰。”说着,他落下一枚黑子,试图对白子的厚势进行渗透。

      “嗯。”司明晞捻着一枚白子,目光凝在棋盘上,长睫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思绪,“殿下提醒多了,反倒失了对弈的意趣。”

      司明晞指尖顿了顿,将棋落在角部,却让白子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她布了一手倒脱靴的局,只等黑子吃角部的棋,棋局便胜负已定。

      司明晞托着腮,纤纤玉指在桌上轻点。她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几片红梅落于她发间,点缀在赤金镶珠梅花簪上,珠翠流苏轻轻摇曳,珍珠一晃一晃的。

      “司姑娘原来在此。”

      一道清朗的男声从亭外传来,打破了亭中的寂静。

      江玟语正立在亭口,一身月白亲王常服,外罩一件银狐披风。他先是向江淮霖躬了躬身,眉目含笑,温煦如三月春风,恰到好处地弯着眼角,露出少年人的明朗与亲和,仿佛大庆殿上那道令人作呕的窥视并非出于他。

      司明晞不必抬头,那股混杂着龙涎香与某种腐朽之物的气息已如潮水般漫上来,她指甲陷进掌心,起身行礼:“臣女见过晋王殿下。”

      江玟语缓步走进亭中,目光先落在棋盘上,随即笑道:“原来司姑娘在此与王叔对弈。”

      “母妃忧心司姑娘离席太久,恐是在御花园迷了路,唤我来寻。”江玟语缓步走进亭中,目光在江淮霖和司明晞之间扫过,视线落在棋盘上,随即笑道:“只是不想我扰了二位雅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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