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雨夜尸骸与孤女 大晋南 ...
-
大晋南疆,越国边境,断魂崖。
这里的夜,从来不是宁静的。尤其是这种暴雨如注、雷蛇狂舞的夜晚。惨白的雷光撕裂天幕,将这片终年被瘴气笼罩的山林照得如同鬼蜮。风卷着腐叶和湿土的气息,灌入人的衣领,冷得刺骨。
陈青禾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趴在一处灌木丛的根部。她身上裹满了混合着草叶的烂泥,那是她花了半个时辰精心涂抹的伪装。作为一个在乱世中活下来的孤女,她比任何人都懂得一个道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唯有比泥巴更低贱,才能苟活。
她手里紧紧攥着的,不是什么神兵利器,而是一把母亲留下的绣花剪。铁匠铺打的凡铁,剪尖因为常年使用已经有些卷刃,但她用溪水和砂石磨了整整三天,直到那卷刃的铁片在月光下泛着一抹令人心悸的寒光。
“山里的野兽再凶,也懂得护犊子。只有人,才会在暴雨夜里,为了几枚铜板或者一包盐,把刀砍向同类。”爹临死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就在这时,两道破风声划破了雨幕。
“李长老,把东西交出来,留你个全尸!”
那声音如同破锣,在暴雨中却清晰得可怕。紧接着,是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火花在雨帘中一闪即逝。
陈青禾瞳孔微缩,透过泥浆的缝隙,她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两道身影从密林中跌跌撞撞地滚落出来。前面是个身穿青色道袍的老者,那衣服的料子在她的认知里,只有镇上最富有的员外才穿得起。老者胸口插着半截断剑,鲜血混着雨水,在他脚下的泥水里晕开一片暗红。后面追出来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提一把鬼头大刀,刀刃上滴着血,眼中满是狰狞的杀意。
“仙人……”
陈青禾的心脏猛地收缩。虽然没见过,但这二人脚不沾地、在泥泞中如履平地的手段,绝不是凡人能有的。这就是传说中的修仙者吗?为了一个“仙”字,连同类的血都喝得如此理直气壮。
“赵黑虎,你勾结魔道,背叛宗门……”老者靠在树干上,气若游丝,一只手死死捂着胸口的伤口,鲜血却依旧从指缝中汩汩流出。
“少废话!”那叫赵黑狗的壮汉狞笑一声,雨水顺着他下巴的胡须滴落,“那‘升仙令’本就是无主之物,谁捡到算谁的!再说了,你这老东西,拿着升仙令也进不了碧云宗,还不如拿来孝敬老子,让老子去换点灵石快活!”
“噗嗤!”
一道刀光闪过,快得陈青禾根本看不清轨迹。一颗头颅高高飞起,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陈青禾藏身的方向,充满了不甘与怨毒,最终“咚”的一声砸进泥水里。
赵黑狗在尸体上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黑漆漆的袋子和几块碎银,又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道:“晦气!这老东西穷得叮当响,连块像样的灵石都没有。”
直到赵黑狗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雨幕中,陈青禾依然没有动。她在等,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直到确认四周再无动静,才像一条无声的毒蛇,从泥水中缓缓滑出。
她没有跑,而是径直走向那具无头尸体。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但死人身上的东西能换活人的命。”这是爹临死前教她的道理。
陈青禾熟练地在老者身上摸索。金银没有,灵石也没了,但在老者腰间,她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布袋。
这布袋看起来像是个装干粮的褡裢,破旧不堪,上面还沾着暗褐色的污渍。赵黑狗嫌弃它太破,没拿走。
但陈青禾敏锐地发现,雨水落在布袋上,竟瞬间滑落,不留一丝水渍。作为一个常年与针线为伍的女子,她对布料有着天生的敏感——这绝不是凡物。
“好东西。”
陈青禾心中一跳,刚伸手去解,那布袋竟突然传来一股吸力!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怀里那块母亲留下的暖玉瞬间化作粉末,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指尖冲入经脉。
“谁?!”
远处的雨幕中突然传来一声厉喝。赵黑狗去而复返!
陈青禾想都没想,抓起地上的烂泥往脸上一抹,顺势滚入旁边的一处浅坑,顺手扯过几根枯草盖在身上。
“砰!”
一道刀芒擦着她的头皮飞过,深深插入身后的树干,入木三分。
“小兔崽子,敢偷老子的东西!”赵黑狗的身影出现在坡顶,手中提着一张黑漆漆的弓,搭箭上弦,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陈青禾屏住呼吸,整个人缩进淤泥里,甚至利用那具无头尸体的重量,将自己半边身子压在了下面。
死人的气息,最能掩盖活人的生机。这是她作为女子,在这残酷修仙界中,第一次利用本能的伪装术。
赵黑狗在四周搜寻了一番,神识扫过,却只扫到了死人。他骂骂咧咧地踢了几脚土堆,最终不甘心地转身离开。
直到雨声再次掩盖了一切,陈青禾才从尸堆下爬出。
她摸了摸怀里那个滚烫的布袋,眼神冷冽如刀。
这一夜,她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也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事。
从此以后,这条命,就是偷来的了。